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这一帮朋友圈子里,梁恪行岁数最小。

都是一群独生子,从小一个院儿里长大,亲如手足。梁恪行年纪小,就像家里的老幺,自然最受照顾。后来一群人从商的从商从政的从政,只有梁恪行年轻叛逆,进了文艺圈。他家世过硬,又不妨碍任何人的利益,反而成了说话最管用的一个。

从小到大,梁恪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每次他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不用开口,就有人主动送到他眼前。活了三十三年,从未有过求而不得。

唯一吃的亏栽的跟头,就是在周敬逍和顾曲的事儿上。

这四年里梁恪行时不时反思,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跟周敬逍这种混球打交道,从一开始就不该顾忌脸面。

对他尊重客气,他反而蹬鼻子上脸,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

梁恪行在剧组陪顾曲拍完了最后的几场戏。他没有掩藏的意思,也不介意别人怎么议论他和顾曲之间的关系,每天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和顾曲一同出现,站在监视器后头抢宋春来的饭碗。

二人同框的路透在论坛讨论得热火朝天。

“当初有瓜主爆料说gq新电影资源是lkx给的,这算坐实了吧?”

“还真让他傍上大的了。”

“两颗星看上他什么,都被玩烂了。”

“说话别太难听,人家年轻貌美,有个前任怎么了。”

“能说吗,我有点嗑到了。”

“嗑到+1”

“主楼照片绝了。CP感是一种玄学。”

“我用一秒钟就接受了这对陌生的CP”

……

热门转发的那张照片是某个来拍男三号的代拍随手拍的,照片里顾曲拍戏中途休息,坐在场边的塑料凳子上,梁恪行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顾曲仰起头,笑眯眯的不知道在对梁恪行说什么。

论坛里的人都猜二人是在调情,实际上梁恪行在给顾曲讲戏。

今天主要补拍一些前面漏掉的镜头,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是顾曲坐在午后无人的理发店门口,一边吃盒饭一边吊儿郎当地看对面饭馆里谭小蓉忙碌。

彼时谭小蓉搬来不久,顾曲前一天晚上在饭馆吃面,刚巧遇到有两桌客人闹事,谭小蓉应付不来,他搭了把手,无意中发现谭小蓉长得蛮漂亮。

于是今天他堂而皇之地偷看起谭小蓉来,被谭小蓉发现也不躲,反而咧嘴一笑,吹了声流氓哨。

顾曲不会吹口哨,梁恪行在教他。

在顾曲第不知道多少次撅起嘴巴只能发出小孩把尿的嘘嘘声后,梁恪行终于忍不住笑了:“笨蛋。”

顾曲恼怒:“你这个老师怎么教的?”

“学生笨成这样,老师也难为无米之炊。”梁恪行忍着笑道,“要么就听宋导的吧,口哨用配音。”

“配音效果不好。”顾曲闷闷地说,再一次撅起嘴巴尝试,“嘘——”

“上唇不要太用力,注意下唇发力,把气送出去。”梁恪行给顾曲示范,轻而易举吹了一个漂亮的流氓哨,“像这样,气口缩小,想象你的下唇是一个V字。”

顾曲越学越急,眼睛一闭心一横,终于——

“嘘~吁——”

一声响亮的哨音。

顾曲不敢相信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看向梁恪行:“我会了!”

梁恪行忍俊不禁:“嗯,很聪明。”

顾曲趁着感觉还在赶紧继续练习,总算是能吹出声音。他吹了一会儿,嘴巴吹累了,停下来,像金鱼一样鼓起两腮。

梁恪行看着顾曲,眼底不知不觉化开笑意:“宝贝。”

顾曲抬起头:“嗯?”

梁恪行弯腰,立起剧本挡住二人的脸,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顾曲唇上。

顾曲睁大眼睛,心跳一滞。

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一直到梁恪行重新站起身,好几秒钟以后,声音、气流、温度……所有的一切才重新涌回顾曲的感官。

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怀疑会被梁恪行听到那么大声。

“你……”

你什么,顾曲说不上来。

他眨了几下眼睛,睫毛扑闪,呆呆地低下头。

——梁恪行为什么会在公共场合亲他,就算是周敬逍,也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过他。

一旁的始作俑者坦然自若,好像亲吻和吃饭喝水一样,想亲就亲了。

半晌,顾曲小声说:“片场有镜头。”

梁恪行回答:“没有人看到。”

解救顾曲的是场务的声音:“顾老师,咱们准备拍下一场戏了。”

顾曲深呼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状态,站起身,逃似的与梁恪行道别:“我上工了,梁老师再见。”

在片场忙碌的宋春来还不知道顾曲这会儿对梁恪行避之不及,鸡飞狗跳中,宋春来十分好心地让梁恪行去江又青的位置,给顾曲搭戏。

所有人各就各位,场记打板,“啪”!

