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何建章的大脑一度空白。

他精神恍惚地愣在椅子上,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法庭工作人员介绍陪审团成员,几乎是呆傻地“啊”了几声确认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一直到公诉人宣读了公诉书,让他开口陈述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他明确说明自己做了什么后,何建章被边上的警察来回叫了好几遍名字,这才勉强清醒过来,后知后觉般惊愕瞪大眼。

泪水几乎是瞬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何建章在这一刻求生欲大爆发,用祈求的双眼望陡然望向法庭上的法官,哭嚎着喊出声:“法官,我是冤枉的啊。我不认罪,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死!”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法庭里一度陷入了沉寂。

虽然知道何建章可能扛不住这个大场面,但也没想到何建章当年敢偷换沈嘉年这位未来救世主,现在站在法庭上却这么不顶事。

法官艰难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堆各国代表上移开,强行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这起案子的相关信息。

……由于这次的这个法庭确实比较特殊,他也提前做好了功课、提前知道这是什么案子。

法官问:“当年难道不是你偷换了两家的孩子、试图侵占另一家的财产么?当初难道不是你以此为由找上另一位嫌疑人索要金钱,最终与其一同合谋欺骗受害者沈某么?”

何建章毫不犹豫地应声答应下来:“是我,我当年是故意偷换的孩子,但我也把何嘉年好好养到现在、没有残废也没有死掉,其他最多就是找亲儿子要了点钱,除此之外我真的就什么都没做过了!”

法官眼神严厉,哪怕在蓝星二百三十四位各国代表的注视下也牢记自己的职业素养。

他听着何建章承认的事情,心说对方偷偷漏掉了最后“两人一拍即合继续隐藏真相”的环节,正想问对方是不是想赖掉一个罪名,紧接着他听到了何建章的后半句话。

何建章当着这些各国代表的面,破防地说出了他惊恐中想到的、让这些各国代表出面的理由:“其他什么可能的恐怖袭击、什么恶意替换绑架总统儿子,以及其他别的什么恶劣国际新闻,都和我无关!不偷换孩子、不联系沈玉清的时候,我平时都只是呆在乡下种地!真的一直都老实得很啊!”

……在他的想象中,也就只有发生了这些事情,或许才能发动全球各国全民投票,让这些被票选出来的代表们盯着他被判罪。

法庭里又是一阵难言的死寂。

法官看着何建章狼狈破防的样子,一时间竟有点想要叹气。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实话,在被冉涛专门找上,让他在各国代表作为陪审员的前提下完成一次开庭,他当初也觉得这个案子说不定是什么影响惊人的国际恶性/事件,谁知道最后实际审理的是这种案子呢。

法官:“……我刚刚问的差不多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你想的那些事情确实一件都没有发生。”

“现在按流程,你就好好陈述你做的那些事情、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其他别的什么就别多想了。而且你这个案子,我们也不可能搞错。”

何建章:……

何建章将信将疑地望向法官,法官也无奈地看向他。

之后的时间里,何建章没有全信法官的话,还是用一种极其警惕的态度回答每一个问题,小心地陈述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等到所有自身发言的环节结束后,这才近乎惊愕地发现,法官确实没给他塞什么和他无关的罪名。

何建章恍恍惚惚地听着法官最后依法给出了判决,意外于这么多国家表共同参与的法庭居然真的这么简单。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也是,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可能这些国家代表的出现真的只是意外……

就在他忍不住生出类似想法的时候,发言权却突然被法官转交给了陪审团,询问陪审员的意见。

原本逐渐回归正常的法庭审理环节,再度开始变得离奇了起来。

最先发言是九州代表。

……哪怕这些国家代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拯救本国空白人而努力,但在不清楚具体机制的前提下,大家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打算看看知道得最多的九州代表会怎么发言。

九州代表清了清嗓子,面容严肃,嘴上却说着有些离谱的话:“我代表九州所有公民坐在这里,我必须要尽可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九州公民都能满意的答案,才能对得起所有参与投票的全体九州民众。”

“面对这样一起案子,包括我在内九州全国公民都很痛心。同时这起案子的性质也极其恶劣,要是随随便便给出一个简单的判决,以后谁想拿钱就去偷换孩子,这不仅会让关注着这件事的九州民众失望,对社会风气恐怕也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我觉得还是必须得从重处理,让全体九州民众得以放心。”




按照冉涛之前说的那样,他很努力地试图增加“九州民众”在这起案子里的存在感。几乎在说出一通没什么意义的套话时,每一句话都要带上一个“九州民众”,以至于最后的成品听起来都显得有些生硬。

要不是自身具备了相当遣词造句方面的职业素养,恐怕真成了什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梦话了。

