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徐默行在这里混熟了才知道,原来钟大姐才是财务部真正的二把手。

那个财务经理形同虚设,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和部门之间很复杂,部门内部也很复杂。

徐默行进了财务部后,把门虚掩上。

钟大姐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他坐下来。

钟姐翻了翻桌上的一摞报表,抽出几张,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最近表现不错,上手很快,和刚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不一样了。”

徐默行笑了笑,但没有什么表示,他在等下文。

他又不是刚出社会的时候了,领导夸几句就开心半天。

绝大部分成年人的夸奖和批评都是有目的的,一般都是从自我视角、自身利益出发来评判他人,开心就听一听,不开心就当对方在嘴里喷粪。

钟大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来着?”

徐默行报了数字。

钟大姐点点头。

“你入职的时候情况特殊,工资定得偏低。马上年底了,领导在考虑年终奖的事。你虽然没满一年,但表现好,领导也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年终谈话的时候,你可以提一提。”

徐默行心里愣了愣,点点头,“谢谢钟姐。”

没想到钟大姐这么为下属考虑,很多公司的领导明明自己也是给老板打工的,但是总是优先考虑公司的利益,底下人对他们来说只是耗材罢了。

总是抱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心态,没想到钟姐会这么仁义。

本来他还想着,待到明年,提加工资的事,要是不给加的话他就要考虑离职了,毕竟现在工资确实是太低了。

哪怕他不打算再干审计,也能找个工资没现在这么低的工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再干一干。

钟大姐摆摆手,“你自己争气而已,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他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钟姐,那我先走了。”

钟大姐摆了摆手,“去吧。”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徐默行决定明天给钟姐带点吃的,既不刻意又不失礼貌。

徐默行坐回自己的工位,忽然想起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谢谢,什么时候该送东西,什么时候该表示一下。

他以为只要把事做好了就行,后来发现不是的。

有些事做好了没人看见,有些人情你不走动就淡了。

所以埋头苦干总是很难升职加薪,人在社会上混,要想过得舒心点,总是需要跟其他人打交道。

要勤劳努力,但是也要稍微会说话一点,稍微懂点人情世故,一点也不表现,那就只能永远当苦力。

他想起苏离尘教失忆的他的那些——不涉及利益的时候大家都好,一扯到钱就不一定了;不要用自己的善良去赌别人也是善良的。

他以前觉得这些话太冷太世故了,现在觉得,不是冷的,是苏离尘比他更早看清了这些东西。

这就是成长环境带来的差别,他小时候被说懂事,其实只是父母和其他人站在长辈的视角,觉得他省事罢了。

但是在社会上混需要的很多本领和能力,他一点也没有,甚至比白纸还不堪。

他是一张被写满了错误答案的纸,还得努力擦干净那些错误答案才能在纸上书写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不断吃亏不断受伤不想再继续这些痛苦就是他的笔墨,以痛苦为墨,写出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

人家家里人花了十几年言传身教的事,他要在社会上受伤很多次,经历内耗、自我怀疑甚至痛苦几年才能摸到一点门道。

属于他的成长痛是毕业后才开始的。

在这点上,他应该感谢苏离尘才对。

他不怀疑苏离尘对他也是有喜欢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但是他不确定他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东西值得苏离尘喜欢。

他小心眼,记仇,负能量重,抠门,他不明白为什么苏离尘会喜欢自己,苏离尘觉得他烦也是正常的。

他有时候都不喜欢自己。

有同事发消息来催资料了,徐默行回过神来,不再胡思乱想,先干活吧。

年底了,公司的事多起来。

报表、总结、来年的计划,堆了一桌。

这些都要在年前做完,不过不算急。

他一件一件做,做完一件划掉一件。

还故意加了一小时的班,主要是他不想回去和苏离尘一起吃饭。

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跟还在加班的小柯说了声,“我先走了”。

小柯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要是以前,徐默行已经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小柯了,她怎么这么冷淡。

但现在,爱谁谁,我维持了我的礼貌,你反应冷淡是你的事。

出公司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路灯亮了,路上有很多紫荆花,不过他没什么心情看风景。

他站在门口,把围巾裹紧,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苏离尘发来的消息:“晚上加班,你先吃。”

他俩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

可能苏离尘那边也很忙吧,徐默行以前的性格是——忙归忙,但无论如何都会抽出时间稍微跟苏离尘聊几句的,但现在的徐默行已经不想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真的有阴影,他不想再对着苏离尘展示自己的热情和旺盛的分享欲。

他看着那行字,本能想秒回苏离尘,但又想起那些事,他选择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

冬天深城地铁的高峰期,一点也不冷,甚至能热出满脑门的汗,人太多了,二氧化碳超标,很暖。

已经晚下班一个小时了,地铁里依旧很多人。

徐默行已经很熟练地知道怎么抢位置了,站在门口会被上地铁下地铁的人挤来挤去,站在角落或者往中间走就不容易被挤到。

在哪号车厢人比较少,到哪个扶梯会比较快能换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也算是上班族挤地铁在上下班高峰期锻炼出来的技能,不过只是相对来说没那么挤而已。

对于没体验过一线城市早高峰地铁的人来说,徐默行的上班通勤经验并不能让他们觉得某个车厢人是少的。

徐默行刚出社会的时候,是个连挤地铁都要跟人家讲礼貌,讲礼让的人。

后来他发现这种时候讲礼让,他就只能上不去或者下不来,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让你的。

徐默行也学会了要下车的时候,张嘴喊,“让让,有下。”

开口没用的时候,徐默行也学会了用适当的力推开杵在他下车路上的人,挤下去。

出了地铁站,一阵冷风吹来,出了薄汗的徐默行被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等快到家了,徐默行才想起来还没回苏离尘的消息,他掏出手机,回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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