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朋友生病了,安抚和照顾是最正常不过的。

她就不要……胡乱猜想了吧。

不然,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思及此,易书杳贪恋地钻进荆荡的怀里。

享受着,最后亲密的时刻。

但是,真的好难受呀。

易书杳从来没有这样苦涩的时候。

离他这么近,心里却这么遥远。

不知道抱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荆总。”

易书杳从荆荡怀里出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荆荡:“进。”

助理进来,对齐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将两台笔电放到桌上,随后出去。

快要到会议开始的时间,荆荡拎起一台笔电:“剩下那台你拿着玩,我出去开会。”

“你就在这里开呀,”易书杳不想见不到他,拉住他的衣角,“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荆荡:“是我会吵到你。”

“不会的,”易书杳摇摇头,“你就在这里开会,我拿另外那台电脑改会稿子,我想听你的声音。”

最后一句话像在荆荡的心里放了一把清水茉莉的种子,点点花瓣弥漫在温水里。

他点头:“好。”

一会儿后,会议开始。

荆荡坐在沙发上开会,他穿着冷感的衬衫,工作起来就很有压迫性了。

整个房间变得严肃起来,在他冷淡、具有攻击性的简短话语里,易书杳都感觉到了冬天。

此时,她坐直在病床,面前的笔电屏幕上,是一本正在定稿的稿件。

她开了修订模式,一边改稿,一边耳朵竖着,听荆荡的开会内容。

不过……听不太懂啦!

但是这种抬眼就能看见他,并且两人各自工作的氛围,让易书杳本就泛酸的眼皮,变得更加的酸。但同时,那种心安和幸福的感觉充盈着心脏。

两种情绪交织。

像一杯被热水泡着的柠檬片,冷黄的,泛着酸甜的混合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易书杳改稿太久,脖子有些不舒服,她难受地仰起头,揉了一下脖颈。

闭着眼睛揉了两下后,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刺激的触感。

她睁眼。

荆荡在她床前,替她揉着脖颈。

“我开完会了,”他蹙眉,“你周日工作干吗?好好休息。”

“没关系啦,我反正也闲着无聊。”易书杳弯弯唇角:“而且你手下的员工不也在工作吗?”

“我给他们开的工资高。”

易书杳联想到自己的工资,慢吞吞地说:“禁止人身攻击了。”

荆荡被她弄笑了:“你挺敏感啊易书杳。”

易书杳也笑了,扭过头道:“我们员工是这样的,你们做老板的才不会懂!”

这么萌的。

荆荡勾唇,坐到她床边,伸手扣上她的五指:“工作累了,要充会电。”

易书杳眉眼柔软地扣上荆荡的手,一整个下午,她都黏着他。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工作累了就抱一会儿。

而荆荡本来是应该要感到高兴的,但是,他想起上一次分开之前,她也是这样黏他的。

所以,这一次,她回西泠,当她的病情好转以后,会不会就又要扔下他了?

荆荡不知道答案。

易书杳亦不知道他的答案。

两人便在心里互相祈求对方,能不能不要那么狠心呢。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晚上,易书杳和荆荡吃过晚饭,坐车去岑绯发来的包厢地点。

是一个私密性极强的酒吧会所,仅供圈子里的熟人玩乐。

助理在前方开车。

易书杳低着头,脑袋亲昵地靠在荆荡的肩侧。

两人的手牵着。

却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开口。

怕一开口,对方就会给出他们讨厌和憎恶的答案。

九点,抵达会所。

两人下车。

会所门口,易书杳见到了一年未见的岑绯。

“杳杳!”岑绯一见到易书杳,就飞奔而来地抱住她,“好想你!”

“我也想你。”易书杳见到好友,嘴角终于有力气牵起一个笑。

两个姑娘叙了会旧,岑绯才心虚地给荆荡打了个招呼:“HI,好久不见!”

