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段昀双眼呆滞了一会儿,然後喃喃的念著刚才得到的片断讯息。

「LCPD……香缇路一○四七号……LCPD……香缇路一○四七号……」

片刻後段昀毫无预警的突然蹦跳而起冲出房间,让俩兄弟措手不及没能按住他。

原舜宇意识到段昀想做什麽後,脸色大变的追上去吼道:「昀!你心绪不稳我不准你开车!听到没有!……糟了,阿凛你直接到车库外堵住他!」

「知道。」

藉由飞行车的飞行轨道安全保护装置,原尧凛气端呼呼的及时挡下冲动的段昀,随後原舜宇也气呼呼的把他骂下车。

「你看你连判断自己此刻的情绪不适合开车都办不到了,照你心绪不宁的状态我看你会直接开到天堂去报到!」

「……大哥……我要去找晴天……找晴天啊……呜……」段昀无助的紧紧扯著原舜宇的臂膀直掉泪,他现在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是为了要见晴天一面,说不定晴天能被救回来的这个信念,让他命令自己绝对不能崩溃。

「唉……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过既然你这麽想去我就载你过去吧。别哭了,收收眼泪,到洛瞿市要三小时呢。」

「这个、我、我没办法控制……大哥、快点……」段昀一听原舜宇愿意载他去找晴天,马上跳进飞行车後座。

「哥我也一起去。」原尧凛看两人都上车,连忙也跳上副驾驶座。

「嗯。安全带都给我系好。导航启动,洛瞿市香缇路一○四七号,准备超速航驶,申请最短时间就能抵达的直行路线。」

『收到。目的地不变,重新申请新飞行路线,连接天网中请稍後……』

过没多久接收好座标後,原舜宇专心开车,原尧凛则试著想对段昀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一路上段昀却只用摇头不语回应他。

「算了,别问了,他现在可能没那个心思应付我们的问题,等他平静下来我们再找时间问也成,不急。」原舜宇瞄了一眼後照镜上段昀仍是一副不安状态的模样,开口阻止原尧凛显然是浪费唇舌的盘问。

「好吧。」原尧凛想了想也对,乾脆回身打开车上的网路电视,刚才在段昀电话上叫救护支援的一听就是洛瞿警方的警用术语,说不定会上新闻呢。

原舜宇知道段昀心急,所以也不落慢的飙快车,两个半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段昀一听车上的导航系统提示已到达目的地,便立刻跳下车,二话不说就冲进门口停著一辆警车与一辆医护车的洞开大门。

原舜宇还来不及把车停好,不放心的先叫原尧凛追了上去,等他确认门上确实写著「香缇路1047号 齐宅」後,才把车靠停到警车前落锁。

「真是!希望这宅子里的人跟昀交情够好,不会告我们私闯民宅啊……」

段昀冲进齐家大门後,便往传出吵嘈声响的二楼跑去。

一上二楼看到几位身穿消毒手术衣的人像是正要彻离,他还来不及向他们开口,便被人一把挡了下来,动作快得让他没看清楚是谁。

「喂!你干什麽的?想趁乱来偷东西吗?!」周炯明一看见陌生人,立马把段昀压到地上制服。

掏出手铐正要给痛得没办法说话的人拷上时,另一道随後而来的人影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放开……呃、原来是警官,这个、我们是来找人的,可以请你放开我弟吗?」原尧凛原本想帮段昀格开对方,但一见对方腰际的佩枪及手铐,便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以解释来让对方松手。

「咳…咳咳、你的声音……咳、你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叫救护支援的人吗?晴天呢?晴天他怎麽样了?晴天没有死吧?!他没有死吧?!」段昀听出周炯明的声音,艰难的趴在地上问著。

周炯明闻言顿了一下,看看手下的人,再看看後方的人,思索了一会儿後才放段昀起来。

「晴天?你是指天晴吧?你来找阿雷的哥哥的?」

天晴?晴天?不管了,反正就是雷的哥哥没错!

