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别把我当傻子,你是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吗?我从高一起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期中考好了,我才让你们坐了这么久同桌。有时候为了成绩,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荆荡,你不能为了她,”班主任压低声音,“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

“我不是为了她。”

“那你是为了谁?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初三就想考C大,至今的梦想也是C大,现在你为了书杳,连C大也不去上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可能通过高考考上C大,这次是你唯一能够实现梦想的机会。”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荆荡懒得再说,留下一句“你别告诉她,不然我退学”便拧开门,拉着易书杳的手就走。

易书杳蒙蒙地被他带着走,问:“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啊,昨天说过你一次不够,今天还要再说一次吗?”

荆荡说了句不知道,走廊里便传来班主任那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荆荡,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竞赛通过了,C大那边是可以保送的。”

易书杳闻言一愣,扭头看向荆荡:“什么意思?竞赛你过了吗?”

荆荡则是看向班主任,目光很冷。

班主任被这个眼神吓到,但教书育人是她的职责,她没什么好怕的,便一身正气地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剩下许多看戏的人,所有人都没想到,荆荡竟然通过了竞赛,可以保送进C大了。

众人眼神惊羡,纷纷发出赞叹声。

只有易书杳忽然想明白了一切,浑身如坠冰窖。她紧紧地拽住荆荡的手,不由分说地上楼,穿过长廊,来到了无人的天台。

天台风很大,站在这里可以将全校的景色都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可惜易书杳此时没有心情看美景,她箍着荆荡的手腕,睁着眼睛,重复了一次:“竞赛你过了吗?”

荆荡避开易书杳的目光,喉结一滚。

“荆荡!”易书杳有点崩溃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回答我。”

荆荡不知道该怎么说,道:“我说了我不喜欢去国外,想在国内。所以不想去C大,竞赛通过了对我没什么意义。”

“是吗?既然对你没意义,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真是这样,你根本不用瞒着我吧?”易书杳将他的手腕都箍红了,她语气第一次这么沉,这么激动,“我是不是反复跟你说过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留在国内的,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错过更好的前程。现在你因为我,要放弃C大?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接受?我要怎么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最最喜欢的这个人,因为我,放弃了理想——”

“你想多了,”荆荡打断她,“我不是——”

“荆荡!”易书杳闭着眼睛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儿,她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睛里飙出来,带着哭腔说,“你把我当傻子吗?都到了这份上,你还要否认?我是笨蛋吗?我有这么笨吗?”

“不是——”荆当眉心发疼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你别哭。”

“我也不想哭,但是我一点也没办法接受,”易书杳甩开他的手,双手捂住脸蹲下,泪水在双手奔涌,她哭着说,“你让我冷静一下,你为什么总是骗我啊?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骗我,你总是骗我,你以为你短暂地骗过我就没事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真的为了我放弃C大,我要是很多年后才知道,我会恨死我自己的,我会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可是这跟你没关系啊,”荆荡也蹲了下来,她的哭声好刺耳朵,心脏被刺得发麻,他语气沉寂,“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是我想放弃C大,是我想留在国内,我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这一切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吗?要是没有我,你会放弃C大吗?你会留在国内吗?你会现在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吗?这一切的一切,都跟我有关系,”易书杳抬起头,在一片阴雨连绵里泪光闪烁,“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会让你这样做。”

“我想这样做,是我自己的决定,”荆荡不退让地侧开头,“你干涉不了我。”

“那我们就分开好了!”易书杳没有理智地扔出一句话,“分开了一切就好了,你可以去C大实现梦想——”

“易书杳!”荆荡拉起她的手,让她站了起来,他看着她,心脏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却很轻地问,“你刚刚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易书杳痛苦地低下头,“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会跟你分开的,可是荆荡,你怎么能为了我,连梦想都不要了?”

