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对他的印象不深,但因为他锲而不舍的追求,她还是……记住了这张脸。

“我是徐亦扬,看来你又不记得我的名字了。”男生很阳光地笑了笑。

“有印象的……”易书杳保持礼貌地道,“我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事啊?我也要上楼聚餐,你跟我一起吗?”徐亦扬问。

“我找人。”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去啊,我带你去吧,你一个人上不去。”徐亦扬说。

“太麻烦你了,没关系,我等等我想找的人。”易书杳不想麻烦他。

“你别觉得麻烦我,就带你一下而已,我又不会缠着你。”徐亦扬拿起桌上的饭盒走了,“这是你的吧?走。”

易书杳只好追上去,徐亦扬进了电梯,等她进来,他按上关门键。

“你到几楼?”他问。

“……”易书杳:“我不知道,我还没联系上他。你把饭盒还我。”

“我先给你拎着,这挺沉的,你拿不动啦。”徐亦扬问,“你找谁呢?今天到场的人我应该都认识。”

“你给我饭盒,我可以自己拎。”易书杳执着地伸出手。

徐亦扬觉得她好可爱,被萌得笑出声。

他从大一那一年对她一见钟情,火热地追求了她四年,还是没能打动她。毕业后的这两年,他进入父母的影业公司,成为了投资方,被人称一声“徐少”。

这两年来,圈子里不少漂亮女生,可这次再见易书杳,他还是觉得她最好。

其实她的长相不算特别特别美丽,和他接触过的娱乐圈的女生比起来,到底是要逊色一些的。

不过她真的很可爱,总能让他忍不住喜欢。

电梯到了徐亦扬的那一层,他拎着饭盒出去:“你先告诉我你想找谁,我再给你饭盒。”

易书杳简直想揍他,她只好追出去,生气地追上他:“你有点礼貌好不好?”

“你怎么还真生气了?”徐亦扬抓了抓脸,把饭盒还给她,“对不起,书杳同学。”

易书杳生气地接过饭盒。

走廊尽头的这一幕,落到荆荡的目光里,特别的刺眼。

他抓紧了手里的西装外套,修长的五指攥出青筋。

刚聚完餐的几位大人物围着想讨好的男人,笑道:“荆总,您不认识,这个是徐家的小少爷,他爸妈前些年投资了几个春节档的影片。这个女孩子很漂亮嘛,应该是他的女朋友。真般配——”

说着,这人走到徐亦扬前面,问:“徐少,你来迟了。这位是女朋友吧?真好,她还给你送饭呐?“

“不——”易书杳拿好了饭盒,抬起头,就撞进了荆荡的眼睛。

两双眼睛对上。

饱含了诸多情绪的一眼。

易书杳心慌,她很怕他误会。

荆荡想起了几年前在C大的城市,这个男生曾经在下雨天,送她回家。

那一场雨,他站在阶梯上,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地走出他的视线。

他抓着手里的那把伞,一不小心没拿稳,伞掉进雨里,沾了一地的泥泞。

那种阻滞的煎熬,酸楚和凶戾,隔了几年,又重燃在荆荡的心。

他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唯有那件被他攥着的西装外套,暴露出他此时的心绪。

“我正在追她!”徐亦扬惴惴不安地看向眼前那位居高位的男人,伸出手,“这位是荆总吧?幸会幸会!”

荆荡没搭理他,一眼都没看,路过了徐亦扬,也路过了易书杳,朝着私人电梯的长廊走去。

他的背影落在易书杳的眼里,矜贵又疏远,易书杳又想起了昨晚他紧紧箍着她身体的感觉,她喉咙泛酸地追上他。

无人经过的长廊,一个非常密闭的空间内。她拎着饭盒,急切地追上了他:“荆荡,我跟他没什么的,你别误会——”

荆荡想起她刚才和那个人一起出电梯打闹的模样,和那年的冷雨飘在他脸上的冰感,怒火让他打断她:“那是你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误会不误会的,易书杳,你真的在意吗?”

他能管得了吗?