「对,就是雷的哥哥!晴到底怎麽……」段昀一转过身,一看到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哽住了声。

「啊,这个你不用怕啦!血不是我的,而且早就乾了,不会沾到你身上去。」拉了拉凝结的发,周炯明乾笑了一下,本来想带他们去雷的房间,不过替雷手术的医师走出来了。

「周sir,人我们抢救回来了,如果还有下次,请你『温柔』一点,直接开胸按摩虽然行得通,但是血流光的话人还是会死的,以後请注意一下。」

「嘿嘿,我急昏头了嘛,感恩了秦医师。」

「不会,我要去赶下一场手术了,虽然那位的生存意志薄弱,不过只要顾好心肺辅助器就会没事了。这两天为了避免感染也不要进隔离帐里,点滴每三小时一次,记住了?」

「OK、OK!」

随後周炯明向段昀他们比了一下雷的房间门,告诉他们晴和雷在同一间房里,然後便送最後这批医师助手们下楼离开,想说顺便去关上大门以免又有人闯进来。

段昀来到雷的房间门口一看清里面的一室混乱,脸色发白的攀住门框杵住不敢动,就怕再往前一步就腿软晕厥。

明亮的灯光把喷溅满地的血迹照得人心惶惶……浓重的铁锈味刺鼻得让人胃都翻绞了起来……室内一角架起的医疗隔离帐内躺著的人身上唯一一处令人触目惊心的胸口,从那里接出的心肺辅助管正噗哧呼哧噗哧呼哧的发出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声响……室内另一端立著的维生器内,像标本一样浮在液体里的人,不知生死,但喷溅在透明罩上的血迹却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负面判断……

就算段昀见习过数次大手术,也不曾看过这麽血腥可怕的场面,而原尧凛更不用说马上就吐了一地……

段昀双眼直直的看著维生器中安安静静的晴,不敢上前去确认晴到底是生是死……

周炯明带著原舜宇回到二楼便看到他们两人一个硬撑一个狂呕的模样,乾咳了几声尴尬的道:「哎啊,里面那两个小子都没事啦,搞得这麽血淋淋的是我的错,见谅啊见谅,我马上清清、马上清清。」

原舜宇好奇往房里一探後,拍了拍周炯明的肩,问他厕所在哪,然後也捂著嘴去呕吐了。

段昀一听周炯明说两人都没事,松了口气後顿时脚软跌坐於地。

「太好了……太好了……晴没事、没事……」

「喂!你个大男人哭什麽哭啊!人又没死别给人家唱衰了!」周炯明拖出一台地板清洗机後,看到段昀眼泪掉得稀哩哗啦的,翻了一下白眼踢了他一脚。

「警、警官先生,到、到底是发生什麽事了,怎麽会搞成这样?」原尧凛忍住恶心感询问道。

「你们是阿晴的朋友?不过以前没见过你们……」

「我是,我哥他们是陪我来的。您可以查雷的手机,他在拔、拔晴的维生器电源时正在跟我通话……不过之後听到您的声音後,通讯就断了……」段昀擦擦泪,扶著门框使力让自己站起来。

周炯明闻言把目光投向维生器前那支被他踢来踢去、捡起来应该还会滴血的报销手机,他有向局里通讯部调听过事发前的通联记录,所以大概了解了这人应该的确是阿晴的朋友没错。

「不用给我敬称,我听不惯。你们可以叫我周sir,我认识他们兄弟俩很久了。他们家的私事我不便多说,总之自从阿雷上个礼拜出事後,我怕他再想不开寻死,所以在他的辅助器上动了点手脚。收到异常讯号时幸好我人就在附近,阿晴比较没什麽问题,他泡在奈米液里好几年了,所以恢复电源供应後医师再给他打个几针药、操弄一下维生器後他们就收工了。麻烦的是阿雷,他上礼拜才注射到半筒的巴比妥(安乐死药物)导致心肺衰竭,今天又给我搞这一出麻烦,我来的时候他心跳都不知道停多久了,所以我只好强行给他开胸按摩,我不是专业的医师技巧不好,才会搞得这里像凶杀案现场似的……哈哈。」周炯明挠挠头,随後才想到自己还满头满脸的血都忘了清理,便打开对面的盥洗室去冲冲水。

段昀消化完周炯明的话後,终於能跨出脚步迈入房间,朝晴慢慢靠近。

晴还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段昀将手贴在透明罩上,片刻後他刚才收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确认了晴的生命还存在後,他才想到了另一件他更应该悲伤的事。

