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应该男男女女都试试

正式开拍之后,顾曲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想梁恪行了。

他是完全体验派的演法,想要演好一个角色,一定沉浸进去。宋春来不让梁恪行来是对的,梁恪行在场,顾曲免不了分心。

通告单排得很满,几乎每天都是一整天的戏,天蒙蒙亮就开工,深夜才收工。

宋春来平时看着好说话,往监视器后头一坐就像变了个人,比梁恪行上课还要严苛。不仅如此,演员下戏后的作息和生活他也要管,除非为了喝酒入戏,拍摄周期内一概不许饮酒。

天热顾曲胃口不好,不让喝酒,他只想吃凉的,一来二去对当地的冰豆花上了瘾,尤其喜欢桂花醪糟的,每天都让佟言买好几碗,连饭也不吃了,天天吃冰豆花和冰汤圆。

佟言怕他这么吃胃受不了,悄悄给梁恪行打电话告状,电话那头的梁恪行听完,轻声叹了口气:“让他吃吧,总比什么都不吃好。”

这会儿开机已经一个月了,顾曲完全进入状态,没戏的时候也待在片场,穿着一身洗褪色的背心大裤衩和塑料拖鞋,也不玩手机,就拎着一瓶汽水四处闲逛。

宋春来对顾曲的满意度逐日递增,刚开始那几天一场戏拍七八条才能过,最近几乎都是拍一条保一条。估摸着顾曲不会再被外界影响,宋春来终于对梁恪行松口,说可以探班了。

第二天夜里顾曲收工回酒店,在酒店楼下见到一个多月没见的梁恪行。

听到梁恪行喊自己名字的时候,顾曲差点以为那是幻觉。

“不认识我了?”梁恪行站在路灯下,眉眼含笑。

顾曲停在原地,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迈向梁恪行:“梁老师……”

梁恪行走上前,接住顾曲,像接住一片落下的羽毛。

“人交给宋春来就有去无回了,我想见一面都得征求他同意。”梁恪行拥着顾曲,低声叹一口气,“还好,没胖没瘦。要是瘦了,我得找他算账了。”

顾曲感到不真实,远在千里外的人,怎么就出现在了眼前?

但梁恪行的体温是真的,声音是真的,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也是真的。顾曲抱紧梁恪行,不知为何,竟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过了一个月别人的人生,差点忘记自己还是顾曲。

这大概是为什么宋春来让梁恪行过来。顾曲太入戏了,有时在片场一个人呆坐着,会望着江又青的背影不知不觉红了眼睛。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恐怕出问题,杀青之后走不出来。

觉察到自己肩膀上一小片温热的湿润,梁恪行稍稍一滞,温声问:“见到我这么意外吗?”

顾曲摇头:“我好想你。”

原本压在心底无法察觉的想念,在见到梁恪行的那一刻喷涌而出。顾曲知道自己在梁恪行面前不需要掩饰,想念可以说出口,眼泪也不用躲藏。

梁恪行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低声说:“我也很想你。”

“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不许我来的,宝贝。”梁恪行无奈地笑,“你和宋春来一条心,一进组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好像、是这样……

佟言早在梁恪行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耳聪目明地跑了,顾曲和梁恪行一起上楼,回到房间,门还没关紧,梁恪行就把顾曲推在门板上,抬起顾曲的下巴吻了进来。

一个月说长不长,分开在两人最食髓知味的时候,便显得度日如年。梁恪行用膝盖顶开顾曲的双腿,一边亲吻一边用手捞起顾曲膝窝,顾曲身子一颠,双腿离地,盘在梁恪行身上。

“梁老师……”他轻声喘息,双臂软软地搭着梁恪行的肩,低下头和梁恪行接吻。

“小曲。”梁恪行低声呢喃,“…透了。”

顾曲的身体干涸了太久,连自渭都没有过,几乎轻轻一碰就化成一滩水。他抓住梁恪行的手腕,轻声哀求:“够了,可以了……”

……

夜深了,顾曲耗尽体力,在梁恪行怀里沉沉睡去。

说起来,他的睡眠差不多就是在和梁恪行重逢之后得到改善的,梁恪行总是耐心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脊背,拥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不像周敬逍,做完之后就把他丢在一边,常常让他自己一个人睡。

顾曲不喜欢一个人睡。

他希望有人时时刻刻给他安抚,在他恐惧或孤独的时候拥抱他,他控制不住自己迈向自毁式的死亡而又期待着一线生机时,在他坠落的最后一秒接住他。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痴心妄想的奢求,所以顾曲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天上午,顾曲比平时晚一点到片场,梁恪行跟他一起,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戴了一顶聊胜于无的渔夫帽。

宋春来对梁恪行的造访并不意外,任由梁恪行站在监视器后看他导戏。——实际上看的是顾曲,宋春来心里清楚。

上午两场戏是顾曲和老警察的对手戏,江又青没来。拍完后剧组短暂午休,梁恪行给所有人买了糖水和咖啡,还有顾曲的冰汤圆。

二人坐在一顶旧旧的遮阳伞下,顾曲的用餐环境和其他人一样,一张塑料小桌,一把塑料凳子,没有任何特殊。

他穿着戏里的工字背心和宽松短裤,像迎接什么珍馐美馔,一脸期待地从梁恪行手里接过冰汤圆,掰开塑料盖。

但接着,梁恪行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份香菇滑鸡饭,放在他面前,说:“佟言说你最近不好好吃饭。”

顾曲抬起头,无辜道:“没有啊。”

梁恪行坐下来,没有理会顾曲的否认:“我让助理联系了那位做牛排的师傅,最晚后天,他就过来了。”

顾曲没反应过来:“什么牛排?”

