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还有想要争取的东西

池溪后退一大步,又气又恼:“你耍我!”

顾曲诚恳道:“我是认真的。”

“这算什么秘密,这……”

“不算秘密的话,那就是我四年的工作总结吧。”顾曲走上前,拍拍池溪的肩膀,“希望你吸取前辈的经验教训,在岗位上干出风采、干出辉煌。”

说完,顾曲挥挥手,潇洒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的开机仪式在片场举行,某一处坐落在河西走廊的古城遗址。

一大清早顾曲就出发了,他和池溪入住在同一个酒店,今早倒是没碰见。顾曲恶劣地想,以周敬逍的作风,昨晚必然少不了翻云覆雨,今天池溪来参加开机仪式,搞不好路都走不稳。

从酒店到片场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今早有戏要拍,剧组凌晨就来了,赶在日出时拍完了需要的镜头。顾曲到的时候他们刚刚收工,演员们穿着戏服戴着头套,聚在遮阳棚下喝水休息。

顾曲没下车,就在自己的保姆车里等候,过了一会儿远处一阵骚动,片场的工作人员和群演呼朋引伴地围上去,把一辆越野车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佟言趴在窗户上看:“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顾曲原本闭眼休息,听到声音将墨镜推上去,掀起眼皮问:“怎么了?”

“不知道,我下车看看。”

佟言说着话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去而复返,一脸惊喜地对顾曲说:“梁老师来了!”

“梁老师?”顾曲一时没反应过来,“梁恪行……?”

“对!梁老师!”佟言莫名其妙的激动,像自己家里人来了一样,“走走走,下车。”

“唉?”

——不是,梁恪行突然来干什么,演员表上有他吗……

顾曲带着疑惑被佟言半拥半护地带下车,越过人群看向那辆越野车的方向。

只见车上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肩宽腿长,一出现便自动成为人群焦点。他摘下墨镜,一边对涌上来的人点头示意一边环视左右,似乎在寻找什么,直至目光落在顾曲身上。

隔着远远的距离,二人视线交汇,梁恪行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笑意,迈步走向这边。

梁恪行的助理跟在一旁,边开道边说:“不好意思大家,梁老师的私人行程,照片和视频请暂时不要外传。借过,借过一下!”

……

顾曲好整以暇地微笑:“什么风把梁老师吹来了?”

梁恪行把墨镜插回兜里,在西北的烈日下微微眯起眼睛,含笑望向顾曲:“玉门关的春风。”

远处,场务和安保开始组织秩序。不知是谁举着大喇叭四处招呼:“老师们准备各就各位了!咱们开机仪式马上开始!”

顾曲望了一眼,收回目光问梁恪行:“说真的,来做什么?”

“明天敦煌电影节开幕,参加电影节,顺路来看看你。”

“那怎么提前不说,还装模作样的让我给你报平安?”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二人说着话,一辆奔驰G63和一辆崭新的保姆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顾曲车前方。车门打开,姜琴和池溪一前一后从保姆车上下来,随后G63上也下来一个人,不出所料,是周敬逍。

公司老板和圈内顶级经纪人一齐护送,池溪的排面不小。三人下车后自然而然看见了梁恪行和顾曲,周敬逍眸色一沉,目光在顾曲和梁恪行之间停顿两秒,什么也没说,径直向前走了。

梁恪行对周敬逍的目光视若不见,拍拍顾曲的后背,说:“走吧,我陪你过去。”

大西北天辽地阔,早晨的凉意还未散去,太阳便直晃晃的暴晒,于是空气是热的,迎面的风却干爽清凉。

梁恪行多年前跟王柯有过合作,王柯远远看见梁恪行,喜出望外地上前寒暄,问梁恪行今天为何突然大驾光临。

“学生在这儿拍戏,我来看看。”梁恪行笑着回答,抬了抬下巴示意刚走远的顾曲,“私人行程,没想兴师动众,不好意思给王导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王柯说,随后回过味儿来,“顾曲是你的学生啊?”

