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旋即,她又被他搂紧几分,听到他在她身后,声音磁哑地说:“你能不能别背对我,转过来,抱抱我。”

易书杳是不舍得不抱他的。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睡在家里,意义非凡。

可是,她实在太生气,也太害怕了。

她怕她现在不给他一点能让他记住的惩罚,他戒不了自残的行为。

所以,易书杳忍着那份想二话不说抱他的冲动,故作冷淡地开口:“我说过了,等你手腕上的伤口什么时候好了,你再拿着你健康完好的手腕给我看,这件事才算完。”

话音刚落,她被他紧紧地圈进了怀里,感受到他埋在她的身后,脸贴着她的脖颈,呼吸交错地很强硬:“我今晚就要你抱我。”

他抱得太紧了,力量悬殊之下,易书杳都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脉搏,就那样紧紧地箍着她。

“我能够让你抱着我,我已经在让步了,”她依旧是拒绝的姿态,“你不知道我在看到你做那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有多疼,现在你能感受到的疼,不会有我的一半多。如果你体会不到我的难受,那你想想,如果是我呢,伤害自己的那个人是我,你会对我有多凶。”

他一时没有说话。

易书杳将脸埋在被子里,哽咽道:“睡觉吧,你以为我不想抱你吗?但我太害怕你还会做那样的事了,我只能忍着不抱你,好让你记住我有多生气。况且,我也是真的生气。你的伤口什么时候好,我的气什么时候消。”

房间里暗流涌动。

心脏都在酸涩地波动。

良久,她听见他说了一声好,双手交叠抱住了她的身体,紧紧缠绕着。

像小鱼和水。

易书杳没有抗拒。

不过,她说是不抱他。但半夜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转过身,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将他抱入怀中。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他之所以会自残,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有那样大的心理阴影。

但是考虑到未来帮他戒掉这份阴影,她只能做一个坏人了。

此刻,夜半时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易书杳在月色下,抱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拿过他的手腕,观察着药膏是否被他蹭掉。

见药膏完整,伤口看着也没那么胆战心惊。她亲了亲他的手心,将他的手放到她的腰上,闷进了他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两人依旧是相拥入怀的姿势。

易书杳又要做坏人了,她悄悄地转过身。

可还没彻底转过去,就被他掰过双肩,带到了他的怀里,被他很紧地抱着,他像是生怕她走掉。

易书杳不忍心推开他,假装还没醒,任由他抱着了。

直到闹钟响的那一刻,她挣开他的怀抱,起来按掉闹钟,踩上拖鞋去洗漱。

荆荡掀开眼,也起了床,去另外一个卫生间洗漱。

等易书杳洗漱完,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踩拖鞋去开,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端来摆盘:“早餐,您拿好。”

“哦哦,好的,谢谢。”易书杳接过来。

荆荡刚好洗漱完,走到客厅:“你挑你喜欢的吃。”

“我带到公司去吃。”易书杳还是有些别扭,一边想好好地跟他生气,一边又舍不得。她打包了两人份的早餐,换上通勤的长裙、高跟,二十分钟后,和他一起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助理早早在那里等待,见到荆荡来,恭恭敬敬的一声荆总,拉开车门。

“你先进去。”荆荡对易书杳说。

易书杳弯腰坐进,随后他进来,车门被助理拉上。

后座与驾驶位是隔开的,形成了一个密闭的隐私空间。

车子启动。

两人坐在后座。

易书杳将打包好的早餐给他,语调故作冷淡:“早餐,拿着。”

荆荡接过,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还没消气的?”

易书杳偏过头,躲过他的手,盯着窗外:“今晚秦思仪生日,我们去外面吃饭。你晚上自己吃。”

“几点回?”

