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和周敬逍一样坏

顾曲哭了很久,终于哭累了。

他安安静静靠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喂他吃饭,他听话而机械地,一勺一勺吞咽那碗快要凉掉的蛋炒饭。

梁恪行还买了甜水,他看到了,但吃完饭之前,梁恪行不会允许他喝。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吃东西都要听梁恪行的?

顾曲抬起头,倔强而憎恶地盯住梁恪行的眼睛。可他红红的眼圈无法造成想象中的威慑力,梁恪行觉察他的目光,温声问:“你想自己吃吗?”

“不。”顾曲摇头。

——梁恪行伺候他伺候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自己吃?

“我想喝甜水。”他说。

梁恪行又舀起一勺饭:“再吃一口。”

顾曲抿紧嘴唇,僵持片刻,最后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

梁恪行说到做到,把蛋炒饭放回去,端起桌上的糖水。

冰都化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顾曲现在又改主意了,对梁恪行伸出手,说:“我自己喝。”

梁恪行把碗和勺子交给他,他坐直身子,从梁恪行怀里挪出来,退回到床头。

梁恪行看着顾曲,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脾气这么坏,到时候哪个小姑娘受得了你?”

顾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脾气很坏吗?”

梁恪行回答:“很坏。”

顾曲放下碗,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丢过去。

“嗵”的一声,抱枕砸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抱枕边缘扫过他的头发。

酒店的抱枕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唬人,实际伤害力还不如顾曲那一巴掌。顾曲坐在原地,仿佛被打的是自己,委屈而倔强地瞪着梁恪行。

梁恪行转回头去,伸出手,示意顾曲放在床上的碗:“给我。”

顾曲不明白梁恪行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端起碗还回去。

梁恪行把盛了半碗甜水的塑料碗放到床头桌子上,转回身,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顾曲预感到什么,屈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瑟缩:“你要干什么……”

梁恪行把衬衫挽到手肘,冷冷吐出一个字:“你。”

这是第一次,顾曲在和梁恪行……时体会到如此清晰的痛。漫长仿佛没有止境。

原来梁恪行不是不会让他疼,只是从前不想。

顾曲浑身被汗水浸透,一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不是偶尔轻弱的喘息,会让人以为他早已昏迷过去。

“好痛……”他轻声呢喃,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目光移向跪在他身体两侧的梁恪行。

他的身体早已不堪入目,鲜红的指印浮在那两瓣雪白的软肉,每一次手掌落下,他都会在尖锐的痛觉中迎上那如烟花升空的一瞬。

梁恪行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浪接一浪,推着他梦魂颠倒、目眩神迷。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痛还是什么。

会死的吧。

死在这张床上。

顾曲第一次没有因为死亡的想法产生恐惧,反而觉得解脱。梁恪行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亲吻他早已红肿的嘴唇,甚至只是一个吻,都让他像应激一样浑身发抖。

他抬起手,甩了梁恪行一巴掌。

这次不偏不倚,一声脆响,打在梁恪行脸上。

梁恪行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掐起他的下颌更深地吻了进去。顾曲的唇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变成枝头熟透的浆果,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梁恪行正在一口一口吃掉他。

漫长到窒息的吻,终于结束了。

重获氧气的感觉令顾曲头晕目眩,他瘫软在梁恪行怀里,终于没有力气再挣脱出去。

顾曲闭上眼睛,轻声说:“梁恪行。你混蛋。”

梁恪行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不叫梁老师了?”

梁老师……

就是被这三个字欺骗,才让顾曲以为梁恪行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好人。

“混蛋。”他又一次重复。

梁恪行轻笑:“打人只有一招,骂人也只有一招。”

顾曲后知后觉,自己今天打了梁恪行,不止一巴掌。

说严重点,这该叫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但梁恪行也打他了,体罚学生的老师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人勉强扯平。

“我好痛……”顾曲轻声说。

平静下来后,痛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梁恪行这次存了罚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好受。

顾曲觉得委屈。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罚他。

梁恪行把他当成一件随手玩玩的玩意儿是他的错吗。

梁恪行那些男男女女的过往是他的错吗。

梁恪行逼迫他吃他不想吃的东西,还说他脾气坏,是他的错吗。

每一件都不是他的错。

顾曲鼻子一酸,喉咙不受控制地哽咽:“周敬逍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和周敬逍一样坏。”

沉默片刻,梁恪行开口:“我倒是希望,我和他一样。”

“一样混蛋么?”

梁恪行笑了:“嗯。”

顾曲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周敬逍了。但是难过委屈的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他能想到最严厉的指控,也不过就是“和周敬逍一样坏”。

第二天的戏,梁恪行帮顾曲跟宋春来请假,挪到了后一天。

或许不能叫“第二天”,因为顾曲睡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电话里宋春来长长地叹气,说:“我也不知道叫你来是对还是错了。你不来,他光会入戏不会出戏,时间久了怕有认知障碍。你来了他又分心,一条能过的戏拍七八条。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

梁恪行说:“是我没教好他。”

“你拢共教他一年,赖也赖不到你头上。”宋春来无奈道,“他自从进组就没休息过,让他好好歇一天吧。”

“嗯,谢谢宋导。”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梁恪行说,微微停顿,“我后天进谢导的组。”

“小顾知道么?”

“还没告诉他。”

“你……唉。”宋春来欲言又止,“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嘴了。只要让他保持好状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戏拍完,你想怎么着都行。”

“您严重了。”

挂了电话,窗外天也亮了。

梁恪行后天要进谢竹的组,当初答应周敬逍的,作为万象放人的条件。

打官司当然也可以,不过法律程序动辄一年半载,周敬逍手里掌握着太多对顾曲不利的东西,拖得越久,对顾曲影响越不好。

所以梁恪行最后还是接受了谢竹电影的邀约,刚好今年有档期,谢竹那里万事俱备,只要他点头,随时开机。

这次过来,原本是要告诉顾曲这件事。不过……

床上的人睡得沉了,眼睛和鼻尖红红的,仿佛在睡梦中也觉得委屈。

梁恪行轻叹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手指在半空顿了顿,轻轻落在顾曲湿润的眼角。

——像水做的一样,流不尽的眼泪。

上学的时候明明没这么爱哭,天天被形体老师训也没见哭过,现在倒好,一句也说不得。

顾曲一觉睡到傍晚,昼夜颠倒,醒来时夕阳渐沉,橘色的晚霞铺展在天边。他转头望向窗外,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随后意识回笼,顾曲忽然想起,今天的他应该在片场拍戏。

现在……几点了?

顾曲浑身一激灵,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嘶……”

身体某处传来一阵隐秘的疼痛,顾曲拧紧眉心,轻抽一口凉气。昨夜那些混乱的场景一幕幕涌进他的脑海,而场景的另一位主人公,此刻却不在房间。

顾曲慢慢调整自己的姿势,穿上拖鞋下床。

卧室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拉开房门,一转头看见客厅沙发,梁恪行和瞿亮面对面坐在那里,茶几上展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顾曲呆呆地愣住,客厅里二人闻声抬头,顾曲上半身穿了睡衣,下半身光着腿,细白柔软的皮肤遍布暧昧的红痕,只一眼,瞿亮立马重新低下头去。

梁恪行不露声色地侧身挡了一挡,对顾曲说:“去穿衣服。”

顾曲回过神来:“哦……好。”

房门重新关上,瞿亮抬起头,松了口气:“恪行,你……”

别说瞿亮没见过,梁恪行自己回头再看,都有些不愿直面。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打断瞿亮:“好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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