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慢慢变好了吗

苏离尘确实很快就把车开过来了,徐默行坐在路边发呆,苏离尘停在旁边轻轻按了下喇叭。

“默,走了。”

徐默行拎着苏离尘的东西上了车。

“还是住之前的地址吗?”

“嗯。”

车往徐默行家走,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默,那我以后出差,你有时间的话,就偶尔去看看小梨花可以吗?”

“可以。”

徐默行说完后,又安静了。

逛街的时候还好,有现成的话题可以聊。

开车的时候就得自己找话题了,这种情况下,他们现在总是会动不动就冷场。

因为徐默行不再主动找话题,他对苏离尘没有什么分享欲,也没有什么你来我往的交流欲望。

苏离尘不怕冷场,他脑子里一大堆话题可以跟徐默行聊。

徐默行不主动找话题,那他就不断开话题跟他聊。

徐默行也不会完全不搭理他,还是会聊几句的。

两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快到家的时候,徐默行想的是“终于到了”。

苏离尘倒是觉得可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吧。

徐默行临下车把一直放在腿上的装有苏离尘运动装的袋子放下,还是忍不住主动对苏离尘说了句话。

“睡眠不足的时候不要瞎运动,容易猝死,建议你还是在保证睡眠的情况下再运动。”

这是一开始苏离尘跟他说太忙了,要保证身体健康,去买运动装的时候,徐默行就想跟他说的话。

只不过徐默行当时忍住了,他觉得没啥资格劝说别人,而且苏离尘也不一定听。

可能是今天的相处,让徐默行觉得他俩像老朋友一样,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苏离尘听完这句话,感觉眼睛都亮了一下,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知道了,默,我会保证好休息的情况下再运动的,放心。”

徐默行心里有点别扭,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不过他努力克制住了。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嗯,默,下次见!”

徐默行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老吴的婚礼之后,苏离尘开始经常给徐默行发消息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那种刻意找话题的尴尬,就是那种简单的日常分享,这是以前徐默行每天都对他做的事。

之前他是怕徐默行觉得烦,不敢老发消息给他。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经常发消息肯定会适得其反,但今天他感受到——徐默行好像并不是特别抗拒也不是特别反感他了,所以他决定改变策略。

接下来的一周里,苏离尘每天都给徐默行发消息。

发早上跑步路过的河,河面上有雾。

“今天雾大,跑完头发湿了,呼吸的时候感觉鼻腔里都是水汽。”

发午饭的餐盒,荤素搭配。

“公司附近的快餐店买的,开了很久了,味道还不错,这边有家农家乐做得很不错,有机会的话,带你过来尝尝。”

苏离尘怕徐默行不知道自己最近的情况,又给他补充了很多信息。

“我为了省钱,租了便宜一点的仓库,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公司这边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家小饭馆,不过味道做得都不错。”

徐默行全都看到了,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个“注意身体”,有时候不回。

苏离尘不催,也不追问。

他知道徐默行在看,就够了,只要不嫌弃他就行。

直到苏离尘又要开始频繁地去外地出差,走之前发了一条消息给徐默行:“我周二就要出差了,周六才回,到时候有空帮我看看小梨花吗?”

“有,我会每天过去看看它的。”

“你不嫌弃的话,直接住下也可以的,床单我都是刚洗不久的。”

苏离尘尝试得寸进尺,试探一下徐默行的态度。

“你再说这种话,我直接把小梨花接回我家住几天,等你出差回来再送回去。”

徐默行真的是对这个人的厚脸皮有点无奈了。

“好吧,对不起。”

苏离尘想了想,觉得也是个好办法,主要是他也不希望徐默行一直跑来跑去的。

“要不尝试一下把小梨花带去你家住几天?但它现在特别难抓,一看到猫包就直接躲起来了,而且换环境我怕它突然应激了,它绝育后就没出过门了。”

“不了,为了小猫的安全,还是我过去吧。”

“那你下班想煮饭的话,在我家煮吧,我买了很多菜和肉,都没怎么动,刚好帮我消灭掉。”

其实苏离尘根本还没买,不过他会在徐默行过来之前把冰箱填满。

徐默行看到他的消息,也没当真,只说了句:“再说吧。”

苏离尘出差了,搭飞机前还给他发消息了,徐默行没回他。

下班后,徐默行久违地再次挤上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

徐默行也吃上了久违的苏离尘家小区附近快餐店的饭,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徐默行拎着快餐去了苏离尘家,开门后看到被动静吵醒的小猫咪。