“可能会很晚。”易书杳说。

“位置发我。”

“我不知道,”易书杳实话实说,“她还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了发位置给我。”他说。

易书杳嗯了声。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荆荡望着她隔他那么远,哪怕是同一个车厢,分离焦虑症也有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他不动声色地掐着手腕,缓解这份疼意。

十分钟后,汽车开到易书杳公司附近。

车子停下,易书杳拿包就走。

荆荡拽住她的手。

易书杳回头,看到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笼在早间的淡光里。

他今天穿得很帅,劲瘦挺拔的身形被衬托分明,五官硬挺锋利,利落的眼角微垂,看她道:“记得发位置给我,我晚上去接你回家。”

易书杳没办法拒绝他,瞥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心脏一紧:“早上涂药了吗?”

“涂过好几轮了,你说好了才能抱我,我不得二十四小时涂无数次么?”他尾音略微上扬。

易书杳本来还秉持着生气的原则呢,一路上都假装冷淡,现在被他弄得心软,有些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抽回手:“看你长不长记性。”说完,她推开门下车,上了公司所在的高楼。

荆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告诉自己。

以后无论怎么样,他都真的不能再自残了。

哪怕很疼很疼,抱抱她就好了。

千万,不要再让她担心。

*

易书杳来到公司所在的第十八层,打完卡进公司,开始了一天的编辑工作。

上午,她将定好的稿子发给一校,和设计师沟通某本书的版式,又约了即将上市某本书的双人插画和Q版。

十点准,主编组织开会,就上周出差的影视会。

而易书杳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荆荡买了她们社好多书的IP。

“看来我还是没错付啊,书杳。”主编笑。

易书杳抿了抿唇角,努力弯了一个笑,想着晚上要好好问问他,干吗买这么多IP。

如果是为了她,完全不必要。

下午一点半,午休结束。

秦思仪发来了餐厅的地址:【你在公司等着我就行,我和你爸来接你】

易书杳回复了个好字,转手将地址发给荆荡。

十分钟后,他回:【手腕快好了,今晚可以抱我睡觉了?】

杳:【?】

杳:【你什么手呢?好这么快】

回完这条消息,易书杳忍不住笑了笑。

好吧,原谅他好了。

今晚回去就让他抱。

她也不忍心不抱他呀。

下午,易书杳的工作比较焦灼。

某本书的三校返稿,她在ID上改了一下午,都没时间看手机。

差不多临近下班,才看到秦思仪和荆荡的消息。

她点进荆荡的。

D:【想抱你的手】

易书杳弯唇一笑。

“你什么手呢?好这么快。”

“想抱你的手。”

这条之后,他还发了两条消息。

【今天工作比较忙,结束得八、九点】

【正好忙完去接你】

易书杳回复了个好字,随后,想着这么久才回他,她解释:【工作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你】

这边,荆荡到八点钟才开完会。

他散了会,坐在会议室,拧着眉心,直到看见她五点半回的消息,心情才好起来,勾了勾唇,拎了外套去停车场。

一天没见,他迫不及待想见她,就没让助理开车,自己开车去了餐厅。

可是,当他来到餐厅外,为什么会看见易书杳的家人都坐在一起,而易书杳的对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荆荡霎时间,就冷下了脸。

但更不知情的,是易书杳。

当庆祝完秦思仪的生日后,她准备拿出手机告诉荆荡可以来接她了,秦思仪却一脸神秘地说:“书杳,你昨天那么急匆匆地搬出去,我觉得女孩子一个人住还是挺不安全的,你真的不考虑交个男朋友?”

“我有——”易书杳刚开口,就被易振秦打断:“你秦姨啊,为你着想,给你约了个男生,你们年龄挺相近的,可以约着聊聊。”

易书杳蹙起眉,随后,那个男生就奇迹般地从包厢里走出来,坐到她对面。

易珍如瞪大眼,吐槽:“这个男生刚才就一直坐在包厢里啊?也不让人家过来坐。”不过,这男生还挺帅的。

“没关系的,你好,”男生冲易书杳伸出手,“我叫陈之锐。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易书杳直言不讳:“你好,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秦思仪听到这话一愣:“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那我也没想到您借着生日的事情,还给我约了男生呀,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用给我介绍对象,因为我有男朋友了,”易书杳觉得秦思仪这件事做得不妥帖,她和那个男生礼貌周全地解释几句,便跟秦思仪和易振秦说,“生日庆祝完了,我先走了。”

