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杯子里倒满酒,在轻轻碰杯后是一声感叹。

“真可惜,小朋友不能喝酒。”硝子拿着酒杯,浅抿一口后吐出口气,“话说,这样的状态会维持多久?”

“如果像正常孩子那样长大的话,等你恢复我们恐怕已经老了。”

这句话一出,五条悟两人也齐刷刷看来。间漱本来盯着硝子,闻言先是扭头看了眼惠。

惠正在往碗里盛汤,动作也随着微微愣住:“长大吗……”

他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看着间漱的脸,会心轻笑出声:“我倒是希望能慢一点。”

“啧啧啧,惠居然也有这样的小心思。”五条悟撑着脸颊,露出揶揄的笑容,“养自己的爸爸,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被拒绝回答,坐下来的惠专心将汤晾凉:“先吃饭吧。”

午饭期间,家入硝子指着另外两人说道:“你们两个,一忙起来就没个人影。要不是这次机会,下次想起碰面又不知道要多久之后了。”

她喝了点酒,有些醉醺醺地吐槽:“明明现在的任务没那么多……你们还是忙个不停。”

五条悟十分熟练地致歉:“抱歉啊硝子,不过我最起码还是会回学校的吧?杰就不同了,教主大人可是大忙人,我们要想见面还得特地预约呢。”

听着那抱怨的语气,夏油杰无奈道:“盘星教的日常运转离不开人,而且来投奔的诅咒师越来越多,管束他们很耗费精力。”

“嘁。”五条悟扭过头,他对着间漱告状,“到现在还在狡辩,杰太过分了~”

间漱放下了勺子,双手捧着杯子,他点点头有样学样地重复:“杰太过分了。”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夏油杰将双手一摊,话锋一转,“除了我之外,你们做的事情也不少吧?”

“从乙骨担任咒术总监后,咒术界的变革一直持续到现在,清理那些腐朽的家伙,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五条悟也沉默了,在解释之前他先是看了眼间漱。后者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惠清了清嗓子,做出解释:“乙骨前辈接手总监会后,和五条老师一起扩大了搜寻的范围,每当发现新的有天赋的人,就会由总监会或者盘星教出面引导。”

“另外,不想成为咒术师或者诅咒师的话,会在培训让他们拥有自保能力后,让他们回归原本的生活。”

【哇塞这几年里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 】

【我早看这个总监会不顺眼了,不过能有如今的情况,背后大家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

【更让我震惊的是,诅咒师和咒术师好像没那么大的隔阂了诶。 】

【更像是官方和民间两种不同的组织哈哈,没有之前那样的冲突和对立了。 】

【真好呢,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

【而且最关键的是!想当普通人也可以! 】

间漱听完了前因后果,立马理解了五条悟那个眼神的意思。

所以他伸长手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背:“这种时候,是想要夸奖你对吧?”

“辛苦了,大家都是。”

五条悟抓住伸过来的手捏了捏,然后又补充了句:“不是哦,促使我们做出这么大改变的,是老师你哦。”

“嗯。”夏油杰也点头赞同,“我终于理解了你当时让我收服天元的意义,现在结界内发生的一切都能被监测,所以出现了新的有天赋的人,能够及时得到引导和安排。”

“而且有突发的案件,也能及时安排人去救助。”

“是啊,我们明白了你的用心良苦。”家入硝子也轻叹一声,“一个人做这么多,应该说辛苦的是你吧?”

