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游书朗在家静养了快一周。这一周,樊霄几乎把半个家当成了临时指挥部。老季每天来汇报进展,电话会议不断,但樊霄始终把大部分时间留在游书朗身边。

游书朗的伤好得挺快,额角纱布拆了,淤痕淡了不少。胸肋的隐痛也缓过来,就是容易乏。他看得出来,车祸的伤在好,但樊霄心里的结好像更紧了。夜里樊霄常惊醒,非得摸到他人在旁边才能再睡着。

这天下午,游书朗午睡醒来,看见樊霄坐在床边沙发里,笔记本搁在膝上,屏幕上密密麻麻是财务数据和法律条文。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吵着你了?”樊霄立刻察觉,合上电脑放到一边,倾身过来,手背碰了碰他额头。

“没,自己醒的。”游书朗撑着手坐起身,“有动静了?”

樊霄扶了他一把,往他背后塞好靠枕,才坐回床边。“嗯。赵远那边,差不多了。”

语气听着平静,但游书朗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远航的董事会昨天开了临时会,正式让赵远‘无限期休假’,还弄了个特别委员会,查他任上有没有‘不当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原先挺他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俱乐部和海外账户的事之后,撇得比谁都快。”樊霄说得像聊天气,“他私下转移资产、想押股份套现的动作也漏了,现在被盯得死死的。”

游书朗听着,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是该有这么一天。走偏了的人,往往先断的是自己的后路。

“还有,”樊霄接着说,眼里冷光一闪,“经侦已经正式立案查远航那个马术俱乐部,涉嫌非法经营、跨境洗钱和非法赌马。税务那边也收到了挺‘实在’的举报材料,关于赵远个人和他关联公司这些年偷漏税的线索。老季弄得干净,线索都经得起查,来源也散,看着像陈年旧账一块儿翻了。”

“够他进去吗?”游书朗问。

“经济犯罪这部分,证据链在收尾,够他喝一壶。但还不够。”樊霄握住游书朗的手,指腹无意识地蹭着他手背,声沉下去,“那场车祸,直接证据是毁了,但小徐记了点东西,老季顺着摸到了当时处理烧车的人。那人是个老油子,进去没两天就扛不住了,为减刑,供出了上家——一个专门接‘脏活’的中间人。中间人又扯出了赵远那个心腹。现在,那心腹已经被警方按住,在审。”

游书朗抬眼:“你是说……”

“买凶伤人,肇事逃逸,意图谋杀未遂。”樊霄一字一顿,眼神跟刀似的,“只要那心腹开口,赵远就不只是经济犯罪了。这次,我得让他进去就出不来。”

话说得稳,但游书朗能觉出底下翻着的恨和后怕。樊霄要的不是赵远倒台,是要把这个威胁连根拔了,再也不让他有冒头的机会。

“要做就做到底,不要让他有反击的。”游书朗手指收了下,“他要是狗急跳墙……”

“他没墙可跳了。”樊霄截住他的话,语气硬得没商量,“从他让人撞你那天起,路就是他自己选的。我现在,不过是把路铺平。”他俯身,两手捧住游书朗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睛,“书朗,我经不起第二回。一点风险,我都得掐了。你明白不?”

他眼里有没散尽的血丝,有藏不住的慌,更有钉死了的决绝。游书朗看着他,慢慢点了头。他懂樊霄怕什么,也懂为什么得这么干。对赵远这种人,手软就是给自己留坑。

“我明白。”游书朗手抬起来,盖在樊霄手背上,“要我做点什么?”

“你快点好全乎就行。”樊霄脸色缓了缓,低头碰了碰他嘴角,“好好站我边上,就是最狠的回敬。”

两天后,游书朗觉得身上利索多了,坚持要回公司处理攒下的活儿。樊霄拗不过,只能应了,但安保加得更严。小徐简直成了他影子,连去茶水间都跟着。

公司里气氛有点微妙。关于游书朗“意外”受伤的闲话悄悄传过,但很快被樊霄压住了。远航内乱、赵远被查的消息也在圈里传开。品风终止合作这事儿,在不少人眼里,倒成了有远见的“及时止损”。

游书朗没接这话茬,只管忙自己的。他回来上班,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周五下午,游书朗正看着一份技术方案,内线响了,是樊霄。“来我这儿一下。”

游书朗放下文件过去。推开门,樊霄站在窗边,背看着有点僵。老季也在,冲他点了点头。

“怎么了?”游书朗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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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转过来,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眼神亮,带着种事了之后的冷。“赵远被带走了。俩钟头前,在他想登机跑路的时候。”

游书朗呼吸顿了下。“什么由头?”

“目前是涉嫌经济犯罪,配合调查。”老季接过话,声稳,“但他那个心腹,半小时前全撂了。买凶撞人、意图谋杀未遂的指控,证据链已经合上了,报上去了。经济犯罪加上刑事重罪,这回,他难翻身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小会儿。游书朗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有点松了劲,有点累,倒没觉得多痛快。他走到樊霄旁边,看向窗外楼群。天光正好,一切照旧,好像那些算计和凶险,都是别处的事。

“了了。”樊霄在他边上出声,带着沉沉的疲惫,和终于松下来的那股劲。

游书朗侧头看他,他眼底青黑还在,但一直罩着的那层阴鸷和焦躁,总算淡了。

“嗯,了了。”游书朗应了声。

樊霄伸手,把他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一口气。这拥抱没别的意思,就是劫后余生的踏实,和卸下担子的松快。

“对不住,”樊霄低声说,声音闷在胸口,“这些天,让你跟着悬心。”

游书朗摇摇头,脸挨着他肩膀。“都过去了。”

老季悄没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窗外,夕阳往下沉,把天染成暖橙色。城里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个平常晚上要来了。

几天后,游书朗接到周屿电话,那头声儿里满是咋呼:“书朗!你听说没?赵远那孙子真进去了!好家伙,涉嫌那么多事,听说光偷税漏税数目就吓死人,还有更黑的……好像跟什么伤人的案子有关?这下他可算彻底完蛋了!真是报应!你跟樊总可算能消停了!”

“嗯,听说了。”游书朗语气淡,“谢了周屿。”

“跟我还客气!对了,你身上没事了吧?前阵子听说你出了点小意外,可给我惊着了。”

“早好了,没事。”

挂了电话,游书朗走到客厅。樊霄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养神,电视开着静音,播着财经新闻。暖黄的灯光勾出他有点倦但舒展的轮廓。

游书朗过去,挨着他坐下。樊霄没睁眼,手却准得很,一把将他揽近了,让他靠着自己肩。

“累了?”游书朗问。

“嗯。”樊霄低低应了声,胳膊环着他,“但心里落定了。”

电视画面一闪,好像提到远航资本和高管变动,但俩人都没看。外头的喧腾和争斗,到底被关在他们的日子外边了。

“书朗。”樊霄忽然开口。

“嗯?”

“往后……”樊霄顿了顿,像在掂量词儿,“我会更当心。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挨着你。”

话说得轻,分量却沉。

游书朗没接什么许诺或宽慰的话,只动了动身子,更结实地靠进他怀里,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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