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樊明。”樊霄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今天不该来。”

“不该来?”樊明笑了,那笑容狰狞而扭曲,“我凭什么不该来?我是你叔叔!我来参加我侄子的婚礼,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游书朗,眼里闪过厌恶和鄙夷:“你这婚礼……真他妈恶心。娶个男人,樊霄,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你妈死了之后,你就真变成个变态了?”

“轰——”

有什么东西在樊霄脑子里炸开了。

游书朗感觉到樊霄的手瞬间变得冰冷,然后猛地松开。他看着樊霄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冷上一分。

“樊明,”樊霄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我给你三秒钟。跪下,道歉,然后滚。”

“跪你妈——”樊明的话没说完。

因为樊霄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像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樊明。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暴烈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一拳。

狠狠砸在樊明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樊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草坪上,鼻血喷涌而出。

现场一片死寂。

樊霄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兽性的暴戾。

“你……”樊明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你敢打我?你这个疯子!变态!你妈就是被你气死的——”

“砰!”

又是一拳。

这次砸在腹部。樊明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像只虾米。

樊霄没停。他蹲下身,揪住樊明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樊明,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的黑暗。

“再说一遍。”樊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再说一遍试试。”

樊明被他眼里的疯狂吓住了。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樊霄身后,樊明带来的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上前。

但诗力华和樊霄的几个老部下已经挡在了前面。张驰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人群前方,眼神锐利得像刀。

“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响起。

像一盆冰水,浇在樊霄沸腾的怒火上。

樊霄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揪着樊明衣领的手,微微松了松。

“放开他。”游书朗说。

樊霄的眼睛还盯着樊明,里面的疯狂在挣扎,在咆哮,想要撕碎眼前这个人,撕碎所有侮辱他母亲、侮辱游书朗的人。

“樊霄。”游书朗又喊了一声,声音重了些,“看着我。”

樊霄终于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里面的疯狂还没完全褪去。但他看着游书朗,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放开他。”游书朗重复,“为这种人,不值。”

樊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手。

樊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都是血,狼狈不堪。

樊霄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愤怒还没完全平息。

“滚。”樊霄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下次就不是两拳这么简单了。”

樊明挣扎着爬起来,“樊霄,你给我等着瞧。”然后在几个手下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跑了。

现场宾客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阳光很好,草坪很绿,白色的玫瑰还在盛开。但本该喜庆的婚礼,现在只剩下血腥和暴力留下的冰冷。

樊霄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游书朗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诗力华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勉强笑了笑:“那个……小插曲,大家别介意。婚礼继续,继续哈。”

但气氛已经彻底毁了。

游书朗走过去,走到樊霄身边。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樊霄的手。

樊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游书朗。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还没散尽的疯狂,有痛苦,有屈辱,有……近乎绝望的愧疚。

“对不起。”樊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书朗,我……我毁了我们的婚礼。”

“没有。”游书朗说,握紧他的手,“婚礼很好。你很好。”

“我不好。”樊霄摇头,眼睛更红了,“我控制不住……他一提我妈,一提你,我就……”

“我知道。”游书朗打断他,“我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才叫你。”

樊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游书朗肩上。

“书朗,”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是不是……永远都改不了?永远都是个疯子?”

“你不用改。”游书朗说,声音很平静,很稳,“你就是你。疯也好,不疯也好,都是你。”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樊霄的背:

“而且,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完整的你,包括你的疯狂,你的偏执,你的……一切。”

樊霄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现场还是一片寂静。但这次,寂静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震惊,理解,同情,还有……敬意。

诗力华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那个……各位,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婚礼恐怕要提前结束了。感谢大家能来,真的非常感谢。后续……后续我们再联系。”

宾客们陆续起身,默默离开。没人抱怨,没人多说。

最后,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诗力华、薛宝添和张驰。

“回家吧。”游书朗说。

樊霄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很红,但里面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愧疚。

“书朗,我……”

“回家。”游书朗重复,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家。”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樊霄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游书朗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在他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疼吗?”游书朗问。

樊霄摇头。

“撒谎。”游书朗说,动作很轻,但不容置疑,“骨头可能裂了,得去医院看看。”

“不用。”樊霄说,声音很哑,“死不了。”

游书朗没接话,只是继续处理伤口。等包扎好,他看向樊霄。

“看着我。”游书朗说。

樊霄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血丝。

“樊霄,”游书朗看着他,一字一句,“今天的事,不怪你。”

“怪我。”樊霄摇头,“如果我控制得住……”

“如果你控制得住,你就不是你了。”游书朗打断他,“而且,我不需要你控制。我需要你真实。”

樊霄怔住了。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你。”游书朗继续说,声音很清晰,“会为我发疯的你,会为我杀人的你,会为我……毁了一切的你。”

“我不需要你变成别人。我就要你,樊霄,完整的樊霄。好的,坏的,疯的,正常的——我都要。”

樊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游书朗的脸。

“书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游书朗说,握住他的手,“你值得所有好的,也值得我接受你所有的不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