“随着【无名】的扩大,诅咒出现的情况会越来越少,相对的有天赋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或许在许多年后,咒灵就会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是你让我们看到了那样的希望,间漱,这一切都要感谢你的付出。”

间漱有些茫然:“我吗?”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都这种时候了还假装不知道吗?”五条悟眼神幽怨,“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我也不知道。”间漱诚实说道。

“间漱还是太低调了。”夏油杰感叹道,“这种时候也不用特地解释,安心接受所有人的感谢就好。”

【什么情况?我漏看哪一集了? 】

【现在的情况好像是因为,诅咒出现的越来越少,术师也会越来越少? 】

【是的,因为当时留下的那片区域,在不断扩大的期间,同时汲取着所有人的咒力吧? 】

【普通人没有咒力就不会产生诅咒,没有诅咒出现说明不再需要术师!完美啊~】

【原来是这样,所以大家误会成,这一切都是间漱的精心打算? 】

【很难想象他有这样的头脑哈哈哈,不过一切阴差阳错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 】

间漱依旧一知半解,他抬头说道:“你们好像误会什么了。”

其他人充耳不闻,就连惠也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五条悟往椅子上一靠,他吐出一口气然后提到:“我本来想着,哪怕我们做不到,但是日后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后辈,迟早有人能做到的。”

“但是你做的一切,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夏油杰接着补充,“那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能在我们有生之年看到的话,也会不由自主想要追逐目标吧?”

“是啊,你将答案摆在了我们面前。”五条悟撑着膝盖,猛地坐起来,“所以我们怎么能懈怠呢?”

“我们的一切努力和忙碌,都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也想早日见到那样的未来。”

那似乎是很高深的事情,不过换言之,大概是孩子们追逐的“事业有成”吧。

间漱点了点头,鼓励道:“我支持你们的任何想法。”

五条悟伸手熟练地揉着间漱脑袋:“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在我后面还有很多优秀的后辈,怎么也用不到你继续操劳了。”

“好好休息吧,只需要看着我们就好。”

间漱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所以——我退休了吗?!”

【哈哈哈,这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 】

【真的退休又闲不住咯,间漱还真是大忙人。 】

【说是这样说,但你现在这个年纪说退休,真的太好笑了。 】

【退休了又不是没事干,你可以等着抱新的孙子孙女啊。 】

【别提了哈哈哈哈,芥川孙子的称号是甩不掉了。 】

【嘿你别说,这样一看我们芥川可是家里的长孙! 】

话题逐渐变得奇怪,其他几人的表情也是。

间漱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盯着他的五条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退休?”五条悟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好好长大吗?”

说着他伸出手,单手就将人拎了起来掂了掂:“好小,要长大还需要很长时间呢,别太着急。”

家入硝子也笑着调侃:“小朋友想太多,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话说。”夏油杰摸着下巴,略作停顿,“你们都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吧?太宰那个带孩子的态度……”

【太宰带孩子?不敢恭维啊。 】

【他带孩子属于是活着就好哈哈。 】

【不过杰你特地提起这件事,不会是想要抢人家孩子吧? ! 】

【似乎就是这样,人家那么多家里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吧,指指点点。 】

【哈哈哈没办法,小间漱的魅力太大了。 】

这样明晃晃的意图,自然也没逃过其他人的眼睛。

惠清了清嗓子,立马开口:“不用了,家里有很多参考书,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是吗,那遇到问题可以来请教我。”夏油杰有些惋惜道,另外特地强调,“我的空闲时间还是比较多的,而且盘星教地方很大,十分适合带孩子。”

“太狡猾了杰!”五条悟立马控诉,“这样过分的要求,我可是都不好意思提呢。”

“我看你分明是说慢了。”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指着两人吐槽,“你刚刚还说盘星教的事物繁忙,这么快就变了主意?”

“这是两件事。”夏油杰十分认真地解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往后排排,而且菜菜子和美美子十分想念你。”

“这样一说我也有很多时间啊!”五条悟撑着桌子站起来,“而且我可是有带过惠的经验,怎么看都是我更合适吧?”

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抱着间漱就准备起身离开:“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诶别走啊惠,我们还没说完呢。”

“那是别人家孩子,你们两个克制一点!”

