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毕竟是你爸

九月份中旬,深城还是那么热。

徐默行的脚基本上算是恢复了,两人商量好这周末去医院复查。

半个月后的小长假,小情侣已经商量好了去哪里旅游。

苏离尘今天有应酬,还没回来。

已经洗完澡的徐默行,抱着公仔在沙发上玩手机。

距离徐默行出车祸已经过了五个多月,这场车祸给他带来的影响也渐渐消失了。

失去了记忆的徐默行,除了工作经验欠缺导致工资有点低外,其他方面已经完全适应了。

五年前的他是不玩短视频的,那时候的短视频软件已经有了,但是还没广泛兴起,年轻人还是玩某博比较多。

现在徐默行也不玩某博了,都是刷短视频,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电话来的时候,徐默行刚刷到一个搞笑短视频,正在笑。

突然一个来电显示跳出来——妈。

他笑意收了收,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妈?”

那头没说话。

徐默行坐直了,“怎么了?”

哭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混着含糊不清的话。

他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爸打牌输了钱,回来动了手。

徐默行握着手机,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问伤哪儿了,要不要去医院,人在哪儿。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感觉又想起了小时候的窒息感。

“儿子……”沈琴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你说我怎么办……”

徐默行闭了闭眼。

“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他是我老公,他是你爸!”

“那去医院了吗?”

“去什么医院,我哪有钱……”

“我给你转。”他说,“你先去看看伤。”

那边顿了一下,他妈的声音变了。

不是哭诉,是另一种调子。

“你知道他为啥打我吗?”

徐默行没接话。

“就因为你!你寄那堆东西回来,没寄给他,也没联系他。他看见了就不高兴,说你心里只有我,没有他。”

“他把你寄的东西全撕开丢垃圾桶了。”

这句话跟前面那句话的语调完全不一样,语气轻快,带着笑意。

徐默行觉得他妈妈在嘲笑他,嘲笑他为她着想的心意。

上次打电话过来数落他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沈琴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就是不会表达爱。

但这次他确定了,不是的,他妈妈就是不在乎他的心意。

你精挑细选的东西,人家不仅不在乎,甚至视为垃圾。

徐默行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之前两年都没打,你们不管我,他反而好好的。”他妈继续说,“现在你一寄东西,他就……”

他没让她说完,徐默行心里很烦躁,很想挂电话,很想骂人,但是他不能。

“妈。”

那头停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琴又开始哭。

“我就是苦命。”

“我为了你们两个才不离婚的,不然,我早离婚了,你们两个反骨仔,白眼狼,也不管我,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你爸也欺负我,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都这么对我。”

徐默行沉默了几秒。

“那就离。”

哭声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回去帮你办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琴不说话了。

徐默行在认真考虑可行性,“我回去带你们俩去民政局。”

沈琴继续不说话。

“怎么了,你担心什么?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你放心,他要是敢动你,我就报警,你们离婚后我接你过来深城,给你租个房子住。”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琴的声音软下去,带着委屈。

“你们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徐默行没再接话,深呼吸了好几次。

“离婚很难吗?不过是去民政局领个离婚证的事。

他没养过我和晴妹,从我出生到现在,他都靠你养着,别人家庭主妇牺牲自己的事业,在家里做家务煮饭带孩子,他做什么了?

不干活天天抽烟打牌打麻将,一打就是一天。平时你工作回家你还要给他洗衣服,我不明白,他在家里有什么用?”

因为沈琴的哭诉,徐默行以前关于家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部都浮现在脑海里。

沈琴以前是在发廊里给人洗头发的,一到冬天手就因为泡水皲裂。

他们家穷得连洗衣机都没有,大家都是自己洗自己的衣服,除了徐滥!

徐滥就是他爸,口头禅是——男人洗什么衣服,家务是女人干的。

那时候徐默行已经初中了,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前提是男人养家,你养过家吗?”

徐滥那时候不敢打他了,只会“啧”一声后,冷冷地瞪了徐默行一眼,因为他打不过徐默行。

徐滥不傻,徐默行已经记事了,这时候因为这种事打徐默行,徐滥担心自己老了没人养老。

其他的,徐滥从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再怎么样,徐默行和徐见晴都是他的孩子,还真能不养他不成?

沈琴就是他的女人,女人就代表是他的附庸,他想干嘛就干嘛,想打就打。

反正他怎么对沈琴,沈琴都不会不养他,稍微对她好一点,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高兴地忘了自己几天前打过她了。

徐滥眼珠子一转,说了一句。

“那让你妹洗,不是心疼你妈吗,让你妹给我洗衣服。”

“我才不要洗你那些恶心的衣服,臭得要死,恶心死了。”

那时候沈琴也跟徐默行和徐见晴哭过,徐默行心更软,最终给徐滥洗了一段时间的衣服,直到他去了高中,住宿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徐默行有了新的感悟。

他妈其实就是想通过哭诉,让他们俩承担她为徐滥无脑付出的所有事。

如果她觉得不对,她早就可以不给徐滥洗衣服了,但是没有,甚至到最后徐默行还要帮他妈洗衣服。

所以徐默行毕业后,为家里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洗衣机。

他还想起了一件事,他大学期间,回家,沈琴还在给徐滥洗衣服。

徐滥那时候知道装好好爸爸、好丈夫了,假惺惺地对着徐默行说,“我也是很心疼你妈妈的。”

徐默行来一句,“那你衣服自己洗啊,妈妈的手都这样了,没看出来你心疼她。”

徐滥装不下去了,又“啧”了一声,冷冷地瞪着徐默行。

徐默行跟他妈讲起这些事,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我恨死徐滥了,他怎么还不去死?”

徐默行对他爸充满了恨意。

沈琴这时候忍不住出声了,“他毕竟是你爸。”

徐默行一切情绪戛然而止,只有无尽的悲哀。

“搞不懂你们为什么像仇人一样。”

悲哀过后,徐默行心里涌起了一股愤怒,但他不再说话。

“好了,就这样吧,好好赚钱。”

沈琴挂了电话。

徐默行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空调的温度明明正合适,不冷不热,按理说不该流汗才对,但现在徐默行额头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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