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接下来的几天,空气里漂浮的东西似乎沉了下来,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工作依旧忙得连轴转,清迈项目进入落地阶段,千头万绪,游书朗带着团队几乎扎在了工厂和实验室。樊霄的日程也满,几场重要的并购谈判需要他亲自坐镇。

两个人在公司里碰面的机会反而少了。偶尔高层会议上见到,隔着长桌,目光碰一下,各自平静地移开,继续讨论正事。只是樊霄发言时,游书朗垂眸记录的笔尖会无意识地顿住;游书朗讲解技术难点时,樊霄转着钢笔的手指会稍稍慢下来。

周五下午,游书朗刚从郊区的合作实验室回来,身上还沾着点仪器特有的淡淡气味。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微微一顿。

樊霄正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摊开在膝头的、游书朗常看的行业期刊。窗外西斜的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暖金,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理所当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合上期刊,随手放回茶几。“回来了?”他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游书朗的办公桌旁,拿起上面那个保温杯——是游书朗惯用的那个,拧开看了看,“水凉了。”

他走到饮水机边,接了大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的,试了试温度,才走回来,将杯子塞进还有些愣怔的游书朗手里。

“实验室那边怎么样?听说新一批样品的测试数据出来了?”樊霄问着,手指却顺势滑下,很轻地捏了捏游书朗因为拎着公文包而有些发僵的虎口。

微痒的触感让游书朗回过神来。他接过温热适中的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樊霄尚未完全撤离的手指。

“数据还可以,稳定性比上一批提高了三个点。”游书朗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目光落在樊霄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樊霄答得干脆,转身靠坐在办公桌边缘,面对着游书朗,“晚上有空吗?”

“有事?”

“带你去个地方。”樊霄说,目光扫过游书朗带着倦意的眉眼,“不是应酬,就我们两个。放松一下。”

游书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樊霄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去哪儿?”游书朗最终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樊霄笑了笑,从桌上拿起游书朗的车钥匙——不知他什么时候从游书朗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的,在指尖转了一圈,“我开车。你坐副驾,休息会儿。”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熟稔。游书朗沉默两秒,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挂好。“我洗把脸。”

“嗯,不急。”

等游书朗从里间休息室的卫生间出来,脸上水珠未干,发梢也有些湿润。樊霄已经将他的公文包和外套都拿在了手里,正站在门边等他。

“走吧。”他说。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环线,又转入一条通往城郊的僻静公路。天色渐暗,远山轮廓在暮霭中模糊。游书朗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没有问目的地。

樊霄打开了车载音响,不是钢琴曲,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爵士乐专辑,萨克斯风慵懒又深情。车厢里回荡着舒缓的旋律。

“累了就闭眼歇会儿。”樊霄看了他一眼,“还有一段路。”

游书朗没闭眼,只是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偶尔掠过樊霄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块简约的机械表,表盘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微光。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私家山路,最终停在一处掩映在竹林间的院落前。白墙黑瓦,檐角飞翘,门口两盏石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

“这是?”游书朗下车,看着这处清幽的所在。

“一个朋友的私人茶室兼小筑,不对外。”樊霄锁好车,很自然地走到游书朗身边,“他擅长料理,尤其是一手淮扬菜做得极好,今天正好有空,请他露一手。”

院门虚掩,推开进去,是一方精巧的庭院,碎石小径,几竿翠竹,一池锦鲤在昏暗中甩尾。一个穿着棉麻中式上衣的中年男人闻声从主屋迎出,笑容和煦。

“樊先生来了。”他看向游书朗,目光温和,“这位就是游先生吧?常听樊先生提起。快请进。”

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樊霄只是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屋内陈设古朴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他们被引到一间临水的茶室,推开移门,外面是一个延伸出去的木质平台,下面就是潺潺流动的活水溪流,夜色中水声淙淙,更显幽静。

“你们先坐,喝杯茶。菜一会儿就好,都是些时令家常,不必拘束。”主人笑着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纸门。

茶室里只剩他们两人。一盏低矮的纸灯笼悬在梁下,光线温暖朦胧。蒲团,矮几,茶香袅袅。

樊霄在游书朗对面坐下,手法熟稔地开始温壶、洗茶、冲泡。水汽蒸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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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他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游书朗面前,“明前龙井,他这里的私藏,外面喝不到这么地道的。”

游书朗端起茶杯,先嗅了嗅,清香扑鼻,然后小口啜饮。茶汤鲜爽甘醇,确实是上品。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游书朗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太安静,太私密,像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很多年前帮过他一个忙。”樊霄也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后来就成了朋友。心烦或者想躲清静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坐坐。”他抬眼看向游书朗,“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游书朗心头微动。他没有说自己喜不喜欢,只是又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底细微的波澜。

菜很快一道道送上来。正如主人所说,都是时令家常,却做得极为精致用心。清炒手剥河虾仁,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一道简单的烫干丝也刀工了得,鲜香四溢。没有大鱼大肉,却每一口都是食材的本味与厨师的匠心。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低声评论一句菜式。水声,竹叶的沙沙声,还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交织成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饭后,主人又送来一碟手作桂花糕和两杯清口的梅子茶,便不再打扰,留他们独处。

游书朗走到外面的木质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脚下黑暗中流淌的溪水,水面倒映着灯笼破碎的光影。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和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

樊霄也跟了出来,站到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还满意吗?”他问,声音融入夜色,有些低哑。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顿了顿,“菜很好,地方……也很安静。”

“那就好。”樊霄侧过身,面向他。灯笼的光从斜后方打来,给他的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却让正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任何借口,指尖轻轻抚上游书朗的侧脸,沿着下颌线,慢慢滑到耳后,最后停在后颈,温热的手掌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游书朗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他。瞳孔在昏暗中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樊霄靠近的身影。

“游书朗,”樊霄低声叫他的名字,拇指指腹在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上缓缓摩挲,“这些天,我很想你。”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茶香和一点饭菜的余味,灼热地拂在游书朗唇边。

游书朗喉结滚动了一下。颈后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进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樊霄的视线落在他微启的唇上,眼神暗了暗。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询问。

游书朗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的应允。

樊霄的呼吸骤然加重。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吻上了那片他肖想已久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的厮磨。唇瓣柔软微凉,带着茶的清冽回甘。游书朗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樊霄的手从后颈移到他的脸颊,温柔地捧住,拇指安抚性地轻蹭他的颧骨。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珍重,温柔又坚定地侵入。舌尖试探地触碰,描摹唇形,然后不容拒绝地探入,攫取他口腔里所有的气息和味道。

游书朗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樊霄耐心又霸道的引导下,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他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迟疑地、试探地抬起,最终轻轻抓住了樊霄腰侧的衣料。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火星溅入油桶。樊霄的吻瞬间变得更具掠夺性,却又奇异地缠绵。他变换着角度,加深这个吻,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气息和温度都渡过来,又贪婪地汲取属于游书朗的一切。

水声潺潺,夜风拂过竹林。灯笼的光晕在水面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樊霄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灼热地交织。

游书朗微微喘息着,唇瓣被吻得湿润嫣红,眼中泛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被彻底击碎,只剩下罕见的迷离和怔忪。

樊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滚烫,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红肿的唇上极轻地啄吻了一下。

“游书朗,”他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呢喃,带着满足的喟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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