【自己生哪里有顺手快,哈哈哈哈哈。 】

【什么你的他的,我看到就是我的! 】

【好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麻袋~】

自己生确实没有顺手快,路上到处都能捡到孩子。

间漱觉得这句话十分正确,不过他不认为自己走在路上能被随便捡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这一路上惠的身体都十分紧绷,因为他差点没从其他两人手里抢过。

好不容易关上门,惠长舒一口气:“我去准备晚饭。”

刚换上鞋子,客厅里传来脚步声。跑过来的菊亲昵地贴着间漱的脸颊,一脸笑容:“欢迎回来。”

她爱不释手,揉着间漱的脸颊感叹:“小时候果然超级可爱。”

站在后面的繁男不停探头,眼巴巴也想要抱一下:“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间漱在两人的手上传来传去,直到被放在地上,他才看清楚一直安静等待的人。

少女披着一头黑色长发,身上是一条白色的过膝长裙,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对上视线后才点头喊道:“爷爷。”

【好强大的心理素质!对着小孩子也面不改色喊出爷爷,不愧是你啊银。 】

【乍一眼看过去,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几年不见,小银也长大啦。 】

间漱打了招呼,然后被拉着在沙发上坐下。菊介绍起带回来的伴手礼,包装不同的盒子在地板上堆得高高的。

“当时临时买了些衣服,现在看来果然很合适。”菊拿着小衣服,贴着间漱的身上比划,“哎呀,我就说间漱穿什么都很合适。”

“嗯,是的爷爷穿什么都很合适。”银乖巧坐在旁边,点头十分赞同。

繁男也迫不及待掏出了自己挑选的礼物,那是木雕的小玩意儿,以及各种解密的玩具。

各种各样的礼物堆满一个盒子,而这个盒子就快和他一样大了。

间漱坐着不动,听着菊讲她旅行路上的见闻,银在旁边偶尔附和两句。

“这是当时在海边拍的,很不错吧?”菊翻着相片,“另外这一张呢,是秋天拍的银杏林,金灿灿的一片很赏心悦目。”

除了旅行期间的照片外,菊还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盒子里也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里记录的,是间漱缺失的这三年来,记录的家庭成员的成长。

里面记录着家庭成员的各种重要时刻。

毕业仪式上,站在校门口的惠板着脸,照片的一角有几双伸出来比“耶”的手。

成为干部的那天,中也一身正装背着手面对镜头,背景似乎是首领办公室。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者的别有用意,其中一张俯拍的视角,黑色的帽子占据大半镜头,显得中也越发矮小。

除了记录各种单人的重要时刻外,每年的每个季节,都有留下一张全家福。

而每一张全家福中间的位置,都留出了空位。

菊摸着照片感慨:“三年啊,虽然一转眼就过去了,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很长的时间。”

“长得好快。”间漱低着头,仔细看过每一张照片,“三年……确实太久了。”

看着那张小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菊弯起眼睛笑了笑:“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个大家一起的三年,珍惜之后就好了。”

这话并没有说错,人类的寿命虽然短暂,但几个孩子都还很年轻。

让间漱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几个孩子外,其他人的变化也很大。

消息传出去后,家里就时常有人来拜访。

夜蛾正道还是高专的校长,不过鬓边多了些白发,看着苍老了些。

他看着变小的间漱欲言又止,最后掏出了准备好的玩偶。

“这是正道特地赶制的哦,很可爱吧。”熊猫在旁边补充解释,顺带介绍咒骸的功能,“虽然外表可爱,但是功能也很齐全,遇到危险直接掏出来揍人就好了。”

间漱接过玩偶放在了柜子上,紧接着怀里又被塞上新的东西。

“真的变成小屁孩了啊。”钉崎蹲在间漱面前,往后者怀里塞带来的礼物,“小孩子就应该多笑笑才是,我就说伏黑带的孩子都太严肃了吧。”

她指着间漱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向身后的真希还有菜菜子姐妹吐槽。

“确实应该多笑笑。”弯腰的菜菜子十分赞同,“不过哪怕不笑,也丝毫没有影响你的可爱。”

“是的,间漱先生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美美子点点头附和。

钉崎站起身,叉着腰一脸理直气壮:“喊一个小屁孩先生太奇怪了,小家伙喊我一声姐姐听听。”