何建章看着九州代表满脸严肃,满口“九州民众”、“性质恶劣”、“对社会风气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期间十分担心对方说着说着就要把他拉出去枪毙——感觉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对方的档次和用词。

但好在对方之后例举“从重处理”只是给他多判了几年刑期,没说其他别的事情。

不过除了保守的九州代表外,其他的国家代表在听出来这份言语里的生硬后,也是立马意识到了对方想要专门强调的内容。

于是在九州代表发言完毕后,其他人立马出声跟上——

“代表我们国家所有人,我坐在了这里。而我现在就要为了所有参与投票的人,做出公正的判决。为了让他牢记法律,我觉得完全可以给他一些鞭刑,让他清楚法律不可践踏!”

“作为全国票选后坐在这里的代表,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石刑……”

尽管到了现在,绝大多数刑罚都不算太残忍,可这一个鞭刑一个石刑,还是轻易击穿了何建章的心理防线。

偏偏还有人更进一步,说要刑罚叠加,让他一次性体会这二百三十四个国家的法律,就好像他是什么蓝星罪人一样。

好在他到底还是个九州公民,他暂时只用接受九州本国的法律。

等到最后/庭审彻底结束,何建章双腿软得就和面条一样,甚至是被警察一左一右架着送出去的。

而这一次会议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效果无疑很显著。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法官、法院其他工作人员、参与会议的各国代表,都在结束了这么一次会议后,恢复了正常的样貌。

其他被各国代表提及的各国公民,也在数次被代表本人提及后,被任务的当事人何建章意识到他们的存在、间接参与进了这次的任务里。

尽管没能夸张到全部恢复正常,但是他们的面部状态能明显看出来比以前更好一些。

而在这之后,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冉涛又马不停蹄地专门给何建章又插了一次队。

她按照正规的法律流程、让自己人提起上诉,并加急完成了二审的流程——上午一审下午二审,当天给蓝星上的所有空白人又上了一层新的治愈buff。

如果说上午一审的时候,还有部分国家代表担心这种儿戏般的庭审是否能成功、他们是否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能作为陪审员进入状态争相发言,甚至完全都只是出于绝境中不断挣扎求存的本能。

可在一审结束、看到肉眼可见的变化后,所有人立马更来劲了。

“各国法律叠加”的离谱意见被驳回后,为了能让何建章带来的收益最大化,甚至还有人在看到切实的好处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议让何建章去往世界各地的法庭,来一场全球巡回式的审判、让他们来回审判。

……只能说在面对类似的事情时,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很相似。

提议的这位他国代表人还挺好的,他说要是九州能同意这种公正的做法,他们也会和九州一样,把这个机会共享、造福全人类。

可惜这个提议一出,立马就被其他人驳回了。

因为有其他国家代表觉得何建章一出九州,很可能就会在九州境外出现意外,强烈怀疑可能存在某些无赖,偷偷把人扣下来来回判刑……

而面对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不仅这二百三十四位代表发现了,就是普通民众也察觉到了不对。

几乎就在一审结束的同时,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民众,都发现了空白人的状态开始集体转好,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先前全民投票的结果。

为此,在次日,很快有记者专门找上了那些参会的国家代表。

记者望向这位不久之前还是空白人、如今却能显出正常样貌的本国代表,语气激昂向上的同时又不失敬佩尊敬。

记者问:“您好,最近全球空白人都出现转好的趋势,请问这和那个全民投票的特殊会议存在直接关系么?”

“在那场别开生面的特殊会议上,您是否有和那位救世主直接对话?如今空白人集体转好,这是不是意味着蓝星在与那位救世主的谈判中取得优势?您有没有在会议上提及这场诡异的寒灾,这些异常的灾害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呢?”

代表本人想了想自己在会议上的表现——指声嘶力竭大喊“我们需要他接受鞭刑”的举动,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记者的这些问题。

被采访的某位代表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甚至不敢对外说那个特殊会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嗯……啊……这个呢……额,确实存在些许关系,不过关系也不是很紧密……我最近也在努力为大家争取更好的未来,希望我能成功吧……”

记者觉得自己懂了:“真不愧是全民票选出来的参会人,您所作出的努力值得被所有人感谢,我们一定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哪怕一直到未来,当我们的故事随之落幕,也依旧会有人记得,在几十年前的今天,有这么一位伟大的前人不畏惧强权,为我们所有人争取权益。”

记者这么说着,却看见这位代表的面容猛地扭曲了一瞬,

——这一定是为了他假想的那个未来而欣慰满足吧。

……

与此同时,在所有法律流程结束、当二审结束后。

沈嘉年的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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