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也会有欲望吗

咔哒。咔哒。

打火机在梁恪行手中打着转,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顾曲回家两天了。本来就是暂住,机缘巧合下生命短暂交汇了一瞬,终究要回归各自轨道。人回去的第一天,阿姨不知情,中午煲了猪肚鸡汤,梁恪行一个人在家吃饭,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阿姨把鸡汤打包带回去,以后不必再做荤菜了。

第二天梁恪行就不回家吃饭了,连着两天都在红门,一帮朋友陪着。

酒足饭饱,梁恪行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单人沙发,徐松年走过来,将他手中打火机抽走,换成桌上的酒杯塞回去:“心情不好啊?”

梁恪行抬眸:“哪看出我心情不好?”

徐松年“嗤”了声,懒得回答梁恪行的问题,捏着自己的酒杯与梁恪行碰一碰杯,仰头一口饮尽。

梁恪行却没那么干脆,只是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滑入喉口,带来淡淡的辛香。他不贪杯,从没有人见他醉过,早年抽烟抽得凶,这几年也有所收敛,外人看来,几乎是个没有漏洞的人。

徐松年问:“那天那小孩儿呢?伺候你那个。”

“哪个?”梁恪行想了想,“哦,忘了。”

是真忘了。那个叫蒋清宜的男孩子,梁恪行当天走得匆忙,后来也没再联系。不知是不是岁数到了,还是这几年吃素的缘故,他对这些寻欢作乐的事,很久没有主动过了。

徐松年大惊:“你要当和尚呀!”

梁恪行不置可否,他如今的生活状态,把烟酒戒了,还真就跟出家没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徐松年摇头,随手招来一个人,“你去,去把那谁,叫什么来着,小蒋叫来。”

这个点儿,顾曲在家刚醒。

他两天没出门,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困了睡一会儿,醒来就在卧室客厅和酒窖之间游荡,倒杯水或者酒,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

一直以来,没有工作、周敬逍也不找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生活的,除非佟言来看他,给他带来一些新鲜的食物。

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陪周敬逍。重获自由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金笼住久了,会把金笼当做是家。

电视里的连续剧播完两集,顾曲看累了,关掉电视,拿起手机。好巧不巧,池溪的微博推到他首页,一小时前池溪发了一组生活照,其中混着两张自拍,看背景应该是周敬逍檀山的别墅。

点进池溪的头像,粉丝量只有不到十万,为数不多的几个活粉还没意识到她们已经买股成功,还在池溪评论区与他分享着日常。

没意思。

顾曲退出了微博。

关上屏幕之前,又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找到梁恪行的名字。顾曲把两盒药落在梁恪行家床头,今天想起来要吃的时候,才发现没带回来。

顾曲拨了梁恪行的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喂?”

顾曲说:“梁老师。”

“嗯,什么事?”

梁恪行的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一点,声音低沉沙哑,像一阵温热的风。

顾曲没多想,继续说:“我的药好像落在您家了。”

“我不在家,一会儿让阿姨帮你找找。”

“好。”

梁恪行哑声:“还有事么?”

到这一句,顾曲终于听出一丝不对。黑暗放大了梁恪行声音中的磁性,哪怕顾曲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还是在这一瞬间清晰感受到了情欲的气息。

有了这样的念头,连电话里的呼吸声好像也染上了潮湿的热气。顾曲没来由的呼吸停滞,直到梁恪行再次开口:“顾曲?”

顾曲手一松,手机咣当掉在地上,电话挂断了。

嘟。听筒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梁恪行放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戛然而止的对话令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担忧,但很快,注意力便被别的事物夺走。

梁恪行垂眸,蒋清宜跪在他双腿之间,只留一个黑色的发顶。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五指插入蒋清宜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抓紧,迫使对方抬头。

就是这个角度,与顾曲有几分相似。

蒋清宜面色潮红,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唇角淌下,比起他,梁恪行似乎太冷静了,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按着蒋清宜的头,直至无法深入的位置。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清晰悦耳,蒋清宜受过专业训练,售后服务做得完美无缺。他将梁恪行伺候得干干净净,仰起头,似邀请又似勾引地攀上梁恪行的手臂,然而下一秒,梁恪行起身扣上皮带,看也没看他精心摆出的表情。

蒋清宜微微一怔,露出没藏好的诧异:“梁先生……”

梁恪行顺手拍拍蒋清宜的头顶,像摸一只小狗,随后抽出一张卡插入他胸前口袋:“收着。”