“好了好了钉崎,真喊的话辈分就乱了。”虎杖连忙阻止,顺带对着间漱笑笑。

被推着往客厅去的钉崎还没放弃,不停回头看企图争取:“诶,我还没说喊我姐姐把我喊老了——”

“嘛,别把她的话放心上。”最晚到场的乙骨忧太蹲了下来,他平视着那双眼睛安慰,“哪怕外表有所改变,你的辈分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当时讨论间漱先生很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你还能有更年轻的一天。”

面前人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在他微笑之前,那张脸看着很严肃。

他正处于少年蜕变青年的过程中,身上的青涩褪去多了些稳重。

“我没有在意。”间漱解释了句,顺带询问,“你休息得不好吗?”

想起自己不知道连夜加班了多久后,乙骨忧太没忍住叹息一声。

不过当着孩子面,他自然说不出抱怨的话:“我也没事,那些都是大人应该操心的事情。”

【所以乙骨和大家,也变成了口中的大人啊。 】

【变化真大,果然工作让人变得成熟的同时,也会让人变成社畜。 】

【用七海的话来说,那就是劳动就是狗屎! 】

【诶诶诶,还有小朋友呢不能说脏话啊哈哈。 】

工作确实很容易让人有负面情绪,这点间漱也深有体会。

聚会的中途,提到各种任务和工作,大家都深有同感地吐槽起来。

扭头一看就发现,大忙人乙骨忧太已经撑着脑袋,坐在客厅的角落呼呼大睡。

难得的休息时间,在钉崎的提议下直接开了瓶酒庆祝。

酒是中也珍藏的好酒,他也认为这样的时候,值得好好庆祝。

但慢慢的气氛就变了,不过几杯酒下去,大着舌头骂骂咧咧的人,顿时震惊了所有人。

“太宰那个混蛋!”中也半眯着眼睛,脸上因为酒意泛红,“什么叫做我更适合,别开玩笑了!”

“我们是平级吧,凭什么指挥人?还有间漱身边离不了人,不是离不了你、你这个狂妄自大厚脸皮的家伙!”

听着中也一口气骂完,所有人都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哇哦”一声的感叹。

他们都知道中也和太宰是同事,但听着中也那絮絮叨叨不停的抱怨,才知道在工作方面上,他们也因为关系不好互相针对。

至于中也的酒品——这是一件很难吐槽的事情,毕竟没有人能想象到,平时稳重又靠谱的人,居然在喝醉酒后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在学校的时候,中也秉持着未成年不能饮酒的原则,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喝过酒。

后面毕业了因为工作的性质,他们也很少有能碰面的机会。

所以在中也脚踩桌子指着人骂的时候,钉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虎杖打了个嗝,立马出手捂住了钉崎的嘴:“少说两句吧!他们真的会打起来。”

惠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倒是记得第一次发现中也耍酒疯时的震惊,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好了少喝一点吧。”他站在旁边劝道,“不是说晚些还有工作吗?”

“哈?那是太宰那家伙的任务。”中也撑着惠的肩膀,立马变得更加不满,“要不是他威胁,说要带着间漱去做那危险的任务,我才不会——嗝!”

“喝!为什么不喝!”大口喝完杯中的酒后,晶子也满脸笑容支持,“你搞到的都是好酒啊,这样的开心日子,当然应该畅饮!”

惠叹息一声,和津美纪一起换了两人杯中的酒。气氛热闹极了,但也略显吵闹。

“酒鬼真是可怕。”乱步摇摇头,然后往门外走。

门外走廊上坐着的两人,享受着安静的氛围。听到脚步声,太宰治抬头看去:“好吵啊,中也虽然长得矮,但是嗓门很大。”

“我说大晚上的,你真的要带他出门啊。”乱步站在门口,脸上是不赞同,“那件事还没头绪吗。”

太宰治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轻轻摇晃着酒杯:“查到了,似乎是名为[天人五衰]的新组织,真是大手笔,一上来就选择挑战港口mafia 。”

