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咳嗽不受控制,喉咙呛着吐出血沫,疼痛的感觉越发剧烈。

太宰治讨厌疼痛——但因为总是受伤的经验,他很容易就判断出自己如今的伤势。

肋骨折断、小臂骨折,内脏受到重创,所以口鼻不断溢出血来。

从那么高的楼上坠落,他应该连全尸都没有才对,而不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要不是半路被人接住,他大概已经如愿死去。

同样要不是被人接住,他也不会因为那个大力的拥抱,导致全身骨折内脏出血。

太宰治说不出话,只有一双眼睛幽怨看着面前人。

白色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男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他好像是忘记了怎么做出表情的变化,所以那个笑容很生硬。

间漱被当成刺杀首领的敌人,数把枪齐刷刷指着他。

因为他没有反抗的动作,于是那些手下急忙将首领送去急救。

在手下动手前,气喘吁吁的中岛敦抬手喊道:“等等!他不是敌人!”

刺杀首领可是重罪,但作为首领直属手下的中岛敦,说的话也有一定话语权。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站在外面的中岛敦压制着不断发抖的手臂,在等待中越发焦躁。

直到医生出门长舒一口气,说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才跟着松了口气。

眼睛有些干涩,看着之前的敌人,中岛敦难得没有任何冲动。

芥川就站在不远处,同样在等待一个结果。他苦寻许久的妹妹,此时正板着脸站在身边。

其实他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切似乎是误会。

但道歉是不可能的,芥川只干巴巴说了句:“没死就好。”

“哥哥!”

银用责怪的眼神看去。作为首领的助手,她很快将一切安排妥当。

被留下的中岛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他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人。

“喂……”他喊了一声,有些别扭道,“谢谢你,哑巴。”

哑巴没有搭理,低头似乎在思考。

那头白色的长发好像变长了,发尾垂落在地板上自然堆积,看着有些乱糟糟。

等中也得知一切回来时,他短暂愣住后,又变得后怕和恼怒。

刚想骂骂咧咧说些什么,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又都咽了回去。

中也决定等某人痊愈后,一定要不顾身份揍他一拳。

情绪稍微冷静,看着床边的人,中也深吸一口气开口:“你做的很好,另外……”

话到嘴边又变得沉默,中也摘下帽子挠挠头。

间漱扭头看了眼,依旧是一样的沉默。两人对视着,在中也准备退缩的时候,他扬起一个笑容。

僵硬扯动的嘴角、眯起的眼睛,那个笑容诡异极了……

中也用帽子挡住眼睛,留下一句:“有需要就找我。”

他对哑巴的态度稍微有些好转,但偶尔又因为后者的所作所为而被迫沉默。

躺在床上的人一脸颓废,虽然清醒了但双眼无神,没有任何生存的欲望。

就和尸体一样。

气不打一处来的中也,很想对着太宰治那张脸揍一拳。看着端着碗准备喂食的哑巴,他的恼怒又变成无语。

间漱坐在旁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他很有耐心,也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但他高估了自己,太久没有动弹的身体,也如同朽木一样退化了机能。

只不过是简单的舀起粥、然后喂到嘴里的动作,他做得一塌糊涂。

温热的粥尽数撒在脸上,太宰治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皮阖起,似乎是不忍直视。

撒出来的粥被擦掉,紧接着是下一口、然后继续撒掉。

一碗粥泼了近半,太宰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终于配合张开口。

站在旁边的中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有今天啊。”

太宰治眼神幽怨看去,很可惜在场两人都没有搭理的打算。

中也站在旁边,偶尔会向间漱搭话。相处的时间多了,他也能从后者细微的表情,分辨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缓慢眨眼睛代表着肯定,歪脑袋张嘴代表着疑惑。

“间漱。”

太宰治的突然开口,让中也微微愣住,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眼:“他的名字吗?”

虽然一直用哑巴称呼人有些不礼貌,但间漱不是会介意的类型,所以中也之前就没有询问名字的打算。

“间漱吗……我知道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间漱微笑着点头,顺带伸手指了指自己。

养伤的时间很漫长,属于首领的工作,就不可避免落在中也身上。

他经常骂骂咧咧等在床边,在太宰治的示意下处理文件。

床上的人并不安分,在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时候,就撑着床企图起身。

首领的办公室里,如今全天开着窗户。

太宰治终于站起身,感受着刺眼的阳光,他还有些许不习惯。

他一瘸一拐往前走,艰难靠近窗户,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间漱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太宰治的一举一动,直到中也进门。

中也的速度很快,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太宰治拖了回来。

虽然曾经总说,让爱好自杀的太宰治快点去死。但现在知道他真的有寻死的打算,中也反倒紧张起来。

“想把这些烂摊子丢给我?门都没有!”