顾曲端起盒饭放在腿上,熟练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刷刷刷刮掉毛边。

中午临时来了两个客人染发,盒饭放到现在都凉了,顾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饭凉不凉,就这样狼吞虎咽地大口扒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街之隔忙碌的“谭小蓉”。

场外宋春来说:“好,谭小蓉放下抹布,别一下头发,不经意往对面看。”

梁恪行没有头发可别,放下抹布,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一扭头,眼神撞上马路对面盯着他下饭的顾曲。

午后的空气翻滚着热浪,顾曲坐在店门口,因为小马扎太矮,他只能大叉着双腿,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太阳直射他的眼睛,他嘴里塞满了饭,被发现偷看也不慌,反而冲着梁恪行咧嘴一笑。

梁恪行轻轻皱了下眉头。

顾曲梗着脖子用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场记板落下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杨小正,而不是刚才那个因为一个吻心猿意马的顾曲。

顾曲不会对梁恪行吹流氓哨,但杨小正会。

一声响亮又轻佻的哨音,带着属于杨小正的流里流气。梁恪行先是一愣,而后露出微微羞恼的表情,瞪了顾曲一眼,转身回到厨房。

顾曲哈哈大笑。

“咔!”宋春来说,“好,过!”

顾曲放下盒饭,意犹未尽。

早知道调戏梁恪行这么有意思,刚才梁恪行亲他,他就反亲回去了。

不过梁恪行本人应该没有谭小蓉那么容易害羞,调戏梁恪行,只会换来一顿下不了床的猛火爆炒。

顾曲打了个激灵。

今天收工早,所有戏都是一条过。临近杀青,组里的氛围既轻松又感伤,每个人都沉浸在短暂热烈的夏令营效应中,期盼着工作结束,又不舍得分离。

顾曲也一样。

回酒店后,梁恪行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在卧室和瞿亮打电话,顾曲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看了会儿手机,然后望着窗外发呆。

梁恪行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曲染了金黄色的头发,戏里看是有些俗气的颜色,戏外卸掉故意扮土的妆,金发搭配白皙的皮肤和漂亮的眉眼,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BJD娃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华夜景,顾曲单薄的身体窝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歪着脑袋,让人联想起主人不在家时乖巧等待的猫。

一只金白长毛米努特。

梁恪行走过去,顾曲听到声音,慢吞吞地转回头。

“在看什么?”梁恪行问。

“没什么。”顾曲回答,“明天就要杀青了。”

“舍不得吗?”

“嗯。”

梁恪行坐下来,顾曲乖乖把脑袋靠在梁恪行肩上。

“都拍了这么多年戏了,还像刚入行一样。”梁恪行温声说。

顾曲摇头:“不一样。”他慢慢地说:“以前拍戏的时候,周敬逍经常在剧组,我要分心陪他,从来没有真的完全入戏过。”

顾曲没说细节,但想来以周敬逍的混账程度,一定是随心所欲地折腾顾曲,不管顾曲第二天几点开工、拍什么戏。

梁恪行暗自庆幸,他听宋春来的没有跟组。

顾曲的语气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抱怨:“好不容易拍上一部戏他不在,组里有一个小演员和他睡过,我看得心烦。”

梁恪行说:“他是个混蛋。”

顾曲点头:“嗯。”想了想:“其实也怪我自己,我太容易被干扰了。”

“我也会干扰你么?”

“一点点吧……”

梁恪行叹气:“真让人难办啊,顾老师。”

顾曲抬起头,表情无辜。

“你回回这么入戏,一拍拍两三个月,我且有的熬盼了。”

明知道只要有梁恪行在,自己的资源不会差,顾曲还是故意说:“我也不是一直有戏拍。”

梁恪行笑了:“正是出成绩的年纪,导演们不会轻易让你休息。”

“那不行啊。”顾曲翻身,环住梁恪行的腰,“拍戏拍太久,我也会想你。”

梁恪行干脆把顾曲捞起来,让人坐在自己身上,像公主抱的姿势。顾曲头埋在梁恪行肩窝,软绵绵地撒娇:“我可以在你寒暑假的时候接戏,这样你就有时间来看我了。”

梁恪行无奈又好笑。

看来昨晚真的把人伺候舒服了,昨天见面时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今天又是投怀送抱又是主动撒娇。

不禁想起在机场时,徐松年在电话里说他,“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可不就是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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