第66章 糜烂

“人之初, 性本善……”

他混迹在小小的人类中,和这群人类幼崽一样, 也必须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捧着书卷摇头晃脑。

可是窗外春光明媚,鸟雀呼晴,这种天气明明更适合去打滚。

脱下闷热厚重的衣袍,释放用法力压制的耳朵和尾巴,光着脚丫踩在泥土上,在青草的嫩芽中滚来滚去。

蒲公英会扑他满鼻,还有讨厌的野猫和他争花蜜。

夭夭好想出去,然而只是出神片刻, 头顶就挨了一尺子。

人类骂他不学无术, 玩物丧志,以后怎么能立足天地之间, 扛起肩上的重任!

夭夭懵懂地摸了摸被打的头顶,因为疼痛而泛出生理泪水。

可是它不是人,它就是一只小狐狸。

被束缚在人类规则中的小狐狸。

所以它为什么要按照人类的规则, 来给自己押上面具。

喜欢就是喜欢, 舒服就是舒服,人类凭什么骂它银荡。

*

疼痛果真转化成快乐。

寻常狐妖性成熟后便开始□□繁衍,但夭夭硬生生吃了几十年的抑制药。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舒服的一天。

从前亏欠的,如今全部弥补归来。

上半截身子下半截身子,被不同的体温温暖着,四只手游走伺候,夭夭大脑宕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接吻, 抚摸,夸赞。

——真好,好快乐,好舒服……

——是哥哥吗,好像是他……不是也没关系。

——反正有哥哥抱着我,无所谓了,没关系了,不可以停下……

他视线涣散,搂着剑沉舟脖颈的手臂缓缓泄力。

眸子深处的小爱心逐渐消退,夭夭迷迷糊糊地想,窗外天怎么都黑了?

地上扔着两条湿漉漉的床单,身下那条崭新的床单又被浸湿,又滑又黏,风一吹还凉飕飕的。

夭夭忽地非常不爽,用脚踢开了随便一人:“不可以了!”

那个人一愣,随后拔了出来,憋红着脸不敢动作。

剑沉舟冷眼瞥着手足无措的剑昭,伸手把夭夭揽入怀中,轻声问:“累了?”

夭夭委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胃里有点痛,夭夭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饿了。

“饿饿,要吃东西。”他用手推开剑沉舟的脸,化成原型钻到枕头上休息,不耐烦地用尾巴打着床单。

剑沉舟和剑昭对视一样。

“收拾好你自己,还有房间。”剑沉舟冷漠:“我去煮面。”

剑昭脸红得像是要爆炸,他手足无措地起身,动作粗略地给自己套上衣服,被迫忽略那半立着的。

荒诞的情事中场休息。

*

普通的阳春面,但汤料加了竹笋和腊肉碎,鲜香爽口。

夭夭吃得呼噜呼噜,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父子二人,就站在他对面的窗户旁看着他。

二人无言,身后冷风携带令人作呕的花香,甜腻到了极致,要腐烂生蛆。

剑昭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意,望着夭夭自言自语:“他吃得多开心啊。”

“……嗯。”父亲回答。

又是一阵死了似的寂静。

他们说什么,能说什么?

互相责骂对方混蛋?你不要脸,你丧尽天良,你猪狗不如?怎么办?要不咱们断绝父子关系,将对方互相告上衙门,请求处以极刑来剁了孽根,然后剑府被抄家,所有财产充公,夭夭也被其他捉妖师捉走,立上一个罪名斩首示众?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

剑昭知道自己怎么想,也知道父亲怎么想的。

他们如同泡在酒罐里的毒蛇,比起清醒痛苦地死掉,还不如一同沉沦,在混沌中幸福长眠。

这家虽然烂了,但它的外表依旧光鲜亮丽。

那么就足够了。

能庇护夭夭,还有他们自己。

夭夭吃罢,又盛了一碗面汤。

剑沉舟宠溺地让他慢点喝,剑昭伫立在一旁为他擦拭着身子。

他们又变成了和谐正常的家人。

既然夭夭都感受不到痛苦,那就何必再提?

人类的寿命短暂,他们不想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痛苦之中。

很好,一切都很好,但剑昭总觉得头顶的天空再也没有放晴。

夭夭与他爱的“哥哥”夜夜沉沦,父亲也终于撕破正人君子的假面,而自己白天是剑府大公子,晚上与夭夭和父亲一同纵欲。

父亲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生意,给家中的仆人发了一大笔盘缠,还翻修了宅邸,让匾额从正门口看起来金光闪闪;

外婆因为腰伤复发,“自愿”在自己的院中养伤,剑昭会去看她,外婆就大骂他是小畜生,剑昭被骂多了也就习惯了;

母亲的灵牌剑昭会天天擦拭,少年灰蒙蒙的眼睛再也透过不入阳光。有时,他会抱着灵牌望着天空发呆;

小果?好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谁管他。

入夜,剑昭总会讨得夭夭几个吻,即使父亲的眼神依旧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没关系了,大家反正都要死的。

那就这样,成为愚蠢的臭虫,口口到死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