分开是她擅自做的决定,在他和她的这段感情里,她从来就是主宰者。

他只能听她的,也从来就管不了她,连背影,都只能看她跟别人的。

易书杳听了他这句话,手指开始要命地发颤抖动起来。

心脏揪扯起来泛出血丝,她眼皮发颤地看向他:“所以就算我跟他有什么,跟他在一起了,你也并不在乎,是吗?”

她早该知道的。

她为什么还要这么狼狈地叫住他呢。

都怪昨天的那个拥抱,让她迷失了。

是啊,他现在根本就不喜欢她,她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呢。

真的好狼狈,好讨厌啊。

易书杳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听到他会要她命的答案,她没再说话,窘迫地转身走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很凶地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嗓音很哑,哑得让易书杳心惊:“易书杳,这七年,你有想过我一次吗?你做梦梦到过我一次吗?那你又在乎我吗?”

这是一柄飞了七年的刀,径直捅进易书杳的身体,她想到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不再爱她,他已经决然地扔下了她,彻底地走出了这段感情,而她,已经想得他得了七年的病,累积了多日的委屈情绪骤然被这句话点燃,她音量提高,崩溃地看向他:“那你呢,这七年,你有想过我一次吗?荆荡,你又在乎我吗?我们分开这么久,你都没有想过我。可是我想你想得——”

荆荡的情绪亦被她点燃,这是七年后,他们第一次提起那段疼得不能再疼的往事。将这一切都撕破,透露出鲜血淋漓的本质。

他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抵到墙上:“那是我提的分开吗?是我在给你一个承诺,说要给你一个家之后,没过多久就逼着你分开吗?是我在提出分开之后,马上就走,走得那样坚决,连一次头也没回过吗?还是我,在分开以后,决绝地跟你斩断了一切联系,连在哪里都不肯告诉你?就好像我们之前从来不认识,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一样。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荆荡心痛地看着她,“易书杳,你到底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还敢提起从前?”

易书杳被他抵到墙上,手腕被箍得不能动,她听了这些话,心脏当然也翻滚地疼痛起来。手指牵连着手臂抖动,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再一次犯病了。

而且这一次,她疼得十指连心,却仍旧要强撑着自己,痛不欲生地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分开的时候,我没有办法,荆荡,我但凡有一丝办法,我都会跟你继续走下去。但我不能看着你就那样掉下去呀,我不能那样自私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希望你好啊。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看着你从以前那样恣意的人,跟我在一起之后连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办法拥有。我会有多不舒服,多伤心,你知道吗?”

她每说一句话,就感觉喉咙口被堵住一把灰尘,到最后,她喘息着咳嗽起来,“我那时候年纪小,做事不成熟,是因为太喜欢你太爱你了才分开的,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呀。但是我现在也知道你那时候会很疼,比我还要疼了,我真的知道了,对不起——”

剩余的精力再不能支撑着易书杳这样情绪大的说话,她咳得仰起头,那种疼如骨髓的痛又来了,她呼吸不上来,整个人意识出于濒临消失的境地:“我好难受,荆荡,我好难受。能不能先别说这些了,我没办法再跟你说下去了——”

“是,你总是没办法,没办法了就要跟我分开,没办法了这几年就都没想过,没找过我一次,没办法了就不跟我说下去了。从前的一切你都可以一笔勾销,忘记得明明白白。易书杳,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你更轻松的人吗?”

荆荡爱恨两难地放开他一直箍着她的手腕,看着她那么难受那么痛苦的样子,他沉默了两分钟,然后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垂下了手腕,声音沙哑地说:“你既然这么难受,易书杳,我不强求你了。我放过你。你走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

衣角却被她拉住,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不是的,荆荡,我现在的难受不是因为你,是我——”

她发病了,耳朵失鸣,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

却唯独听见他那一句不强求的话。

她疼得骨髓发颤,灵魂也在一点点被剥离,强撑着意识说:“情况特殊,跟你没有关系。你别赶我走,可以吗?”

荆荡慢慢地红了一点微弱的眼眶,声音很哑地说:“易书杳,我们现在这样纠缠下去有意义吗?”