梁恪行笑笑:“是。”

圈里人都跟人精似的,这段时间顾曲和周敬逍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顾曲受影响,资源一落千丈,新电影硬是从一番降到四番。在眼下这个谁都能踩他一脚的时刻,梁恪行来探班,分明是撑腰。

王柯回过味来,暗道不妙。——顾曲戏份被删改,想必梁恪行也知道了。

就在王柯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助理跑过来,说敲定的吉时要到了,将王柯从梁恪行身旁解救出来。王柯借机和梁恪行告辞,梁恪行微笑点头,说:“你先忙。”

“好的好的,咱们回头再聊。”

王柯火急火燎地跑了,梁恪行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顾曲。

不费吹灰之力,顾曲哪怕只有一个素净的背影,也是人群中最显眼出挑的存在。但梁恪行却在目光停下的一瞬微微变了脸色。

——顾曲站在第二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前面是池溪,站在第一排导演和制片人旁边。

刚才的笑意从梁恪行脸上淡去,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王柯想错了,梁恪行没看过顾曲的剧本,还不知道顾曲被压到了四番。

仪式开始,场务摆好供桌和贡品,给摄影机盖上红布。

不知什么时候,周敬逍出现在梁恪行的视线中,和姜琴一起站在人群另一边,梁恪行目光移动,看见了他俩。

周敬逍仍旧面若寒霜,周围人被他的低气压笼罩,大气不敢出一声。好巧不巧,梁恪行目光投去的时候,他也扭头看向这边。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周敬逍皱紧眉头。

二十几年的朋友,一个眼神交锋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对视几秒钟后,梁恪行轻轻蹙眉,示意顾曲的戏份是怎么回事,周敬逍一哂,轻蔑地勾起唇角,仿佛在回答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是一飞冲天还是一落千丈,都由我说了算。

梁恪行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不远处,主创人员挨个致辞,接着所有人一起上香。拜过四方,导演和主演共同揭开摄影机红布,合影留念,仪式完成。

这部戏开机开得低调,又处在西北沙漠里,代拍和影迷都来得不多。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接着上午的工作继续拍戏,没有戏份的演员则各自离开。

顾曲在佟言和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人群,现场有几家媒体想要采访顾曲,被佟言一一拒绝。一行人走向顾曲的保姆车,快走近时,顾曲说:“你们上车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佟言正要询问,一扭头看见了站在远处遮阳伞下的梁恪行。

“你自己可以吗?”佟言问。

顾曲答:“我又不是小孩儿。”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整个片场乱哄哄的,梁恪行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遮阳伞下,双手插兜,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夹克和一条咖啡色牛仔裤,毫无违和地融入大西北的烈日风沙。顾曲走近,笑眯眯地开口:“在等我吗梁老师?”

梁恪行笑了笑:“今天没戏吗?”

“没,明天下午有两场。”

顾曲的心情完全没被今天的站位和周敬逍出现后那些异样的目光影响,一阵微风吹过,他舒展地叹了口气。

梁恪行不露声色道:“我听王导说,你们的剧本改过。”

“啊,是啊。”顾曲随口答,“除了片名没改,能改的全改了。”

“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前不久才拿到新剧本。”

二人站在伞下说话,片场外有代拍举着大炮对准顾曲。顾曲觉察到镜头,下意识地稍稍侧身,说:“我们走吧,这儿好热。”

梁恪行问:“回酒店么?我送你。”

顾曲想了想,点头:“好。”

梁恪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同行只有一个助理。助理远远看见梁恪行和顾曲一起走来,懂事地钻进后座,将前面的座位留给二人。

顾曲给佟言发消息:“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梁老师一起走。”

佟言回:“好的。”后面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顾曲心里疑惑,不过懒得深究佟言的小心思。梁恪行帮他拉开车门,他收起手机坐进副驾,乖巧道:“谢谢梁老师。”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匹明艳的绸缎。路上聊起明天开幕的敦煌电影节,顾曲才知道,梁恪行是这次主竞赛单元的特邀评委。

“够沉得住气的呀,梁老师。”顾曲揶揄说,“一点儿风声不漏。”

梁恪行淡笑,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原本要告诉你的,忽然想起,电影节就在你开机前后。”

“所以你早就打算来探我的班?”

“嗯。”

顾曲现在有点摸清梁恪行的脾气了,梁恪行这人做的多说的少,掌控欲很强。——要说起来,身居上位的人大多控制欲强,不同的是大部分人的控制欲显露在外,比如周敬逍,而梁恪行的控制欲在内。

顾曲眼波一转,笑问:“从敦煌过来要好几个小时呢,真的只是顺路?”

