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声的藤蔓

绿萝的藤蔓又伸长一截,探出盆沿。游书朗浇水时,手机震了。

他接起,陆臻的声音带着时差:“游叔叔,我刚收工。”

“别熬太晚。”游书朗指尖拨了拨细藤,“工作还顺利?”

“累。想回家了。”

游书朗应了声,说等他回来。电话挂得比往常快,三分钟。

他放下手机继续浇水。办公室门被轻叩两下,樊霄站在门边,拎着纸袋。

“早。”樊霄走进来,目光扫过绿萝,“路过巷口那家,买了豆浆油条。”

纸袋放在桌上,散出温热香气。游书朗擦干手:“怎么不打个电话?”

“正好在附近。”樊霄在沙发坐下,松了松领口。

两人安静吃早饭。油条酥脆,豆浆醇厚。

“长势不错。”樊霄说。

“嗯,抽了新枝。”

樊霄点点头,没再多说。

手机又震了,邮件提醒。游书朗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浏览。

樊霄的筷子顿了顿,继续吃完。他起身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记得把豆浆喝完。”他说,“凉的伤胃。”

门轻轻合上。

汇报会开到一半,樊霄才来。他悄声在后排坐下。

游书朗讲得专注,白板上数据密密麻麻。手机震动声打破专注,他蹙眉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一秒,按灭。

“抱歉。”他说,“继续。”

汇报继续进行。樊垂下眼。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屏幕上来电显示:陆臻。

他太熟悉那个名字。

汇报结束,人群散去。游书朗整理文件时,樊霄走了过来。

“数据很漂亮。”

“谢谢。”游书朗把文件摞齐,“你临时会议结束了?”

“嗯,没什么大事。”樊霄靠在桌沿,目光扫过游书朗手边的手机,“刚才……没打扰你吧?”

“没有。”游书朗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朋友的电话。”

“朋友。”樊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他直起身,“对了,晚上有空吗?”

“怎么?”

“朋友送了张演奏会的票,古典吉他。我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游书朗看着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可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蜷。

“好。”

樊霄眼里闪过什么。“那下班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游书朗站在原地。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陆臻发来的消息:“游叔叔,你还在忙吗?”

游书朗盯着那条消息,最后回:“嗯,在开会。”

演奏会在老音乐厅。他们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黑暗中,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的存在。他坐得很直,呼吸很轻。某一曲终了,掌声响起的间隙,游书朗侧过头,发现樊霄闭着眼。

不是睡着,只是闭着眼。

中场休息时,两人走到廊厅。樊霄点了支烟,没抽几口,任它静静燃着。

“你喜欢吉他?”

“以前常听。”樊霄看着窗外,“后来忙,就很少来了。”

“为什么是吉他?”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轻轻弹掉。

“因为它……孤独。”

下半场的曲子更沉郁些。游书朗听着,目光却总飘向身侧。樊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掌声如潮。灯光亮起时,游书朗看见樊霄迅速眨了下眼,眼底有些红。

“走吧。”樊霄起身,声音有些哑。

回去的车里很安静。樊霄开得很慢。路过江边时,他靠边停下。

“介意走一会儿吗?”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两人沿堤岸慢慢走。

“游书朗。”樊霄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一些事,一些……很糟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游书朗看着他被光影分割的侧脸。

“那要看是什么事。”

樊霄笑了,笑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是啊,”他说,“要看是什么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车边时,樊霄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樊霄拉开车门,声音混进引擎启动的轻响里,“陪我来听这场演奏会。”

车驶入夜色。游书朗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吉他声还在耳畔回荡。

手机震了一下。陆臻发来的晚安消息。

他回了句“晚安”,按灭屏幕。

绿萝在办公室窗台上静静生长。藤蔓在夜色里悄然伸展。

在另一个方向行驶的车里,樊霄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他刚才差点就问出口了。但他终究没有。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樊霄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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