荆荡闲闲扯个唇角。

岑绯心惊胆战,拉着易书杳往会所里面走:“杳杳,我带你去见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在这里朋友挺多的,他组了个局,待会应该挺好玩的。”

“嗯呢。”易书杳见荆荡落在后面,朝他扬了扬手,“快来,我等你。”

“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吗?”岑绯悄悄地问。

“没呢,”易书杳扬在半空的手凝滞,苦涩地摇了摇头,“特殊原因,偶尔碰见了。”

“也是,他这些年什么女孩没见过,估计早就不记得你们这段感情了,”岑绯小声说,“你们刚分开那一阵啊,他听见你名字就要掀桌子呢,现在见着你还这么心平气静的,说明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些话很扎易书杳的心窝。

不过旁观者清,事实大抵就是这样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煎熬地偏过了头。

进去会所里,岑绯带着他们穿过长廊。

包厢里的歌声透过门缝,在廊里回旋。

易书杳和荆荡走在一起,频频引人注目。

岑绯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跟拍青春电影似的,每一幕都可以定格成搬上银幕的男女主角。

还没走到定好的包厢里,岑绯的男朋友就走到了门口,上前牵住岑绯的手,笑着和易书杳、荆荡打招呼。

在看到荆荡的那一瞬间,他一愣:“荆总。”

岑绯歪头:“你们认识哪?”

易书杳笑了笑:“这么巧的哪。”

“没,我单方面认识荆总,”段弈朝荆荡伸出手,语气尊敬,“幸会幸会。”

“幸会。”荆荡懒散地点头。

进入包厢后,段奕今天组的局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或多或少都认识荆荡。

于是荆荡一进去,就收到了不少招呼声。

易书杳和岑绯跟在后头,一脸蒙。

……哎,这个人,还真是走在哪里,都众星捧月的!

荆荡就在众多的恭维声里落座,他早已习惯久居上位的感觉,游刃有余。

只是,当易书杳要坐到他旁边,却被岑绯一边说“杳杳,你跟我坐啦,我们俩都好久没聊过天了”,一边被岑绯拉了过去。

易书杳当然不好拒绝岑绯,荆荡只能在她可怜巴巴的“我先陪绯绯聊聊天,待会就来找你,好不好?”里点了点头,亲眼看着她坐到岑绯旁边,和他隔着好几个人。

说来也很好笑,明明在同一个包厢,但没有挨着坐,荆荡就有分离焦虑症了。

只要她没在他旁边,他就很烦。

烦得他烟瘾又被勾出,只能靠抽烟缓解内心的焦虑。

于是,他走出包厢,低头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烧了一支烟来抽。

一支烟燃尽的时候,突然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语气恭维的:“荆总。”

荆荡原本没当成一回事,抬抬眼就算他客气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是那天在走廊上,和易书杳有过纠缠的那一个。

还是,前几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他亲眼看着,跟她一起撑伞,走出视线的那人。

“您和段奕也认识啊?我和他是好友。”徐亦扬一个野惯了世家公子哥在荆荡面前也很礼貌。

荆荡还没出声,段奕就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朝徐亦扬挥手:“进来玩游戏了,”说完,段奕又朝荆荡微笑示意,“荆总,如果有招待不周的,您担待。”

“没有。”荆荡掐了烟进去,他一定要找易书杳“充下电”了。

可惜宽阔的大包厢里人挤人,唱歌的喝酒的数不胜数。

徐亦扬比荆荡先进去,他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易书杳,朝她走过去,在灯红酒绿的氛围里,弯腰拍了下她的肩。

荆荡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易书杳仰起头,看见是徐亦扬,仰头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包厢里的粤语歌正唱得欢,荆荡听不清楚。

只看到随后徐亦扬就坐到了易书杳旁边。

就连岑绯,都起身离开,像是给他们腾出单独的空间。

荆荡咽了一下喉咙,短短几秒,就处在失控的边缘。

后来有人和他问好,他都没心情理会,直到坐到沙发。

他才看到,旁边有个打扮清凉的漂亮女孩给他敬酒。

酒杯都要举到他手上。

他没接,下巴示意桌上:“放着。”