小梨花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门口,仰着脸看他,尾巴翘得高高的,末端微微打着卷。

徐默行先关上门防止小梨花跑出去,第二个动作就是蹲下来撸猫。

小梨花用头顶他的手心,呼噜声从嗓子里滚出来,又闷又响,像一台小马达。

这个家里多了很多关于猫的自动设备,猫咪饮水机、定时喂粮器、自动铲屎器还有猫爬架。

这么看来其实也不需要徐默行来干嘛,感觉苏离尘离开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徐默行还是检查了水、粮和猫砂。

检查的时候,小梨花就跟在他的脚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弄完了,徐默行才开始吃打包回来的快餐。

小梨花跳上来,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在他腿上转了几圈,蜷成一团不动了。

徐默行一边吃饭一边摸着它的背,毛很软,底绒厚,冬天到了,猫也开始长冬毛了。

他想起那只奶牛,如果小奶牛没去世,现在肯定也是在这里和小梨花一起玩了。

短短几个月,小梨花就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变成了一只大猫咪了,抱着的时候还挺重。

他看着它,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过去很久了。

边撸猫边吃饭的下场就是,徐默行吃到了猫毛……

要说完全不膈应那肯定是假的,多少还是有点影响食欲的,但他从嘴里拔出猫毛后,还是坚持把饭吃完了。

这就是养猫人的日常吧……

徐默行突然想到,那苏离尘的衣服怎么清理干净的?

总不可能他出去谈合作的时候,还穿着沾着猫毛的衣服吧?

徐默行陪小梨花玩了一会儿才回了家。

连续去了四晚,他和小梨花的感情又增进了。

徐默行和小梨花相处时间不长,他对猫的印象很多时候来源于网络。

网上总说猫比较独立,狗才粘人。

他以为都这样,但没想到小梨花这只小猫这么粘人,只要徐默行到了,就一直要他抱抱,要跟他蹭蹭。

不过徐默行是没机会和小梨花二人世界的,因为苏离尘出差也不带消停的,每天都会联系他。

“默,这边的特色食物还挺好吃的,不过深城没有,也不好带,有机会带你过来吃。”

这种消息,徐默行是直接不回他的,其他的看心情回。

只有一类消息,徐默行是百分百会回他的,那就是要小梨花的照片。

“默,我想小梨花了,有它的照片不,发几张给我看看。”

徐默行只要看到这种消息,就会秒发一大堆消息给他。

徐默行代入了那种痛苦——夫妻离异后孩子判给了某一方,另一方想见却见不到,太爱孩子太想念,只好到处求人让自己见一面。

毕竟苏离尘才是小梨花真正的主人,徐默行每次都会爽快地回敬他各种各样的照片,如果实在抽象的,还会加以说明。

“看,这个是小梨花在照镜子。”

“这个是它跟自己尾巴玩,感觉它认不出自己的尾巴是自己的。”

“太可爱了。”

苏离尘好像抓到了让徐默行愿意回他消息的办法,屡试不爽,可惜这招只能在出差期间使用。

周五,徐默行检查了一下苏离尘的冰箱。

“你冰箱的青菜很多不新鲜了,回来后记得清一下,不然烂在冰箱里得臭了。”

苏离尘一直叫徐默行用掉冰箱里的东西,但徐默行压根不鸟他,还是坚持不在他家煮饭。

“好吧,我明天回去清理就好了。”

苏离尘有点气馁,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一切都是自己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本来徐默行也没说过愿意在他家煮饭,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买了一堆菜填满冰箱的。

苏离尘气馁了一会儿,又重振旗鼓,继续厚着脸皮追着徐默行聊天。

周六,徐默行不需要再去看小梨花了,在家睡懒觉,一觉睡到大中午。

他睡眠障碍好像自己好了,不知道为啥突然就好了,反正他现在不用每天晚上开着台灯睡觉了。

苏离尘出差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给徐默行。

“默,我回来了,你醒了吗?想去给你送点我出差顺便买的特产。”

徐默行醒来后看到消息,直接忘了回,先起床给自己煮面去了。

直到他吃完饭的两个小时后,收到了苏离尘的第二条消息。

“默?”