她是他爱恨了七年都激烈的易书杳,而他只是她有过一段的甲乙丙丁。

“你觉得没意义是吗?”易书杳脑袋发晕,浑身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泯灭,她再也说不出话,摸了摸他的眼睛,“那我走吧,你别管我了。”

她拖着病体转身就走。她知道的,她现在再不走就会被他看见发病时候的模样。

她不想让他看见,不想让早就不喜欢她的他承担这一份不属于他的因果。

可是身体不由自己做主,她的病是因他起的,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她早就支撑不住。

走了几步后,她拎着的饭盒掉在了地上,人也没站稳,抓着门把手跪倒在了地上。

虚弱地靠着门。几乎没什么意识了。

这一幕,落到荆荡眼里,他的心落空到万丈悬崖以下,大步朝她奔去,双腿蹲下来,着急地把她抱到怀里:“易书杳?”

易书杳极力保持着意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生病了,挣扎出他的怀抱,哽咽地哭道:“你别管我了,荆荡,你坐电梯下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管我。”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他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她从没见他那么急过。

荆荡急得将易书杳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人,双肩发麻地喊她:“易书杳!”

喊了几遍后她没反应,荆荡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着急,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了, 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 一滴汗从额间滑开, 晶莹地落下。

迎上来的助理跑来, 帮忙按了电梯。

荆荡盯着电梯上的数字。

一分一秒堪比度日如年。

他时不时望一下她, 她仍是闭着眼,怎么叫都醒不来。

十五秒后,电梯终于抵达。

荆荡跨进电梯, 指尖略颤地伸手按了负二楼。

电梯下行。

密闭的空间内,更能放大他的恐惧和紧张。

荆荡想用力晃醒她, 怕这样会雪上加霜,只能克制地晃了晃她:“书杳。”

她睡得好沉。

呼吸也好轻。

电梯到了负二楼。

汽车停在不远处。

荆荡抱着她大步走到车子旁, 助理拉开后座的门。

荆荡将易书杳放到后座, 系好安全带。

助理下去, 要拉上后座的门。

荆荡伸手按住:“你坐后面看着她,我开车。”

助理跟了荆荡这么些年,还没见他亲自开过车。

之前有被他开掉的助理说, 荆总是最讨厌开车的。

原来, 最讨厌开车的人, 也会为了谁, 将车开得这样快, 这样迅速。

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被缩减不到十分钟。

到了医院,荆荡下车, 拉开后座的门,依旧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径直跑往医院的大厅。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的世界里再没剩下什么。

只有她。

只有闭着眼睛,睡得好沉,仿佛再也叫不醒的她。

直到这一刻,荆荡才恍然地明白。

他其实一点都不恨她。

或者说,恨不恨的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平安。

她想跟他分开就分开,想和好就和好,想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她平安。

荆荡抱着她进了医院大厅,往急诊区冲。

两分钟后医生从他手里接过人。

荆荡不能进去,只能看着医生合上那张门。

此后时间就变得缓慢,他坐在走廊外的长椅,男人低着头,长长的手肘撑在膝盖,背部宽阔而劲挺地弓起来。

漆浓的眼睫遮盖不住眼尾那点冷白外的红意,他眼睛是完全闭上的,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着,冰冻的心脏在一点点下沉。

不知道多久过去,医生出来:“暂时没危险了,先让护士推她去休息一会。打了镇定的药。”说完,医生进了诊室,“你跟我来。”

荆荡看着护士推着易书杳出来,她还睡着,脸色白得像瓷釉。

他大步走过去,心疼地抓住她嶙峋的手腕,哑声问护士:“她这是怎么了?”

护士说:“徐医生会告诉你。我现在得送病人去病房好好休息。”

荆荡喉咙发干地嗯了声,看着护士将易书杳推进病房,门合上,他担心地垂眼,几秒后跟医生进了诊室。

徐医生坐到办公椅,隔着一张桌子。

荆荡焦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低血糖?”

徐医生看几眼他,思忖着问:“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恋人还是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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