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抵每个成功人士, 都拥有高执行力高标准的特点。

说要和她一起旅行,席巍动作很快,叫了收纳师和搬家师傅上她的小公寓里, 将她的个人物品打包, 在她安排下, 部分送往世宜市,部分送到席巍这套公寓里。

云静漪总算能穿上自己的衣服。

为了腾出假期同她旅行,席巍这几天很忙,倒是没忘让他秘书上门, 送来几个旅行方案供她挑选。

可能南方人骨子里刻着对冰雪的执念, 天南海北那么多地方, 云静漪偏就选中了北欧。

宅归宅, 说到要出去玩, 而且还不用她做攻略花钱,云静漪其实还蛮期待的。

席巍回到公寓时, 就听到她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旋律听着像是《欧若拉》,很多年前,风靡大街小巷的热歌。

室内的氛围灯调得偏暗,电影播到一半被她按下暂停键, 而她人就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一头长发随手挽成丸子头, 身上是一套小熊□□的家居服。

听到门口的动静, 原本躺在她腿边昏昏欲睡的曲奇, 登时抬起头, 朝他这边看来。

他在玄关换鞋,习惯性地折去洗手, 到厨房倒一杯温水来喝。

云静漪的哼歌声中断,视线还落在手中iPad的屏幕上,头也没抬,扬声对他说:

“席巍,我现在网购羽绒服,后天能到么?还是说……我应该去线下的门店购买?”

如果去线下门店,那就意味着她要出门,要用到手机和钱包。

“明天我陪你逛街吧。”席巍说。

他到沙发坐下,曲奇轻松一跃就跳上沙发,被云静漪撸了一天,它要雨露均沾,给席巍也撸一下。

云静漪仰头,眼珠转到斜上方看他,“我看你最近都很忙。”

“你好像有抬头纹。”他冷不丁落下一句。

“……”云静漪脸色微变,立马坐直了,拿iPad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看了又看。

不知是谁传出“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断崖式衰老”这种瞎话,在她不怀孕不带娃,还不工作不干家务的情况下,她感觉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青春快活。

这种快乐是由内而外的,比起之前熬夜加班半死不活的鬼样,她现在精神饱满,生机焕发,一张脸白里透红,别说抬头纹,皮肤白皙滑嫩得一点瑕疵都没有。

“哪有?!”她扭头质问他。

席巍只是笑,向前倾身,胳膊肘支在膝上,从果盘中,挑一颗碧根果握在手里,“咔嚓”一声,掰开,捡出果仁喂到她嘴边。

她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了,会乖乖张嘴吃下他投喂的食物。

“傻的。”他懒懒地评价一句。

云静漪恼得几根手指拍打在他膝盖上。

举止亲昵,模样娇俏。

他慢慢回味着她的娇嗔,又给她喂了一颗碧根果的果仁,“以前,我们好像没怎么逛过街。”

就算有,也基本是跟她父母一起。

哪怕是他们俩一起逛街,她也不是那种物欲特别高,会撒娇让别人买单的人。

“因为逛街确实挺无聊。”

实体店价格比网上贵很多,她追求实惠性价比,通常会选择网购。

直到……真的跟他一起逛街。

怎么说呢?

有钱了,再去逛街,感觉确实不一样。

她想要什么,席巍就给她买什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从海蓝之谜,到香奈儿,到迪奥……

她看着那价格心都在滴血,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让她那追求务实的爸妈知道,她花那么多钱在这些身外之物上,他们肯定要训斥她败家。

但席巍只会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

长生不老太难得,所有,很多时候,花钱就是图一个开心。

“我给你的那张卡,你怎么没用过?”席巍突然问她。

云静漪挑项链挑花了眼,半晌才记起,他问的是哪张——毕竟他总共就给过她一张卡,还说是给曲奇用的。

“那张啊……我又不缺养猫的那点钱。”她浑不在意,“当然,是在我还有手机和钱包的情况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扭头问他:“你要把卡拿回去吗?”

“不是。”留意到她在某条蓝宝石项链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他让人把那条项链包起来,“那张卡,你好好拿着。”

这一次出门,收获颇丰。

回到公寓,云静漪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远眺全城繁华灯光,吹着暖风,浅抿一口牛奶,咽下,再“哈”一声叹出口气。

感慨:“席巍,你人真好。”

“怎么说?”

“发达了,都不忘关照我……”她顾念着两人的身份和关系,选了一个有点亲昵又不逾矩的,“这个妹妹。”

席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他那些摄像机和无人机,准备明天就带上设备,同她一起出发去北欧。

闻言,擦拭镜头的动作渐渐停下。

“好人卡?”他语气偏沉,偏缓,好像静默的、黑色的冰湖里,咕嘟嘟冒出几个不起眼的小气泡。

“好人卡”是用在兄妹之间的吗?不是吧?