梁恪行倒也不遮掩:“想见你。”

顾曲满意了。

梁恪行将右手递给顾曲,掌心朝上。顾曲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梁恪行握住他,拿到自己唇边,低头用嘴唇贴了贴他的手背。

“那些人拜高踩低,我担心你被欺负。”

梁恪行声音低低的,像此刻窗外干燥温热的空气,顾曲的心没来由的微微一颤,故作轻松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梁恪行笑了,语气像哄一个孩子:“你心里想,大不了鱼死网破咯,但我想的是,有可能出现的伤害,最好一点都不要。”

车子开进酒泉市区,梁恪行问顾曲要不要吃点东西,顾曲回答说想回酒店休息。

于是梁恪行把助理放在市中心,让助理自己找地方吃饭。

顾曲透过车窗目送助理的背影,问:“这样对人家会不会太残忍了?”

梁恪行回答:“他比你会照顾自己得多。”

好吧。顾曲收回目光。大部分成年人都比他会照顾自己。他想了想,说:“等我退圈,我也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梁恪行说:“助理要开车、记通告、对接工作、跟组、处理杂事,你会做什么?”

“我会暖床呀。”

“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嗯……如果不需要额外做别的,其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呢。”顾曲歪头看梁恪行,坐车坐得困倦,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会收留我吗?”

梁恪行说,目光落在顾曲莹亮的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回到酒店,顾曲进门扔下自己的包,转回身,双臂勾住梁恪行的脖颈。

刚才在车里他就想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梁恪行独处时他总是心痒,除了心痒,还有个地方也痒。

他没骨头似的挂在梁恪行身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梁恪行说,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宝贝,对男人投怀送抱是很危险的习惯。”

“你不喜欢我投怀送抱么。”顾曲轻轻竖起一根食指,按住梁恪行的嘴巴,“嘴上这么说,心里开心死了吧,梁老师。”

梁恪行眸光微动,拿开顾曲的手,低下头,吻住顾曲的嘴唇。

二人从门厅一直吻到卧室,梁恪行把顾曲按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顾曲的外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身上挂着一件宽松柔软的长袖T恤,梁恪行把T恤下摆推上去,露出一片薄薄的腰。

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覆着一层柔软的皮肤。

像把玩一件精巧的玉器,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身体。顾曲被摸得受不了,按住梁恪行的手,喘息着开口:“别摸了……来。”

……

……

顾曲害怕承认,他迷恋被填满的感觉。

他的生命总是空虚的,向前、向后、向四面八方望去,全部是雾霭笼罩的沼泽。他习惯用厌恶和憎恨填补生命的空白,他厌恶自己、厌恶家人、厌恶周敬逍、厌恶那个吞噬他的名利场、厌恶世界上的一切。

只有什么东西进来填满他的身体的时候,才能短暂的让那些缠绕他的恨意离开。

顾曲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他一边恐惧,一边又深深迷恋。可是在很长一段曾经里,能够填满他的,只有周敬逍。

他望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碎钻般的光芒被眼泪映出模糊的重影。闭上眼睛,冰凉的泪水从眼尾缓缓滑落。

好累……顾曲想,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迷迷糊糊中,梁恪行低声叫他的名字:“小曲。”

顾曲睁开眼睛,软软地回应:“嗯……”

“喝点水。”

梁恪行把床头的水杯拿过来,顾曲坐起身,就着梁恪行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掉半杯水。

“不要了。”他把水杯推开。

“要不要起来洗个澡?”

“不要……我好累。我想吃东西。”

“我让酒店送吃的上来。”

“不要,不想在房间吃。”顾曲又累又饿的时候,习惯性的变得挑剔难缠,“我想出去吃,去楼下的餐厅。”

梁恪行问:“现在起得来么?”

顾曲痴痴地笑了:“你太自大了,梁老师……我当然可以。”

——他可是被周敬逍折腾一夜第二天还能拍动作戏的人。

梁恪行抬了下眉毛:“宝贝。”

“生气了?”顾曲撑着床起身,轻轻啄了一下梁恪行的嘴唇,“对不起嘛,回来继续好不好?”

二人一起下楼,楼下的观景餐厅佟言今天提过一嘴,说西北融合菜做得不错。顾曲换了身简单的便装,略长的头发在颈后扎一个低低的小揪。他的腰很痛,腿也酸软,出门没走几步就后悔了,但已经放话出去,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站在电梯里,顾曲后知后觉——梁恪行今天用的套是哪来的?