她的泪水不要命地往下流:“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世界上有无数个比我漂亮比我好的女孩子,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荆家未来的继承人,是注定要耀眼,要被很多人很多人喜欢的。你不能因为我,错过更好的人生。”

“我想错过,我不想耀眼,也不想被很多人喜欢,我只想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荆荡擦着她的眼泪,目光如炬,“你一点都不普通,你是我想抓住的那个人,你让我能够一直抓着你,行吗?”

易书杳不愿意摇头,不愿意辜负他直勾勾的目光,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想成为斩断他前程的侩子手,她会恨死自己,原谅不了自己的。

但真的要让他去国外吗?

那跟分开有什么区别?

她跟他会天各一方。从此以后,她再也看不到那个会径直朝她跑来的少年人。

她真的,愿意吗?真的,舍得吗?真的,敢说出那句不行吗。

易书杳不愿意开口,她闭上眼睛,很紧地抱住了他,只能无措地叫他名字,像之前无数次的那样:“荆荡……”

荆荡感受着易书杳的体温和拥抱,他懂她的欲言又止,就如他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前程,而不要她。

不可能的,再远大的前程,也比不过她朝他看来的一个眼神。

他不能没有她。

风好大,吹起两人抱在一起的衣角。

荆荡很紧地回抱着她,强烈地感受到她和他的心脏此时同频——他们之间,没有人愿意分开。

那就这样吧。

什么前程,什么金钱,什么荆家,没有了都没关系。

他都可以再去挣的。

但若没了她,荆荡不知道去哪里挣,不知道该怎么活,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一份完整的心跳。

“你别多想,也别怕,我来解决,都由我来解决,”荆荡一边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你别哭就行,好不好?”

易书杳说不出话,但此时她只想紧紧地抱着他,将自己的心脏交由给他。

她的双手,紧得不能再紧地箍着他的腰。

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在她身边,她也才能一直找到有他的夏天。

“好。”良久后,她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眼泪流得很凶地说。

天台上的风比哪里的都大,雨小小地飘下来,落在两人的眉睫、手臂和裤子上,他们紧密地抱在一起,借着一个柜子,躲开了监控。

此刻,风雨飘摇。

可是,那两颗想一直在一起的心,战胜了那个未知的十七岁。

因此,这个夏天会比以往的更炽热,更坚定,更长久。

就一直在一起吧,好不好?

你听,路过的风吹响两旁的香樟。

温柔地答了一个好。

雨势渐大, 落在脸上模糊视线。初秋的风也萧瑟,点点滴滴的雨混着凉意,吹醒了易书杳。

荆荡刚打完吊针,烧还没退呢!

她亲昵地蹭了下他的脸, 牵紧他的手:“回教室吧, 待会你感冒加重了。”

“现在想起我感冒了?”荆荡挑眉道, “不知道刚才是谁气冲冲拉着我上天台。”

“哎!我不该生气吗?”易书杳问, “要不是听见班主任说, 我还不知道你想放弃C大呢。”

荆荡现在想的依旧是放弃C大,他睨她:“我刚才跟你讲的,全白讲了是吧?”

易书杳牵紧荆荡的手, 一步步穿过天台。

风和矮白的云层落在身后,这一刻的天, 离他们是这样的近,好似背影和天都交融在了一起, 张开手就能碰到天际。

当走过天台, 进去楼梯间的时候, 远处传来嬉笑打闹声。

那里好闹,易书杳的心却好静。

她摸到他手腕突起的小骨头,轻轻地按了两下, 然后抬头望向他:“我跟你一起考国外的大学。”

不是问句, 也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而是毫无疑问的通知。

是她刚才想了很久的答案。如果她跟他之间一定有个人要放弃一些东西, 她希望那个人是她。

“我虽然考不上C大吧, 但是别的大学还是可以的吧,”易书杳怕荆荡不同意,故作轻松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国外也挺好的呀。”

荆荡对上她亮晶晶的瞳孔,心肺似被人用大手揉了一把,他滚了滚喉咙,蹙眉:“不用你——”

话还没说完,易书杳打断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留在国内,第二个是我和你一起去国外。我不会让你放弃C大的,荆荡,你想都别想。”

她语气坚定,威风凛凛:“你别真把我当笨蛋糊弄,你如果要放弃C大,那就连我一起放弃。”

荆荡怒极反笑。

“总之你明天之前做好决定。”易书杳决不让步。

荆荡懒得理她。

“其他的我还没找你算账——”易书杳接着问,“你是因为家里生你的气,才不能回家,只能住许之淮那的吗?”