太宰治摔在床上,他气喘吁吁开口:“我……”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烦躁的中也用枕头将太宰脑袋捂住。

然后扭头又开始吩咐:“他要自杀你为什么不拦……算了,怪你也没用,下次他有危险的举动,能麻烦你阻止他吗。”

间漱点头,顺带拍着胸口保证:“……嗯。”

“你能说简单的话了啊。”中也有些意外,随后欣慰笑道,“是好事。”

首领被转到地下的病房,这里没有窗户,外面有手下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不是首领,应该说是犯人才对。”太宰治吐槽,“好闷、好烦、好无聊——”

间漱依旧坐在旁边,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着笔和空白的本子。

他低头写着,过去很久才向面前人展示那歪歪扭扭的字。

太宰治眯着眼睛去看,他先是笑出声:“你的字还是这么丑啊。”

等到分辨出上面的字是什么后,他的笑容又渐渐淡去。

【一个人计划了这么多,辛苦了。 】

两人一个沉默、一个低头书写,开始了诡异的对话。

【你说得对,我并不是每个世界都存在,但有一样东西,是每个世界都有的。 】

【我不愿意看到你痛苦的表情,所以我会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去到无数个世界,指引你找到[书] ,做出正确的选择。 】

太宰治的眼睛闭了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只不过是他喝过酒后,一时糊涂说过的话而已。

在触碰过书的那瞬间,他就看到了无数个世界。在那些世界里,没有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所以为了创造这个世界,他做了不少努力,却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他见到了间漱。

真是过分,那样简简单单就做到了——

那不止是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甚至也是所有人都没有遗憾的世界。

太宰治欲言又止,他一直极力控制的情绪,在此刻出现了越来越大的裂缝。

“为什么做这些?在不久之前,你甚至不会将我视作另一个他看待。”

“你明明区分得很开,做出改变……只是因为我的话?”

间漱点了点头,继续在纸上留下一句话。

【因为是你的请求,你的眼神告诉我,你需要我。 】

太宰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扯着嘴角露出笑容:“这么丑的字,要想认出来可真是费眼睛……眼睛好酸。”

在间漱坚持再写一遍的时候,太宰治抢过了纸笔。

他抿着唇、低着头,最后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笨蛋。 】

笨蛋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眉眼间变得柔和,反倒是在他自然抬手后,被揉脑袋的人有些不习惯。

持续很久的阴雨天后,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适合病人出行。

而这天忙碌的侦探社,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任务由那位名侦探负责,他叼着棒棒糖,翻来覆去看那张委托的信件。

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但都意识到,如果乱步都觉得困难的话,那一定是巨麻烦的任务。

咔喳咔喳将糖果咬碎后,乱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织田~有人找你哦。”

低头忙活的人应了一声,抬起的脸上有些茫然:“找我?”

侦探社楼底的咖啡店,早已经在等待的客人要了两杯咖啡。

因为难得见到乱步那个表情,还在侦探社的其他人,都因为好奇而选择跟过来围观。

大家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打量着。

座位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打着石膏,手臂吊在脖子上。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不停摩挲着杯子外壁。

“那是谁?”有人低声提问,站得笔直的芥川没有躲藏的想法,他面无表情道:“港口mafia的首领。”

“咚”地一声,有人因为惊讶摔倒在地。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差不差,都捂着脸震惊喊道。

“港口mafia的首领?!”

那位首领很少在外界露面,但他的铁血手腕,外人都有所耳闻。

侦探社和港口mafia的立场,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说不上是死敌,但也绝对不是能坐下来喝茶的关系。

“那位首领委托咱们?!不可能的吧,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这是大家默契的想法,而那位被忌惮的首领本人,正有些坐立不安。

织田作之助本来站在名侦探旁边,得到示意后才选择落座。

他脸上很淡定,甚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太宰治低着头专心看着杯子,间漱则开始唰唰唰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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