“我倒觉得只是顺带,他们来横滨不可能只是为了一批武器。”乱步冷静分析,“而且警局那边也有消息,说是有几个官员因为不明原因死亡。”

【天人五衰?哇塞,我们鼠鼠大王终于行动了吗。 】

【现在才来,陀总的消息也太慢了吧。 】

【总感觉之后会有很刺激的事情发生!剧本组的交锋,真让人期待啊。 】

间漱坐在旁边,对曾经出现过的名字而好奇。这位“鼠鼠大王”,似乎和羂索一样,是弹幕认可的大反派。

不过不等他细想,原本严肃的话题就一转。乱步将手一摊:“有人在横滨大肆搜寻什么东西,虽然知情的人不多,但当年的事情也并非没有记载。”

“间漱身边不能离人,这点你清楚吧?”

“嗯。”太宰放下了酒杯,“所以跟着我比较好吧。”

“啧,别胡说八道了,跟着我也可以。”乱步双手抱臂,说完后扭头盯着间漱,“所以你选谁?”

这是一个很难做出选择的问题,间漱又看了眼太宰,然后如实回答:“宰治需要我的保护。”

乱步不满地开口:“保护?他又不是笨蛋,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轻叹一声后乱步还是妥协了:“早点回来。”

太宰治慢吞吞起身,他拍了拍衣角对着间漱伸手:“走吧。”

间漱刚伸手抓住,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夹在胳膊底下的视角并不好,不过他也并不介意。

停在拐弯处的黑色车辆低调降下车窗,开门上去后,太宰才挑眉说道:“委屈干部给我开车,还真是特殊的荣幸啊。”

驾驶座的人冷哼一声,然后透过后视镜瞥去:“闭嘴,少说两句。”

魏尔伦保持了一路的沉默,直到抵达目的地这才一脚刹车:“你走,人留下。”

不远处负责接应的手下殷勤地上前,他们敲开车窗询问:“太宰大人,[Guild]的人已经在等待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依旧悠闲地靠着椅背:“哦?你想留下来吗。”

间漱摇摇头,他心直口快:“不想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

“所以回答就是这样。”太宰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次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但他刚下车,车门就“哐”一声关上。间漱趴在窗户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车子就“嗖”地一下开出老远。

“你真讨厌。”间漱不遗余力吐槽,“这么多年了还是讨人厌。”

“哦。”魏尔伦反应平淡,“看不惯那你咬我吧。”

他维持着车辆的行驶,顺带扭头去将车后座的人抓着提到前面。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猛地张口咬住。这一口用了些力道,不算难以忍受的疼痛,但却让魏尔伦沉默了。

“你真咬?你是狗吗?”

间漱舔了舔嘴唇,用同样的话反驳:“看不惯那你咬回来吧。”

魏尔伦并没有生气,反倒突然笑了起来。

【你终于疯了,被咬还高兴吗,是有受虐癖吗? 】

【说不定是气笑了。 】

【好家伙怎么真的咬哈哈,另外你不会真的想咬回来吧? 】

【我说他们两个哪天不吵架的话,那一定是假的。 】

“你这个样子,生气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魏尔伦单手握着方向盘,“所以什么时候恢复?”

间漱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不知道。”

“恢复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时间。”

话一下子被堵死,魏尔伦的手指规律敲着:“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只是看不惯你这样弱小的样子。”

【嘿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可爱的小间漱,谁能拒绝! 】

【可能是担心这样的状态会有副作用吧,也是另类的关心啦,魏哥就是嘴硬的代表。 】

【副作用?指容易被拐走这种吗?哈哈哈哈,谁看到能不心动! 】

【对于强者而言,失去力量任人拿捏,可能是很难受的事情。 】

间漱扭头又看了眼魏尔伦,并且觉得他不会是这样好心的人。

车很快停在一个高处,车门刚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凉爽的风。

因为没有遮掩,所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间漱抬手挡了挡,然后迈着步子跟上前面的人。

