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耍你就耍你了

也许是药物开始见效,也许是那条循环播放的语音起了作用,顾曲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慢慢平复下来。

夜深了,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一片小小的区域,顾曲在梁恪行低沉的声音中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终于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手机没电关机了。

从窗外的光线判断,时间可能将近中午,梁恪行想必早已在片场开工。顾曲最近几天都没有工作安排,他躺着没有动,目光落下去,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伤痕。

伤口凝固了,血没擦干净,凝结成薄薄的血痂,不太好看。

顾曲皱了下眉头,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的手腕。

门铃在这时响起。

顾曲懒得理,能找到他家里来的人只有那几个,不用他去开门也进得来。果然没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解开,有人从外面进来,走进客厅,没找到他,转而走向卧室。

听脚步声像是佟言,顾曲翻身朝向门的方向,一眨不眨地望过去,等着佟言进来。

半分钟后,房门轻轻推开,佟言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回身关上房门,再一转身,撞上顾曲直瞪瞪的目光。

“妈呀!”佟言吓一大跳,原地蹦起二仗高,“你属猫的,醒了不吱声。”

顾曲对佟言的控诉置之不理,眨了眨眼睛,问:“你来干嘛?”

“我……”佟言支支吾吾,“我来看看你起床没有。”

顾曲想了想:“周敬逍让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佟言脱口而出,然后捂住嘴巴,“呃,也不算是他让我来的,你电话打不通,我怕……”

顾曲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说:“我知道。”

“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

“梁老师走了吗?”

“嗯,拍戏去了。”

顾曲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他走过来拉开房门,边走边问:“上次说工作室装修好了,我可以去看看吗?”

“今天吗,好呀。”佟言跟着顾曲走出卧室,走到餐厅,“有几个新员工都没见过你呢,正好见见。”

顾曲停下脚步,沉思片刻,自言自语:“我是老板吗?”

佟言哭笑不得:“对啊!顾老板。”

“……”

听起来是一个很有压力的职位,要养活那么多人。顾曲觉得头痛,缓缓深呼吸一口气,说:“那我给他们准备一些见面礼吧。”

顾曲对工作室不甚上心,原本只是一时新鲜想去看看,没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被绑在了办公室的老板椅上,除了第一天是自己去的,后面都是被瞿亮抓过去的。

他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很多决策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参与,瞿亮这几天不忙,刚好陪着他,教他如何看合同、如何管理自己的工作室。

顾曲不敢不听瞿亮的话,瞿亮的意思代表了梁恪行的意思,他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梁恪行一定会不高兴。

于是顾曲每天都认真上班,被各种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弄得头昏脑涨。从他第二天出现在工作室开始,每一天上午,都有一束花准时准点送过来,送花人没留姓名,只有一张顾曲认得出字迹的卡片。

每天的花不一样,每天的卡片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留言都很简短,要么“工作开心”、要么“好好吃饭”之类的。

其实就算没有卡片,顾曲也知道送花的是谁。——除了周敬逍,没人会每天花三万块买一束花,不在乎好不好看,只要全都用最贵的进口花材,行事风格很像当初追人的时候。

工作室里一半多的人是从顾曲之前的经纪团队挖来的,老员工们认识周总的字,表面上心照不宣,暗地里互相调侃,这一集四年前好像看过,今夕是何夕?

周敬逍送花的行为持续了一周,顾曲终于烦了。

他懒得搭理那些花,让新招的助理随便处理,助理舍不得扔掉,找了十几个花瓶把花插起来,摆满工作室每一个顾曲能看见的地方。

顾曲没法跟新人计较,一肚子火没地方撒,拿起手机不耐烦地给周敬逍发消息:“别再送了,很丑,我不喜欢。”

周敬逍回:“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顾曲翻个白眼,把手机扔回桌上。

佟言敲门进来:“哥?”

顾曲压下心里的烦躁,问:“什么事?”

