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故事

车开上通往山寺的路,蜿蜒的山道越走越静。

“怎么跑这么远?”游书朗看着窗外。

“这里说话,像在世界的边缘。”樊霄声音很平,“有些事,需要在这样的地方说。”

寺庙很小,午后没有香客。他们在殿前石阶上坐下。

“我做过一个梦。”樊霄开口,目光落在山谷的云雾上,“一个很长,长得像一辈子的梦。”

游书朗安静地等。

“在梦里,曼谷雨夜,我骑摩托上高架,被一辆白色奥迪追尾。”樊霄的叙述很平静,“本来只是普通事故,但我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一个陌生人,眉眼干净,眼神清醒。”

山风掠过殿角风铃。游书朗指尖蜷了蜷。

“梦里我做了个选择。一个很坏的选择。我让那个人先走,转头却设计了另一场车祸。我想用‘愧疚’绑住一个陌生人,用一道伤疤换一个靠近的理由。”

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个人手臂上留下了永久的疤。后来我们认识了,纠缠了,也把彼此伤透了。最后在佛堂里,他把定情佛牌砸向我,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游书朗呼吸微凝。

“梦的结局呢?”

“我醒了。”樊霄转过头看他,“醒来时浑身冷汗。”

游书朗看着樊霄,那双眼睛里涌动的东西太沉重。

“所以这三个月……你换车,雨夜让我先走,办公室的绿萝,早餐,清迈的油灯——都是因为这个梦?”

“开始是。”樊霄答得没有犹豫,“那个梦太真了。后来我想,如果梦是在警示,那我至少要避开梦里那些错。”

游书朗沉默。山间寂静包裹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梦而已。”

“因为它改变了我。”樊霄目光落回远山,“也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那些好,那些关心,最初都沾着这个梦的影子。你有权知道它们的来处。”

“梦里那个人,”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叫什么名字?”

樊霄喉结滑动了一下。“游书朗。”他说,“和你同名同姓。”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对我好,一开始,是把对梦里那个‘游书朗’的愧疚,放到了我身上?”

他说得很慢:“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游书朗。不是别的。”

“那个梦,”游书朗问,“让你很难受吗?”

樊霄笑了,笑容很淡。“醒来后的几天很难受。梦里那些情绪太真——伤害别人的悔,失去重要的痛,还有那种明知道是错却停不下的无力感。”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感激它。至少它让我有机会,再选一条不一样的路。”

“清迈的油灯呢?也是为了这个梦?”

樊霄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昏暗佛殿里,一盏小油灯静静燃着。“从做那个梦开始,我每天去添油。算是个仪式吧,为梦里犯的错,也为现实里能做得更好。”

“如果……”游书朗斟酌字句,“如果那不只是梦呢?如果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真实发生过的事呢?”

樊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他抬起头看向游书朗。

“那我更要感激这场梦。”他最终说,“因为它给了我这个时空里,重新选择的机会。”

“樊霄。”游书朗叫他。

“嗯?”

“谢谢你的坦白。”游书朗说,“也谢谢……这一世你选的路。”

樊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点头。

两人起身往山下走。

车里,樊霄放了首很老的爵士乐。

“那个梦,”游书朗看着窗外,“还会做吗?”

“不会了。”樊霄说,“可能因为现实已经走得太远,梦追不上了,但时常会想起。”

车停在游书朗家楼下。游书朗解开安全带。

“明天还来办公室吗?”

“去的。”樊霄看向他,“绿萝该修枝了,长得太乱。”

游书朗嘴角弯了弯。“好。”

他推门下车,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樊霄车窗降下。

“路上小心。”游书朗说。

“你也是。”

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进屋后,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来:“到了。”

游书朗回:“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你也是。”

对话停在这里。游书朗放下手机。

城市另一头,樊霄站在书房窗前。

他说了。用一场“梦”,说出了两世的债。

游书朗信了,或者没全信,但至少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就够了。

这一世的路还长。而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直到此刻他的心终于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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