可云静漪没打算解释。

因为他也没再追问。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十二月二十二日这天,是席巍的二十七岁生日。

他们收拾好行囊,踏上前往北欧的旅程,也像是……她陪他踏进二十八岁。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行,云静漪和他紧挨在一起。

席巍上飞机后,问空姐要了眼罩和毯子,闭目养神。

大概是前段时间真的累着了,他睡得挺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费他的颈椎和她的肩膀。

两人的高度差就摆在那儿,怕他头会往下滑,云静漪不得不努力挺直后背,把身体垫高一点,方便他歪头靠着。

舷窗外是云层,是山川河流,田野人家,逐渐渺小,愈发渺小,被远远地抛下。

她有些恍惚,好像看到过去的他们,也被远远地抛下,被越来越浓的云雾一遮蔽,形象模糊不清。

“我们真的都变了,再怎么舍不得,也回不去了。”她忽然这样说。

身旁那人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肩头轻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仿佛无事发生。

他们从瑞典到挪威,又转了一趟冰岛。

三文鱼吃了,挪威的森林看了,在码头看海鸥盘旋,见证蓝调时刻,在□□沙滩看过日出的火烧云和七彩祥云,也在日落时刻,目睹粉紫色的天空把大海染成浪漫的粉色海洋。

席巍拍照技术不错,云静漪比他更专业。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录了很多段影像。

那天夜里,冒着刺骨寒冷的狂风,在室外看绿色偏粉紫的极光在夜空舞动,她被冻得受不了,赶紧躲回车里。

冷到一定程度,身体其实不太能感知冷暖,只是觉得全身骨头冷森森地刺痛着。

车内打着暖风,她喝两口热水,慢慢地缓过来。

席巍架好相机,也跟着上了车。

那时,云静漪还有点男女有别的观念,拿他的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拿起来才察觉不对劲,她晃了晃,“好像空了?”

席巍脱了手套,一手在扯冲锋衣的拉链,一手要去接保温杯,闻言,抬起眉眼。

车内没开灯,两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这几天,他们携手晨昏,共度风雪,如此“相濡以沫”,可能真会产生影响。

秉持着薄弱的一点“战友情”,云静漪局促地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喝我的。”

声量很小,被车外呼啸的狂风一衬,更显得含糊不清。

反正,他们也是接过吻的关系,应该不介意吃一点对方的口水……吧?

而且,这也不是真正的接吻。

可当她看着他接过保温杯,薄唇贴在杯口时,当她看着他仰头灌下一口热水,喉结滚动时——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他唇I瓣贴着的那部分,是她碰到过的吗?

他们这样,算是间接接吻吗?

如果成年人之间,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脚,都能被理解为“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I昧”,那他们共用一个保温杯岂不是太过火了?

更别提,这十天,因为风雪太大,她差点被吹飞,不止一次主动去拉他的手,抱他的胳膊。

处于安全考虑,她甚至还跟他入住双床房。

她尽量把他们这些亲密接触理解为“兄友妹恭”。

而不是一个成年女性,对一个成年男性,释放某种信号。

然……

一对普通的兄妹,会像他们这样做吗?

她没有亲生哥哥,她不知道。

有东西碰了下她的脸颊,坚硬,冰凉,又隐隐透出点暖意。

云静漪回神。

席巍拿开贴在她脸上的保温杯,“发什么呆?”

绿色光带好像一匹闪亮的薄纱在星空下飘飞,诡谲又浪漫,倒映在海面,也仿佛跌落在他那双黑亮眼眸。

云静漪讷讷:“我没那意思。”

他轻笑,给保温杯拧上盖子,放好,“这意思是,你在想些很有意思的事。”

她靠着椅背坐好,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除了极光大爆发,银河亦是清晰可见,可惜她总记不清牛郎织女星的位置。

“我想我们可以当一对兄妹,就像我爸妈曾经期望的那样。”

就算住在同一个房间,都不会被质疑有过一腿的普通兄妹。

车内安静片刻。

席巍喉结滚动了下,轻声哼笑:“可以啊。”

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嘴角刚要提起,就听他说:“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她从善如流,二十六七岁的人,远离了社会的染缸,此时天真得可爱。

席巍听着,饶是极致的风景的就在眼前,都不如闭目享受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的存在。

“看样子有点难。”他说,“当你叫我‘哥哥’时,我只记得,你在床上是怎么被我弄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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