荆荡不理她,冷拽的一张脸任谁看了都觉得生人勿近。

偏偏易书杳踮脚,戳了戳他的脸颊:“说话,理我。”

荆荡敷衍地嗯了声。

“我能理解你妈妈,她是想让你上C大,没关系的,等你明天同意去C大了,家里就不会生你的气了。”易书杳并不知道荆家生气并不为荆荡放弃C大,而是主要因为她的存在。

“再说吧。”荆荡烦躁地揉了下头发。

“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已经做好最好的决定了,”易书杳紧扣上他的五指,轻声说,“你听话好不好?如果考上C大的是我,你会让我放弃吗?将心比心呀,我不可能看着你做这样不理智的决定的。去国外对我而言,说不定还是更好的机遇呢。反正我又没有牵扯我的家人——”

她短暂地停了一下,说出的话更轻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荆荡被女生柔软的手心包裹,像棉花那样蓬松温热,他反之强硬地扣紧她的五指,第一次沉默地一言不发。

*

晚上回到家,易书杳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国外留学的事宜。

去国外比她想象的要困难,不过也处于能解决的范畴。

两个小时后,她查完了资料,对国外留学有了初步的认知。

其实,好像还挺好的。

如果找到适合她的院校,也算是一段还不错的前程。

最重要的是,她在国内确实是没有牵绊的家人,以后可以每年回来看看妈妈和外婆。而他能进C大,荆家就不会难为他了吧。她跟他也能好好在一起了。

想到两人以后一起在国外的时光,易书杳拿笔在纸上温吞地画着圈圈。

这些圈圈,像一个又一个带着甜味的气泡,好似在纸张上弥漫初夏的薄荷味。

易书杳弯了一下眼睛,拿出手机,给荆荡发了条信息过去。

【荆荡,荆荡,你做好决定了吧!明天跟我一起去办公室跟班主任说同意去C大哦!】

【我已经在看院校了】

过了半小时,荆荡没回信息。

易书杳当他还在生气,又兴冲冲地拨了个视频过去。

滴滴答答的铃声响起,视频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易书杳揪起眉头,他再气都不可能不接她视频的。她想到他白天的烧还没退,之后被她拉去天台,又淋了很久的雨……该不会,发烧又加重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易书杳抿了抿嘴唇,又连续拨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直到第六个电话,他那边才接起,语调模糊的哑地喂了一声。

易书杳想得没错,荆荡的烧的确又加重了。他回家时倒觉得还好,坐在沙发上看着股份报表,看着看着倦意来袭,那种生病的感觉再次来临,直接睡在了沙发上,他这会能感受到自己体温高得吓人,但又没什么精力,连接电话都是强撑着接的。

他身体好,从小到大还没这么病过。

“是又发烧了吗?去医院吧,你身边有人吗?”易书杳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现在住哪里?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你——”

“地址!”易书杳拿起外套出了房门,直奔外面。

荆荡觉得自己再这么烧下去好像真不行了,给她报了地址。

“你乖乖的,等我来。”易书杳没挂电话,来到外面打车,去了世纪公馆。

半小时的车程,她要听到他的呼吸声才安心。

抵达世纪公馆,她付了车费,朝他的那栋独栋别墅跑过去。

找到后输入密码,她飞速地推开,就看到客厅里,荆荡脸色冷白地睡在沙发,地上和桌上散乱了一地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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