“好的。”女孩温婉一笑,格外招人。

这一幕,落到了易书杳的眼里。

她死死地抠着手心,看着荆荡和那个女孩互动。

那种占有欲几乎要将她磨灭了。

所以,这一刻,她对徐亦扬的耐心也殆尽了:“你要说的也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不感兴趣。”

“好吧,”徐亦扬不得不无奈一笑,“那你走吧,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易书杳都无心听徐亦扬讲话,她的视线,全牵扯在荆荡那里。

她看着他和那个女孩坐在一起,感觉浑身像火在烧,她偏过头,很难受,很难受。

恰好此时。

段奕攒了个游戏局,招呼人来玩游戏。

岑绯第一个响应,还拉着易书杳一起。

易书杳隔空看了一眼荆荡,他兴致缺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而那个女孩,还笑着看他。

不过令易书杳没想到的是,荆荡居然过来参加这破游戏了。

他还强势地坐到她旁边,高大的身形阴影笼罩住她。

易书杳没理他,他也没理她。

两人心里都郁着一股很烈的火,只消一点儿就能引爆。

游戏规则很简单。

事先准备一沓提问的纸片和酒,摇骰子,谁点数低,谁就喝酒,抑或者是回答抽到的卡片问题。

易书杳前几局运气好,摇的骰子点数高,荆荡亦然。

第三局的时候,岑绯摇到了2点,点数最低,她抽了一张卡片。

随后,卡片被摊到桌上。

那个问题尺度有些大,岑绯选择了喝酒。

后几局,易书杳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到第七局,她点数最低,抽到的问题尺度同样不小。

“我喝酒吧。”易书杳拿起桌上的酒杯,可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荆荡拿起酒杯,替她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唏嘘不已,看向易书杳的目光里,都多了好几分探究。

岑绯在一旁解释:“他们是朋友。”

“哦。”众人都信了,毕竟荆荡这种人,攀不上的。

荆荡喝完酒,易书杳想跟他说几句话。

可他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易书杳心里也还憋着之前的火,把纸塞到他手心,就继续游戏了。

后面,易书杳运气明显变差了,好几局都是点数最低。

每一次,都是荆荡替她喝。

易书杳是舍不得的,每次都抢过来说自己喝,但她哪拗得过他呀,只能让他喝了。

看着他喝了好几杯酒,易书杳想结束游戏了,就来到了最后一盘。

她又摇到了最低的点数,太倒霉啦!

众人都在笑。

易书杳抽了卡片的问题,这次的问题,尺度倒不大,相反很纯爱。

【在这个聚会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易书杳抓着卡片,眼睫毛像蝴蝶尾翼那样发颤。

她紧了紧喉咙,想说,有的。

可是,她不敢喜欢了。

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易书杳只好哽塞地拿起了酒,但有一只手,又比她更早拿到那只玻璃杯。

一向挡酒的人却没有喝下这杯酒,荆荡哂着眼皮,声线淡淡,却像囿着一股岩浆,烫耳朵:“易书杳,答。”

易书杳对上他的视线,狼狈地低下了头。

这么多问题,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回答这个呢。

此刻,易书杳心里挤出了一条很可笑,但也很有可能的答案。

难道,这几天来,他看出她还喜欢他,所以借着这个问题,以此告诫她。

他跟她没可能。

从前的事,他还是恨她一辈子。

或者也像岑绯说的,他都无所谓了。

似乎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易书杳都只能回答“没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易书杳身处嘈杂的包厢,思绪却陡然地清晰起来。她抛开岑绯的想法,也抛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只单看荆荡这几天对她的行为。

她分明,是能感受到他的爱的呀。

她不可能感受不到的,他那么真实的爱意,捉住她手的温度,和抱住她心脏跳动的激烈频率。

但是,那只消失的小鱼文身,又是阻塞她感受爱意的最大凶手。

所以。

易书杳忽然下定决心。

她就要回答“没有”,以此来看看荆荡的态度。

于是,她真就轻声回答了一句“没有”。

答完以后,易书杳的心脏一阵瑟缩。

而这两个字,钻进荆荡的耳朵里,也真的给他带来一阵喧嚣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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