他扭头看向梁恪行,梁恪行觉察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顾曲:“没事。”——狡猾的老男人。

叮,电梯到了。

顾曲和梁恪行一前一后进入餐厅,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大堂只有寥寥不多的人。顾曲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绵延的沙漠。

服务生递上菜单,顾曲懒得细看,点了一个推荐的set,然后翻开酒水单,精挑细选,选了一瓶嘉丽酒庄的老藤佳丽酿和一瓶拉梦内的蒙哈榭特级园,分别配红肉和前菜喝。

梁恪行提醒:“明天还有工作。”

“就喝一点。”顾曲合上菜单,“今天心情好。”

顾曲今天一天露出笑容的次数比平时一个月都多,除了心情好,没有别的解释。至于心情好的原因,不用说梁恪行也知道。

“其实我很喜欢拍戏。”顾曲说,“就像在过别人的人生。”

梁恪行问:“你自己的人生呢,不喜欢么?”

顾曲的笑容凝滞在唇角,顿了顿,又像抱怨又像撒娇地小声说:“总问这种煞风景的问题,好坏啊梁老师。”

但他最后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梁恪行的问题:“我不相信我能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理解。他年少成名,星途坦荡,若是按照世俗的标准,他的人生可以称得上“成功”。

顾曲以为梁恪行会宽慰或鼓励他,譬如“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或“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会越来越好”,但梁恪行说:“你才二十三岁。”

顾曲轻轻皱眉。

“我比你年长十岁,我也不确定什么样的人生算好。”梁恪行缓缓道,“最近几年,我明白了一些事。一种人生过不好的话,可以换另一种去过,每一种都过不好的话,那就不好吧,人有时候要认命。”

顾曲笑了:“你也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梁恪行也笑:“我以为这不算消极。”

“那你认命了吗?”

“目前还没有。”梁恪行说,目光落在某处,“我还有想要争取的东西。”

服务生将醒好的酒端上来,为梁恪行和顾曲倒酒。

顾曲端起自己的酒杯,冲梁恪行轻轻举一举杯:“那就祝梁老师得偿所愿吧。”

不知不觉,夜深了。

顾曲说“只喝一点”,最后两瓶酒都见底。暖色的灯光照得他面色酡红,他懒洋洋地撑着脑袋,后来聊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一直在笑。

梁恪行说:“回去吧,你醉了。”

顾曲摇头:“我没醉。”说完,招手叫来服务生买单,指指梁恪行,“他付”。

梁恪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在账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顾曲问服务生:“请问酒廊在几层?”

“您好先生,也在这一层,走廊尽头左转就是。”

“好,谢谢。”

梁恪行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你已经喝多了。”

顾曲眼巴巴地恳求:“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你走了就没有人陪我了……”

梁恪行依然不松口。顾曲没办法,只好保证:“不喝酒可以吗?”

十分钟后,顾曲如愿以偿,和梁恪行一起坐在酒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很听话没有再点酒,只点了一杯梅子气泡水。调酒师年轻帅气,将气泡水递给顾曲时似乎认出了眼前是谁,脸上明显愣了一愣:“你是……”

顾曲竖起食指在唇边,眨眨眼睛:“嘘——”

调酒师点头,眼睛亮亮的:“我很喜欢你。”

顾曲笑了:“谢谢。”

只有这一句,调酒师很有职业操守,礼貌道别后便去继续工作了,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往顾曲的方向瞟。梁恪行静静旁观,半晌,冷不丁开口:“他喜欢你。”

顾曲“噗嗤”一笑:“我知道啊。”

“他不是直男。”

“唔……”顾曲想了想,歪着头自言自语,“这倒是没看出来呢……你说,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艳遇。”

他完全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有多招人。

梁恪行目光变得幽深,盯着顾曲那张酡红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不轻不重地捧起顾曲的脸颊:“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喝醉。”

酒精让顾曲的反应变得迟缓,他迷迷瞪瞪地望着梁恪行,歪头,蹭了蹭梁恪行的手心。

梁恪行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盘踞,像黑夜里的河流。

顾曲低下头,按住梁恪行的手背,让自己的头完全靠上去:“好。”

作者有话说:

这周六开始恢复更2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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