“哎——”秦思仪直觉易书杳不高兴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弄什么,”易珍如站易书杳这一边,“人好好的,非得跟她介绍男生。”

而易书杳,已经出了餐厅。

外头有些热,她揉了一下脸。

幸好她刚才还没叫荆荡来,要是被他误会,她得哄好一通,才能哄好他了。

易书杳简直不敢想她得亲他多少下。

她拿出手机,想给荆荡发消息,忽而,身后传来刚才那个男生的声音:“易小姐?”

易书杳不耐地回头。

男生追上来:“请问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还是只是借口?我真的想和你认识一下,去年过年,我们有碰过面——”话还没说完,一个挺拔冷峻的男人覆盖来高大的阴影,嗓音冷淡的气场强大:“我都站这了,你说真的还是借口?”

听到荆荡的声音,易书杳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还真的被他撞上了。

“好的,抱歉。”陈之锐自觉自己和面前这个看着就很天之骄子的男人没法比,回去和易家人打个招呼就走了。

易书杳还没说话,就被荆荡牵住手,走进了易家人所在的餐厅位置。

而易振秦和秦思仪、易珍如,也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荆荡。

现在西泠市圈里,没人不知道他的。

报纸和新闻采访都上了几轮。

易振秦率先被惊讶得咂舌。

易珍如也愣了。

秦思仪更是蹙起了眉头:“难道书杳的男朋友就是指他?”

“不可能,”易振秦一口否定,“荆荡现在身价上亿,他们俩都是十七八岁的事了,哪都有这么长情的。”

紧接着,荆荡走到面前,易振秦恭维着站起来,握手:“荆总。”

“伯父。”荆荡淡淡开口。

易振秦被这一声“伯父”叫的浑身发麻:“啊?”

“我和书杳和好了,”荆荡得体又不失亲密地搂着易书杳的肩膀,笑了一下,“以后就不用再给她介绍别人了吧?”

这句话说得易书杳眼皮发颤了两下。

是和好呢。

就好像,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多年,而只是单纯地吵架。

吵了七年之后,和好了。

易书杳吸了口气,牵紧荆荡的手,认同地点了点头:“以后你们真的不用给我介绍别人了,况且这一次,我都不知情。”

第二句话是说给荆荡听的,不过易书杳知道,她就算这样说了,也是得回家之后好好哄他的。

他这人占有欲大。

不过易书杳对他也是这样。

“好,这次我和你秦姨的错。我们不知道你们和好了,那以后你们就都好好的。”良久,易振秦红了眼睛。

荆荡:“好的,等之后有时间,我再来好好登门拜访。”

易振秦不敢耽误他的时间,匆匆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荆荡也没久留,牵着易书杳的手出了餐厅。

易书杳觉得公之于众的感觉很好,弯着眼眸地戳了戳他的手心:“我不知情的啊,不许生气。”

“待会到车上再跟我好好说。”

易书杳就知道他很难哄!

她喔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脑袋贴着他的肩膀:“大不了我也不生你昨天的气了,我们抵消好了。”

到了停车场,荆荡拉开车门,怒极反笑:“你说抵消就抵消?昨晚到今晚,整整一天,别说亲了,你抱都没抱过我一次——”

“不就是抱吗?那我现在抱你就是啦。”易书杳觉得他好可爱,上了车后,她朝正在弯腰进来的荆荡招手,“过来,我抱你。”

荆荡呵了一声,进来后径直将手垫在她的后脑,一天的思念积累下来,先把她亲爽再说。

而易书杳的确,很快就被他亲舒服了,她难耐地攀紧他的脖颈:“……好舒服,再亲亲我,宝宝。”

“宝宝?”荆荡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被一个称呼叫爽了,手搂住她的腰,往他怀里扣。

“我看好多情侣都这么称呼对方,”易书杳红了耳朵,“你不喜欢的话,我不这么叫你了,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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