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周末过后,周一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寒意。品风大厦里,关于马术俱乐部和那盒巧克力的闲话,却悄悄在各部门间流窜。

樊霄一进办公室,脸色就不太好。早会上,他直接敲了敲桌子:“都把手头工作盯紧,跟远航的合作,一切按流程走。无关的猜测,别带到工作里来。”语气不算重,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警告。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游书朗坐在一旁,翻着技术参数表,眼皮都没抬。

散会后,樊霄把他留下。“听到什么了?”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没什么新鲜的。”游书朗合上文件夹,“无非是赵总如何热情,巧克力如何‘贴心’。”

“我已经让助理查清楚了那天送东西的人。以后远航的人送任何东西上来,必须先通过我。”樊霄声音有点冷,“还有,下次他再私下打电话,录音,直接转给我处理。”

游书朗看他一眼:“没必要这么紧张。”

“我觉得很有必要。”樊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我不喜欢他看你,跟你说话,甚至想起你的那种方式。”距离很近,呼吸可闻,“昨晚我就该直接过去实验室接你。”

“我没事。”游书朗向后靠了靠,“他影响不了我。”

“他影响我了。”樊霄盯着他,一字一顿,“书朗,我在吃醋,而且很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游书朗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郁色,半晌,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看出来了。”他声音放软了些,“所以,别让他得逞。专注合作,拿到我们想要的,其他的,不值得费神。”

樊霄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了闭眼。“你说得对。”他再睁开眼时,情绪已经压了下去,“但我的底线很清楚。合作可以,越线不行。”

下午,赵远的新方案发过来了。渠道投入的比例做了让步,但附加条款里多了一项:要求品风派遣一个“核心技术协调员”常驻远航在东南亚的初期项目组,并指名希望是“熟悉全面技术方案、沟通顺畅的专家”,建议人选里,游书朗的名字被委婉地放在第一位。

邮件抄送了双方高层。

樊霄看完,直接把平板扣在了桌上。办公室里气压骤低。

游书朗拿起自己手机,也看到了邮件。“他想把我调开。”语气陈述,没什么波澜。

“做梦。”樊霄声音冷硬,“常驻协调员可以派,技术部老刘最合适。你,”他看向游书朗,“想都别想。”

“从项目角度,我去确实合适。”游书朗理性分析,“我最了解整体方案。”

“从我的角度,不合适。”樊霄打断他,目光锐利,“他这是阳谋,想把你从我身边弄走,放在他的地盘上。你觉得我会同意?”

游书朗与他对视,没说话。

“回复他,”樊霄对助理吩咐,“就说游主任负责国内研发枢纽,无法长期外派。推荐刘工,附上详细履历。语气客气点,但立场咬死。”

邮件回复过去不到半小时,赵远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樊总,邮件收到了。”赵远声音带笑,“游主任不能去,真是遗憾。刘工当然也是人才,不过,我们更看重游主任对整体架构的把握。你看,能不能再协调一下?哪怕短期指导也行。”

“协调不了。”樊霄站在窗边,语气公事公办,“游主任的岗位职责有明确规定,目前没有外派计划。刘工的技术能力和沟通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这也是我们基于项目需求的最优推荐。赵总如果对刘工的能力有疑虑,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详细的技术答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樊总,这就没意思了。”赵远笑意淡了,“我是诚心想推进合作,也拿出了让步。一个人员的安排而已,何必卡得这么死?还是说……”他顿了顿,“樊总对游主任,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舍不得放人?”

樊霄眼神彻底冷下来:“赵总,人员的安排是品风的内部事务,与合作条款无关。如果你方坚持将特定人员派遣作为合作条件,那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远航的合作诚意和专业性。”

赵远显然没料到樊霄会这么强硬,又是一阵沉默,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常:“樊总言重了。好吧,那就先按你们的推荐来。刘工就刘工,我相信樊总的眼光。细节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可以。我的助理会跟你约时间。”樊霄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转身,看见游书朗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都听到了?”樊霄走过去,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一边,握住他的手。

“嗯。”游书朗任由他握着,“你把他惹毛了。”

“毛了就毛了。”樊霄毫不在意,“他先越界。想动你,门都没有。”他拇指摩挲着游书朗的手背,“不过,接下来他可能会在其他条款上找回来,或者使点别的绊子。你出入小心点,下班等我一起走。”

“他还不至于那么下作。”游书朗说,但心里也升起一丝警惕。

“防着点好。”樊霄把他拉近,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我的人,我得看好了。”

接下来几天,表面风平浪静。合作谈判继续推进,赵远没再提游书朗外派的事,但在几个利润分成和知识产权归属的细节上,远航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强硬。樊霄耐着性子周旋,游书朗则带着技术团队日夜核算,提供数据支持,力图寸土不让。

周三晚上,两人加班到快十点才离开。地下车库空旷安静。

走向车子时,游书朗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根承重柱后面。

“怎么了?”樊霄敏锐地察觉。

“没什么。”游书朗摇摇头。但刚才似乎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樊霄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没发现异常,却暗自留了心。他搂住游书朗的肩膀,加快脚步:“走吧,回家。给你煮点热汤。”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樊霄从后视镜里看了几次,没发现跟踪的车辆。

“也许真是我多心了。”游书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开始,我让司机接送上下班。”樊霄看着前方路况,语气不容商量。

游书朗这次没反对,点了点头。

然而,周四下午,游书朗刚结束一个内部会议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几个年轻同事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看到他进来,立刻散开,眼神有些躲闪。

他坐下,打开电脑,一封没有标题、发自陌生地址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发信时间是中午。

他点开。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上周五傍晚,他在实验室楼下等车的侧影。

第二张,是昨天深夜,他和樊霄并肩从公司车库走出来的背影,樊霄的手揽着他的肩。

第三张……是更早之前,某个雨夜,樊霄的车停在他公寓楼下,车窗半降,能模糊看到车内两人靠近的身影。

照片像素不算很高,但足以辨认出是谁。

游书朗握着鼠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一股冰冷的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邮件没有勒索,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句说明。但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犯性。

是赵远。几乎不用怀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内线电话响起,是樊霄的声音:“书朗,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数据需要确认。”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关掉邮件页面,清空垃圾桶,然后站起身。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一些。

他走进樊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樊霄正在看报表,抬头看到他,眉头立刻皱起:“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他起身走过来。

游书朗把门锁落下,咔哒一声轻响。

樊霄脚步顿住,意识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游书朗走到他办公桌前,拿起樊霄的私人手机,解锁,点开邮箱,找到那封陌生邮件,递还给樊霄。

“看看这个。”

樊霄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只一眼,他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迅速翻看那几张照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暴戾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声音嘶哑。

“中午。”游书朗声音很稳,“我刚看到。”

樊霄死死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迸起。他猛地抬头看向游书朗,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想?”

游书朗走到他面前,抬手,用力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直视着他翻涌着骇人情绪的眼睛。

“我在想,”游书朗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该怎么让他,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付出代价。”

樊霄怔住了。随即,一种更为汹涌、近乎滚烫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暴怒和慌乱。他反手紧紧握住游书朗按在他手臂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好。”樊霄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锐利如刀,却又烧着一团暗火,“我们一起。”

他松开游书朗,拿起座机,语气平静得可怕,对着话筒吩咐:“立刻通知安保部主管,带上所有车库及大楼周边最近一周的监控记录,来我办公室。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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