苏离尘拿不准主意,他不知道徐默行是看到了不想回还是忘了回。

纠结了两小时,才决定厚着脸皮再给徐默行发一条消息。

“哦,抱歉我忘了回了,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别呀,你帮我照顾小梨花,我送你点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苏离尘也不想强迫他,怕他反感。

“我顺路过去的,我去那边找人谈合作,真的不要吗?星星眼.JPG”

“……”

徐默行回他六个点。

“求你了,要吧?我买的时候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喜欢吃,尝一口不喜欢的话,丢了也没关系,总得尝尝吧?你下楼拿就行,我交到你手里马上走,绝对不纠缠你。”

徐默行被他的厚脸皮弄得有点无奈了。

“苏离尘,你死缠烂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徐默行终于再次叫了苏离尘的名字。

苏离尘笑了笑,继续打字回他。

“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不丢人,只要你不拒绝不那么抵触,我就想努力试试。”

就得靠死皮赖脸啊,都分手了,想复合又想要面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如果死皮赖脸和改过自新能追回来的话,苏离尘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那你过来的时候说一声吧,我今天一直在家。”

“OK!!可爱.jpg”

徐默行不再回他。

扪心自问,现在的徐默行并不是很反感苏离尘这样,如果不是徐默行给他的权限,苏离尘是不敢这样的,他只会跟前段时间一样,大部分时间在徐默行的通讯录里扮演僵尸号。

如果是刚恢复记忆那段时间,苏离尘搞这种操作,他分分钟拉黑删除这人。

那为什么徐默行会突然不那么抗拒苏离尘呢?

徐默行也很难准确回答这个问题,一切都是从心吧。

可能是时间的力量让他能更客观地看待当初的那件事,以前他知道自己有问题,苏离尘也有问题。

但在情感的天平上,他仍然觉得苏离尘处理这件事处理得很烂,仍然会因当初的事心怀芥蒂。

站在徐默行的立场,他觉得自己确实有错,但主观上是没有恶意的,甚至是不自知的。

而苏离尘伤他最深的行为并不是跟朋友吐槽他被他发现,而是事后苏离尘从未反思也从未道歉。

苏离尘当时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觉得那一切都是徐默行的问题,但前段时间苏离尘跟他道了歉,再加上时间的力量让徐默行“冷静”了下来,让他能更从容客观地面对这件事。

可是从容客观依旧不代表徐默行心里没有了隔阂,隔阂依然存在,只不过不像以前那么刺挠罢了。

他们现在更多的是处于静默的观察期,不再是恋人,也没有完全陌路;不再那么“恨”他、“怨”他,但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像老朋友一样相处。

徐默行现在不太排斥和苏离尘接触,但他不会主动推进。

而他的不排斥,被人精一样的苏离尘马上察觉到了,并迅速抓住了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但徐默行的不排斥不是“复合的承诺”。

如果非要说,徐默行的状态更像是那种——我是自由的,不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也不是“假装无事发生”的释然。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平静的自由。

这种自由的意思是:徐默行不再需要靠“拉黑”或“断联”来保护自己了。

因为保护自己的那堵墙,已经从外部的封锁线,变成了他内心的边界线。

他曾以为,真正的放下是删掉苏离尘的联系方式、让苏离尘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现在他觉得,那只是他害怕自己失控,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而被动选择的一种手段。

当然了,只要能保护自己,这种办法也是好的。

但他如今在和苏离尘的关系里,他已经不需要使用这种办法保护自己。

他现在更自由,苏离尘的消息躺在那里,他可以回,也可以不回。他可以给苏离尘机会,也可以随时收回。

苏离尘不再是他的软肋,甚至不是他的铠甲。只是他人生博物馆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展品。

他靠自己治好了自己。

苏离尘的存在让徐默行更爱自己,看到了另一面的自己,那他就愿意给机会。

反之,如果苏离尘让徐默行觉得自己很差劲,徐默行可以马上收回这个机会。

徐默行不再害怕给机会,因为他知道,别人已经伤不到他分毫了。

这种安全感的来源,不是“苏离尘变了”,而是“徐默行变了”。

他在没有苏离尘的时间里,学会了如何爱自己、如何接住自己的情绪、如何在自己的世界里站稳。

所以当他回过头来看苏离尘时,他不再是一个“渴望被爱”的人,而是一个 “欢迎你来参观我的世界,但你是客人,我世界的主人永远只有我自己”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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