晴为什麽会是植物人……天啊…那麽美好的晴怎麽会是个植物人……

原尧凛跟了进来,看段昀又陷入自我世界後,叹了口气不忍的转开了眼,看向维生器里的人。

咦?!那个是……

瞧见某个很眼熟的东西,他索性绕到维生器後方去看个仔细。

一探之下,确认的结果让他瞪圆了眼,招手叫刚在厕所吐完回来的原舜宇过来看看。

「怎麽了?」

「这是我们公司的九界专用游戏舱……不过是解体的……」

「所以?」

「它不是坏掉的,你仔细看它的线路都接到维生器上了……还有你看右边那个外接萤幕写的是『玩家已登出』,这表示什麽?」

「……不会吧?!从来没听说过把机子解体後还能使用的个案啊……」

「……现在你亲眼看到一个了……」

雨过天晴(下)35.现在,只想见你

段昀三人跟周炯明互相自我介绍後,得知周炯明的真正身份竟是最忙碌的刑警而不是普通的巡警後,他便把自己的身份卡递给周炯明看,表明想留下来看护两兄弟的决定。

周炯明见他态度非常的诚恳,也看得出他对齐家兄弟是出自真情的关心,於是便点头同意,虽然阿雷的爸妈他们已经不会再来加害阿晴了,不过此时的确还是需要一个能时刻看照著兄弟俩的人,毕竟机器人看护工仍有不够完善的地方。

段昀见他同意,安下心来拿著湿布仔细地清洁起晴维生器上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顺便把操作面板上的人况机况看个清楚。

原氏兄弟俩也帮忙擦拭雷那台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游戏舱,幸好当初设计时有考虑到防水功能,要不然就像地上的那台手机那样报废定了。

原尧凛不懂维生器的构造,但看段昀小心翼翼的模样便可知他一定懂,因此警告他要特别小心别碰坏了连接在被改造的游戏舱线路,他待会儿准备把整个改造後的一切都拍下来,一来可以送交开发部研究,二来今天就有了正当的告假理由。

周炯明受不了沉默气氛的开始讲起他为什麽会这麽关注齐家兄弟情况的原因,从最初的事故开始,到之後因为看不过去阿雷的自虐,鸡婆个性一起,就开始插手管阿雷的生活,以致於他现在能像出入自家一样的出入这里。

段昀心疼的看著一脸安祥的晴,他无法批判晴父母的狠心行为,只希望他们真的被雷给吓到不敢再打晴的主意了。

然後,段昀也开始讲起他跟晴在游戏中相遇的事,让今晚一直担心自己的哥哥们了解他会这般失控的原因。

把房间都仔细清洗乾净後,看见窗外夜色已渐亮,四人都累得疲惫不堪。

尤其是段昀,精神上受到不少打击加上累了一夜,他整个人看起来脸色苍白、憔悴不已。

周炯明帮雷挂上医师交待的点滴,然後把段昀他们带到齐家的客房休息。

不过房间不够,周炯明理所当然的占用他常来借睡的一间客房,在齐家只剩下两间客房之下,原氏两兄弟提议让段昀使用晴的房间,周炯明想想应该没关系後就领他上去晴的房间。

段昀心累得没办法去兴奋自己借睡的是晴的房间,身体沾上柔软舒适的床後很快便失去了意识,揪著被子已陷入沉睡中的他,偶尔紧闭的眼会流下悲伤的泪水。

时间过得很快,段昀来到洛瞿市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学校其实早已收假开学,但他根本无法心无旁骛的回去念书,虽然明知自己现在是能多学点医学上的知识对晴的帮助会更大,可偏偏脑子里除了晴,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原舜宇了解他的情况後乾脆帮他先办了休学,然後再替他向家里关心不已的爸妈说明。

段昀在公会论坛上发布了让所有人注意若看到晴上线後立刻下线打他手机通知他的讯息,不知道是不是晴连接在改造游戏舱的线路出了问题,这半个月来晴都没再登入九界。

他不时盯著右侧的那个27寸游戏萤幕,每天都在期盼著晴能上线,虽然现在实现了他想在现实中见到他的愿望,但反而让他更加思念起晴总是笑意满满的活泼动人样。

他每天会借用雷的游戏舱登入几分钟,然後写一封信给晴,要他上线後等他,然後在线上调出以前录的画面看个几眼才肯下线。

今天他从游戏舱起身後,照例先看了眼晴依然安然无恙的数据,然後再转头看看雷那边的数据,以便确认两人在他进入游戏时没出现异状。

很好,都没有异状,不过今天终於有了与这半个月来不一样的情况。

雷没有半点生气的幽暗双眸正死死的瞪著他。

雷终於清醒了。

医疗用的临时隔离帐在四天前就被医院回收回去了,那时一起来复诊的秦医师还说雷早该醒了怎麽还没醒,说得让他和周炯明都担心雷会不会那时就已经缺氧太久早脑死了……幸好,他总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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