“你喜欢吃的那家惠灵顿牛排。我联系店里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是周敬逍。”

梁恪行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像一句随口的玩笑。顾曲终于反应过来梁恪行说的是什么事,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酸味。

“其实我……”

“没多喜欢那家牛排”几个字还在嘴边,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二人的对话:“梁老师,好久不见。”

顾曲闻声回头,江又青来了。

午休时间,片场还算安静,江又青的到来吸引不少侧目。她下午有几场戏,这个时间来也正常。

梁恪行没起身,只是客气而随意地点一点头:“江老师。”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江又青笑笑,看看顾曲,又看看梁恪行,问,“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顾曲懂事地端起冰汤圆站起身:“没有,我正要回车上。你们聊吧。”

“小曲。”梁恪行开口,语气平淡,“坐下吃饭。”

顾曲心里暗暗叫苦,他原本打算趁乱溜走,就不用吃那份香菇滑鸡饭了。

梁恪行又说,这次是更明显的祈使句:“听话。”

顾曲不情不愿地坐下,放下自己的冰汤圆。

江又青站在一旁,轻轻勾起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梁恪行和顾曲之间的氛围显然不单单是“师徒”或“朋友”,江又青不傻,看得出来。再加上之前那通电话,答案昭然若揭。

“没关系,你们吃吧。”江又青好脾气地说,“我只是顺路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了。对了,顾老师。”

江又青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下午的戏,加油。”

下午的戏……

顾曲心头一紧。——糟了。

是他和江又青的第一场吻戏。

不早不晚,偏偏是今天。

空气陷入沉默,一直到江又青离开。

顾曲拍过不少吻戏,要么是借位,要么是简单的嘴唇触碰,没有尺度更大的。周敬逍在这方面不太管他,是他自己不愿意拍得太过。

但剧本里和江又青的这场吻戏不好借位,要拍出他们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情不自禁的亲吻,少不了有特写镜头。

顾曲心情复杂。

“怎么了,”梁恪行看出顾曲心不在焉,问,“紧张么?”

顾曲抬起头,原本是紧张的,一见梁恪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紧不紧张都不重要了,只觉得生气和烦闷。

“你在旁边看着,我当然紧张了。”他笑笑,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我不太会拍吻戏,不像梁老师经验丰富。”

梁恪行挑了下眉,从顾曲话音中品出一丝不寻常,解释说:“都是演戏。”

“戏外的经验也功不可没吧。”顾曲说,语气夹枪带棒,“我记得你说过,演员要多体验生活,我也觉得,我应该男男女女都试试。”

说完,不给梁恪行回话的机会,顾曲站起身,抱着自己的冰汤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我先回车上了。”

“小曲。”

顾曲走了,没带那碗香菇滑鸡饭。

梁恪行留在原地,话音还在嘴边,顾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不远处那辆保姆车,砰的一下关上车门。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被人甩过脸了。

梁恪行苦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

明明那会儿上学的时候,脾气不是这样的。

怨谁呢,怨周敬逍么?怨周敬逍吧。

跟了周敬逍几年,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喜怒无常。

下午的戏,梁恪行没在场。

饶是如此,顾曲还是一直不停地NG,每次都卡在嘴唇要碰不碰,即将亲下去的时刻。

这不太对。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和江又青之间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默契甚至感情,就算拍吻戏会紧张,那种紧张也恰好是杨小正该有的紧张,理应拍得顺利才对。

在拍不知道第几条的时候,江又青挡住小心翼翼靠近的顾曲,转头对宋春来说:“我觉得这段不一定要这么演。”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谁都看得出顾曲状态不好,一直这么拍下去,拍多少条都没用。

宋春来从监控器后面站起身,无奈道:“先休息一下吧。”

人群各自松懈散开,顾曲垂下眼睫,对江又青说:“对不起。”

江又青轻轻皱眉,用深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顾曲,半晌,轻叹一口气:“你喜欢他吗?”

顾曲抬起头:“谁?”

江又青的性格和戏里的谭小蓉有几分相似,温柔、细腻、聪明,虽然她本人没有生育过,身上却有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起初那几天顾曲对她是有防备的,她是梁恪行唯一交往过的女朋友,顾曲默认她会是一个厉害角色,但后来发现,她并不那么“厉害”,她像流淌的温水。

江又青张开手臂,抱了抱顾曲的头:“抱歉,中午的时候,我不该开你的玩笑。”

顾曲的额头抵在江又青的肩膀,低声呢喃:“小蓉姐。”

江又青一滞,回答:“嗯。”

“我觉得心里好乱。”

“乱是对的。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你只是想要亲近她。”

“嗯……”

“你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和你周围那些人都不一样,她会温柔地对你笑,包容你的一切,在你茫然无助的时候给你拥抱。你在她身上找到缺失的母爱,但那种感觉又和母爱不同。”

顾曲闭上眼睛:“我喜欢她吗?”

“也许。也许是新鲜,也许是依赖,也许是喜欢。你太年轻了,你还没有办法分辨。”

“但是我怕,我怕我追不上她。”

“她会等你的。”

“她会吗?”

“她会。”江又青回答,声音轻而坚定,“她爱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为何如此沉默仿佛我们不曾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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