“这周六慈善晚宴要穿的礼服送过来了,你今晚有事吗,我们去试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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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

“约的造型师是今天下午,午休后他来给你做头发,然后我们去试礼服。”

“好,知道了。”

顾曲的金发从剧组回来后一直没动,这周六参加某顶级女刊主办的慈善晚宴,他要把头发染回黑色。

每一个品牌方和杂志方都喜欢顾曲黑发,他的五官长得秾艳,浅发色会带来雌雄莫辨的混血感,只有黑发压得住,既衬肤白,又端庄正气,有东方韵味。

顾曲自己倒是对外貌不甚在意,一直都任由摆弄。之前在万象的时候,周敬逍审美老派,喜欢他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所以他的造型大多简洁大方,靠一张脸脱颖而出。

这次的礼服是某高定品牌的超季,墨绿色天鹅绒西服套装,搭配祖母绿戒指和一块墨绿色表盘的腕表,来自顾曲即将官宣的珠宝品牌。他染回黑发后,愈发适配这身衣服,像一位神秘、矜贵而内敛的年轻伯爵。

顾曲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梁恪行。

梁恪行回:“很好看,小王子。”

顾曲:“脱光了更好看。”

聊天框静止了,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梁恪行微微眯起眼睛审视这句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对面回:“等我回去,当着我的面说。”

顾曲笑:“不会以为我不敢吧,梁老师?”

梁恪行:“你当然敢。你什么都敢。”

最近几天顾曲工作忙碌,梁恪行的戏在赶进度,同样也很忙,每天只能见缝插针的聊几句天。

说起来分别不过一周,却好像很久没见了一样。隔着屏幕总归是隔靴搔痒,顾曲不敢撩拨太过,怕把自己的瘾勾起来,还得自己解决。

转眼到了周六,今年的慈善晚宴在沪市举办,顾曲和佟言提前一天晚上过来,入住在主办方提供的某顶奢酒店。

上个月顾曲在剧组期间官宣了与万象解约并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消息,紧接着新戏杀青、珠宝代言和汽车代言接踵而至,不到半年,他楼塌楼起,上次见面还以为他就此跌落谷底而对他冷眼相待的那些人,转眼如同失忆了一样,又像蜜蜂围着花似的嗡嗡嗡围上来,亲亲热热地喊他“顾老师”。

甚至这次红毯主办方安排了他压轴出场,晚宴上的座位仅次于杂志主编和来参加的两位影帝影后,可以说给足了他排面。

顾曲对娱乐圈的拜高踩低早已习惯了,内心无法产生任何波澜。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比现在更甚,还不是一夜之间说没有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是现在的一切,也都是靠着梁恪行才有的,顾曲心里清楚。

到酒店办完入住很晚了,顾曲放下行李,和佟言下楼吃宵夜。

长途奔波,顾曲又累又困,懒得再去外面,二人便直接到了酒店的中餐厅。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忘看黄历,今天诸事不宜,刚到门口,迎面遇上一张顾曲不想看见的脸。

对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伴,看见顾曲,先是一愣,而后停下脚步,脸上笑容凝滞,轻轻眯了眯眼。

顾曲点点头,试图就这么搪塞过去:“陈总。”

陈翀却伸手抓住顾曲的手臂,阻止了顾曲往前:“顾老师,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了,上次见面之后顾曲就进组了,要不是今天碰到,顾曲都快要忘了还有这号人。

“乐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曲,顾老师。”陈翀揽过身旁的男伴,脸上是笑着的,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上下舔过顾曲,“顾老师最近如日中天,都不记得我了。”

被陈翀叫作“乐乐”的男孩一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0,大眼睛眨巴眨巴,温温柔柔道:“顾老师好。顾老师本人好好看哦。”

陈翀笑了:“是啊,不仅长得好看,钓男人的功夫也是一流。我还奇怪呢,怎么一直等,等不来顾老师的秋波,原来是另攀高枝了。”

佟言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陈总,公共场合,请您自重。”

陈翀分了个眼神给佟言,嗤笑道:“既然敢做,就不怕别人说吧?”

“陈总。”顾曲冷冷打断二人,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怨气这么大,我耍了你,你很不忿?”

陈翀脸上笑意消退,眉心拧了拧紧。

顾曲微微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轻笑:“耍你就耍你了,没见过想给人当狗没当成,还要找人讨说法的。”

陈翀变了脸色:“你。”

“想听真话么?真话就是,我再换一百个男人,也轮不上你。”

陈翀咬牙切齿:“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是啊,我小人得志,我攀上高枝儿了,不用再应付你了。本来还想给你留点脸面,你非要自己找不痛快。”

“姓顾的,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陈翀一把抓起顾曲的手腕,“谁不知道你是个烂货,你还真把自己当回……”

没注意到顾曲身后什么时候出现另一个人,陈翀话没说完,一条包裹着高定西装的手臂从天而降,抓住陈翀的胳膊用力甩开:“放手。”

那人手劲大,陈翀被扯得踉跄一步,抬眼看去,表情倏地僵住:“周……敬逍?”

顾曲也转回头看,只见周敬逍站在他身后,面色阴沉,冷冷地盯着陈翀。

“你说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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