魏尔伦是在好半天后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腿短的某人根本跟不上他。

他站着不动等待,而间漱离得很远,不太想跟上去。所以看不过去的魏尔伦,还是选择折返将人抱了起来。

这样的姿势太亲昵了,彼此的脸上都是嫌弃的表情。

站在高处往下看去时,能看到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周围是一片森林,中间是被围起来的草坪,重建之后改造成了公园。

因为一些离谱的传言,说这里晚上会出现诡异的事情。所以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天一黑就没人感靠近。

这个地方间漱再熟悉不过,因为脚底下流动着的潮水,正因为他的到来而活跃。

黑色的潮水泛起波动,它们向上伸出手,似乎是在欢迎、又似乎在渴求。

当时是在这里进行的决战,而他的“身体”也被留在这里。

“有什么不同吗。”魏尔伦询问,“它无时无刻在汲取咒力,虽然大多数都是普通人,那微不足道的咒力,但人数可观、所以总体的咒力也很庞大吧?”

“如果任由它发展,日后迟早会出现再次吞噬你的情况。”

间漱被放了下来,他刚一落地,涌动的东西就快要将他吞没。

无奈他只能伸出手平复,感受着在指尖流淌的咒力迅速凝聚。

“它的面积在扩大,迟早会超出你的控制。”魏尔伦站着不动,表情有些凝重,“你是为了那些人类才做这些的吗?”

“不是。”间漱低着头回答,“不过……”

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所以魏尔伦半蹲下身。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叹息,转过来的脸有些发白。

“好冷。”间漱打了个哆嗦,感觉整个人都掉到寒冷的水中。

他本应该适应这种感觉,但或许是因为阔别已久,他有些不太习惯。

魏尔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上手将人拎了起来。

初步的尝试以失败告终,间漱对那些东西没有太大兴趣,反倒缩着脖子不停吸气。

但魏尔伦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毕竟这条无名的“河”,无论是谁靠近都不会有反应。

正想等回头继续研究的时候,耳边响起响亮的喷嚏声。

间漱又吸了吸鼻子,在断断续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后,他终于恍然大悟:“噢,我就说靠近你会很倒霉,阿嚏!”

两人站在风口,远远眺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潮水。而随着月光撒落,它确实如同河水一般流淌起来。

等到太宰找来时已经是深夜,车上的魏尔伦抬头看去,说了句:“没有反应。”

“是吗。”太宰治并不意外,他上了车,“我和乱步也认为没那么简单,等等看吧。”

睡着的人蜷缩着身体躺在桌椅上,太宰说完后上手摸了一把,然后动作一顿:“你们站外面多久了?”

“没多久。”

“他身上凉透了。”

“哦,所以呢。”

太宰治欲言又止,脱下外套盖上的同时,又摇着头说了句:“你比我还没有常识。”

常识?被质疑的魏尔伦一路上都在思考,直到车再次停下的时候,他听到几声沙哑的咳嗽时,才恍惚反应过来。

正常的人类小孩,是十分脆弱容易生病的。但很显然,他忽视了这点。

甚至可以说,他没有将如今的间漱,当做一个孩子来看。

一晚上没睡的太宰治在晚上就知道,这件事糟糕透了。

虽然裹紧了被子,但躺在床上的孩子,还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浑身烧得滚烫。

又一次吐槽魏尔伦的不靠谱后,太宰挽起了袖子。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但好歹看过别人照顾。

拧干的湿毛巾搭在额头上,然后下一秒就被无意识的人抬手拽掉。

没办法他只能将间漱的手脚裹紧,坐在旁边亲自看着。

太宰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发烧是多久之前。虽然身上总是有各种伤势,但他其实很少生病。

现在想想,那种无力又难受的感觉,至今为止还清清楚楚记得。

生病没什么特殊的,但对间漱来说不是。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不会被这种事情困扰吧?