“您,”

挽留的话还在喉口,梁恪行已经去拿外套了。

夏天的夜晚潮湿闷热,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

今年雨水不多,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下过一场。顾曲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屏幕暗下去,出现他自己的脸。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帘缓缓向两边展开,城市的灯火霓虹映入顾曲眼中。

其实不该大惊小怪。是人就会有欲望,何况梁恪行声名在外。

顾曲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开始回忆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梁恪行低哑的嗓音、呼吸中粗粝的质感、与平时不同的换气和停顿,所有一切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性感。顾曲看过梁恪行演的亲密戏,现实和演戏,原来如此不同。

顾曲在窗边站了很久,直至一道闪电劈开黑夜,紧接着雷声大作,大雨瓢泼。

高层落地窗直入云霄,那道闪电仿佛就在眼前,顾曲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来自大自然的恐吓总是如此凶狠,顾曲两天没吃药,猝不及防的惊吓让他又有一种精神状态即将失控的预兆。他垂下眼眸,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来。

顾曲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头皮一炸,险些惊叫出声。他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艰难地深呼吸一口气,等待几秒钟后,门铃再次响起。

这栋楼,没有预约的人进不来,更别说按他的门铃。顾曲心里想了几个名字,走去开门,却在监控屏幕里看见一张不久前还在他脑海中的脸。

那人身后是一脸焦急的佟言,看来是佟言领人上来的。

顾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呆呆开了门,监控屏幕里的脸出现在眼前,没等那人说话,后面的佟言先道:“哥,你没事吧?!”

顾曲茫然:“什么事……”

佟言正要回答,前面的梁恪行开口:“没事就好。”

轰隆!窗外又是一道惊雷。

客厅没开灯,闪电瞬间照彻整个房间,顾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下一秒,梁恪行将他揽进怀里,按住他的脊背:“没事,别怕。”

那人衣襟带着雨夜的潮气,混杂一丝柏木和冷杉的气味,像黑夜里潮湿的森林。

顾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打电话给梁恪行,让梁恪行误以为他惊恐症复发。

顾曲怔怔地呢喃:“我没事。”

佟言小声:“梁老师……”

梁恪行回答:“没事了,我在这里。”

佟言看看梁恪行,又看看顾曲,试探道:“那,我先走了?”

“嗯。”

顾曲没有挽留佟言的意思,佟言便懂事地关门离开。房间重新静下来,梁恪行问:“好点了吗,要开灯吗?”

顾曲摇头:“不。”

“你的药我没来得及去取,我让助理回去拿了。”

“没关系……不用吃药。”

顾曲闭上眼睛,靠在梁恪行的肩膀。五分钟前他确实觉得自己又要发作了,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没有药物,也没有人,他会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哭喊、发抖、浑身出汗、被恐惧淹没……但梁恪行来了。

梁恪行来得恰到好处,将他即将萌发的恐惧扼杀在土壤中。他从未渴望过谁的拯救,但在这一刻觉得,有一个人在也很好。

“对不起,梁老师。”顾曲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梁恪行没有假客气回答“不麻烦”,他什么也没有说。顾曲嗅着梁恪行身上的味道,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你,”顾曲微微迟疑,“来之前在做什么?”

梁恪行回答,声色淡然:“在消遣。”

“被我打断了吗?”

“没有,原本也要结束了。”

梁恪行的坦荡令顾曲哑然,消遣是怎样的消遣、结束是如何结束,梁恪行不说,顾曲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想象。

但梁恪行身上没有任何糜乱的气息,衣冠楚楚,衬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除了领口属于他自己的香水味和袖口一点烟味,没有其他陌生的味道。

顾曲想象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梁恪行问。

顾曲回答:“我在想,你也会有欲望吗?”

梁恪行笑了:“我也是人。”

窗外雨还在下,偶尔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穿透隔音玻璃变成人类可以接受的分贝。顾曲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但梁恪行还是保护着他。

就这样安静拥抱了很久,梁恪行低声问:“你究竟害怕什么?”

顾曲摇头:“我不知道。”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的问题,我听不懂。”

“除了生理原因,没有心理原因么?”

“梁老师。”顾曲抬起头,看梁恪行的眼睛,“你问题好多。”

梁恪行眉骨立体,眼窝在黑暗中愈发显得深邃。他垂眸,静静看着顾曲:“你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作者有话说:

梁恪行的香水是阿蒂仙熄灯礼拜

(再次预警一下,攻和受都不是道德感很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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