只是物理降温很明显不够,没办法太宰翻找出药,他刚倒一杯温水,闻声起来的菊就关切问道:“生病了吗?”

“嗯。”

菊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她熟练地接手,顺带安慰:“没事的,生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有不少经验,所以菊做这些十分熟练。她还顺带向太宰科普,应该用什么姿势喂药,以及一系列应该做的准备。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早起的人,于是很快这个消息就被大家知道。

起先所有人的反应都是——“谁生病了?”,然后很快再次求证后,又变成诧异。

“间漱会生病吗?”

记忆里那么多年,间漱的身体都很健康,所以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想起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容易生病很正常的。”津美纪宽慰几人,“当时小时候,惠也经常生病。”

惠轻叹一声,多嘴问了句:“怎么突然生病了?”

被问到的太宰治沉默片刻,然后回答:“吹了一晚上冷风。”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宿醉的晶子立马醒酒了:“哈?”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还以为会是什么副作用、或者负面的影响。

几人面面相觑,很快又分开各自忙碌起来。津美纪去厨房煮起粥和醒酒汤,惠去房间接替了菊的任务。

最晚醒来的中也刚打了个哈欠,扭头就听到了这样的坏消息:“我就说他不适合带孩子。”

毫不犹豫的吐槽,不过还好很快就传来退烧的消息。

身体好像时时刻刻被架在火上烤,这种感觉是煎熬的,也是间漱从未体验过的。

他听到了很多吵杂的声音,但意识刚清醒又变得昏昏沉沉。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是过去的故事,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久远到他快要忘记。

神社、森林,跪拜的人类双手合十,他们虔诚地祈求。

祈求上天降雨,让他们能度过干旱的一年。

祈求作物丰收,能够填饱他们干瘪的肚子……

而在那些祈求当中,[他]的身形越发清晰,[他]就此拥有了意识。

人类在面对绝望的时候,会下意识将希望寄托于他处。好像向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他们就能跨过难关。

但随着那些愿望应验, [神明]的信徒越来越多, [神明]的力量越来越强,直到[他]真正诞生的这天,拥有了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

间漱睁开了眼睛,他感觉眼皮很沉重,身体感到疲惫。

刚一扭头,守在旁边的人立马有了动作:“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沙哑的嗓子说不出话,间漱只能小幅度地不停点头,想要借此表示他哪里都很难受。

身体上好像被压了沉重的东西,连动动手指都很艰难。

惠伸出手探了额头的温度,见温度降了下去才稍稍放心:“你发烧了,不过现在烧退了,需要好好休息。”

原来是发烧啊……还真是新奇的体验,间漱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咳嗽一声。

他想要爬起来,但惠急忙伸手按住:“多睡一会儿吧。”

间漱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惠立马端来温热的水,在喝完一杯后,他才有了坐起来的力气。

而这一坐起来,惠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间漱那短了一大截的衣袖,有些愣住:“衣服……小了吗?”

这件睡衣是这几天来穿的衣服,记忆里应该是刚刚好合适的才对。

十分不解的惠并不认为只是记错了,所以他翻找出其他衣服。

而这一比对就发现,大部分衣服都短了一截。衣服自然不可能一晚上通通缩水,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人长大了——在一晚上长大了。

惠有些心情复杂,在按着间漱又躺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出了房门。

他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他人,但话刚开口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直到晚饭的时候,虽然还有些蔫蔫的,但间漱能够自己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

而一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都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之前的年纪,看着最多三四岁的样子。而现在从身高来看,最起码有五六岁。

“这长得也太快了。”晶子摸着下巴,有些不可思议,“才几天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可惜,我还没看够呢。”

“啊?”中也发出质疑,“长高这么容易吗?”

【吃什么好东西了窜这么快哈哈。 】

【中也深深羡慕了,不过突然长大不会是副作用吧? 】

【发烧这种症状,看着真的很不妙诶。 】

【真的吹风吹感冒了?还是因为这是[长大]的副作用。 】

【按照我阅番无数的经验,这肯定是夺回力量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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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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