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听到枪响的那刻,反应过来的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接连响起的第二枪,正对额头的中心位置,他们清晰地看到贯穿的伤、飞溅的血色。

那是致命的伤势,本应该倒下的人,在重力的操控下,维持着原本的站姿。

身为医生的与谢野晶子知道,哪怕她在现场,那样严重的伤势,也只有短短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她立马想要靠近,但又一声枪响,她的大腿被子弹命中,趔趄着摔倒在地。

“等等!”与谢野不甘心地抬头喊道,但大腿上的伤势并不致命,“可恶!”

乱步往后躲了躲,谷崎护着他脸上都是焦急。

贤治挡在了前面,用力拔出比他腰还粗的树,然后用树冠扫着企图靠近的其他人。

中岛敦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喊声,他发出“啊啊啊”的痛苦咆哮,但罗生门狠狠咬来。

他的皮肉被撕扯,肉体上的疼痛也没办法盖过,心中那种愧疚又痛苦的感觉。

社长第一时间拔刀,他出手迅速又果断,但嬉笑着的爱丽丝掏出了巨大的注射器:“不可以过去哦~”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两边陷入了混战。

太宰治的瞳孔紧缩,他反应过来了,上前死死抓住了中也的手腕。

后者不躲不避,迎上了他的目光:“你应该教会他,对敌人最基本的防备心。”

重力的操控被解除,于是站着的人直愣愣往后倒去。

太宰治见到过很多尸体,但这一刻心脏还是不由揪紧。

中也抽回自己的手,他收起枪难得没有,因为看到太宰治就动起手来。或许是因为些许微不足道的同情,他摘下了帽子垂眸看去。

“太天真了。”中也开口评价,声音里带着些复杂,“真不敢相信,你会有这样性格的孩子。”

“啊……”太宰治低着头,表情同样复杂,“如果我说今天是第一次认识呢?”

“那你是人渣。”中也嘲讽,“对自己的孩子也忽视到这种地步,你是当之无愧的人渣。”

两人都面对尸体低头站着,所以在那声喟叹的时候,都在瞬间反应过来。

那是一声很轻、语调拖得很长的叹息声,紧接着是一句吐槽:“很痛诶。”

中也立马回过神,刚想继续补刀的时候,手腕便被太宰治眼疾手快抓住。

他想要抬脚踢开身边的人,但只短短两秒钟的破绽,身体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那是一片黑色,从脚底下蔓延,像是潮水一般流淌着扩散。然后只是片刻时间,就扩大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拖入一片黑暗之中,虽然依旧能够视物,但头顶的天空和太阳消失不见。

而脚底下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黑色“淤泥”。他们光站在上面,就感觉到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

几个呼吸的时间,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就接连倒地。剩下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急切地想要抽身离开。

身体不断下陷,直到淹没膝盖才停止。但黑色的“触手”,还是顺着肢体攀升将他们束缚困在原地。

越挣扎捆得越紧,保持不动的话就不会被主动进攻。

发现这点后,聪明人都配合着停下动作。只有不断挣扎的芥川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然后马上咳嗽着跪倒在地。

中也没办法使用异能,但他观察到太宰脚底下的地面,还是正常的泥土路。

所以他眯起眼睛就有了打算,但精明的太宰治早已经背着手拉开了距离。

“可恶。”中也骂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声音幽怨回答:“是我。”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坐了起来,然后一边咳嗽着,一边伸手在伤口里搅弄。

那是致命的伤势,拖延了近一分钟的时间,哪怕有与谢野在场也救不回来。

但大家以为已经是尸体的人,就这样满血复活了。震惊之余众人又不由猜测,难倒这个人连与谢野的术式也复制了? ? !

间漱呲牙咧嘴着找到身体里的子弹,他忍不住埋怨:“很痛的啊中也,而且我很难过。”

比起身上的伤口,他更难过的是,中也会对他下死手这件事。

虽然明白面前的人并不是他认识的中也,但那无法分辨的相似,还是会让他不受控制的难过。

所以间漱坐在地上,摸了把血淋淋的脸:“我太难过了,所以中也要受到惩罚。”

“哈?对敌人仁慈是只有笨蛋会做的事情。”中也眯着眼睛,“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再有下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是mafia,而不是陪孩子过家家玩闹的大人。

“唉。”间漱认清现实,他爬了起来,“好吧,那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可以谈判了吗?”

森鸥外不动声色,看到间漱似乎并没有报复的打算,他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当然可以,你提的要求我们都能答应。”

作为聪明人,森鸥外三两句就商议好,在对组合这件事上,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

间漱用眼神询问太宰治,得到点头赞同后才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这样吧,现在可以回侦探社了吗?”

“当然可以哦。”太宰治笑眯眯道,“只不过要这样走吗?还有没有别的要做的事情?”

在太宰的提醒下,间漱心里那点不满被放大,他抱着手臂点头:“是啊,只是嘴上说说可不行。”

说着他站在中也面前,后者一脸狐疑:“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狠狠报复你。”间漱摸着下巴,然后撇开脸,“看着你这张脸可真是下不去手。”

“哈?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我……”中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清晰的一声“梆”。

他的额头上挨了一下,面前人依旧不忍直视,所以特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曲起中指,用力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中也已经做好了流血的打算,他完全没想到只是这样这样简单,所以错愕地发出一声:“啊?”

【看到你这张脸就下不去手,呜呜自己家中也听到,一定会很感动的。 】

【睁开眼睛下不去手,闭上眼睛就好了呀。间漱你简直是天才! 】

【哈哈哈哈,好响一声,这么清脆说明中也的脑袋是好脑袋,大拇指。 】

中也抬手捂着迅速红肿的额头,一时有些结结巴巴:“你!”

这简直是侮辱!但面前人却盯着一张满是血的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们又回到了刚刚那个地方。

中也先是警惕地后退几步,他的目光追随那个少年的背影,直到他走进人群、远去,才恍惚反应过来。

“真是单纯的孩子呢,太宰暗示他提更多要求,但他却只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中也。”森鸥外叹息一声。

“多么闪闪发光又难寻的钻石啊,要是我们占据先机就好了。”

“先机?”中也不解地询问,“什么先机。”

森鸥外背着手,十分惋惜道:“你没发现吗?间漱似乎对你、对我,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觉。他很信任我们,就好像我们早已经认识那样。”

但谨慎的他只怀疑,这毫无由头的亲近,是虚假的、是为了某些目的而伪装出来的。

现在一看,间漱那个性格根本装不出来吧?

所以森鸥外很后悔,后悔得想要回到昨天将一切推翻重来。

如果他抓住机会表示友好,那本来对港口mafia就没有什么敌意的人,是不是有可能留下来?

不过再后悔也错过了机会,只有被一直惦记的间漱觉得鼻子痒痒的。

他们回到了侦探社,那位靠谱的社长先是批评他的乱来,然后又关心他身上的伤势。

“没事的。”间漱摸了摸伤口的位置,“我会治疗。”

这点大家自然都看到了,因为回来的路上,间漱顺带替与谢野治疗了大腿上的伤口。

他治疗人不需要濒死的前提,看着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社长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很复杂:“你先待在侦探社吧,后续的安排……”

“后续的安排后续再说吧。”乱步探头挤了过来,他拉住了间漱的手臂,“喂喂,再多说一点你的事情吧。”

间漱被乱步拉走,欲言又止的社长叹息一声,他看着走近的太宰治询问:“你认为要怎么安排他。”

太宰治沉思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就连名侦探都看不穿,我们自然没有其他办法。”

“不过……他大概不会久留。”

一直有些恍惚的中岛敦,哪怕回到了侦探社,也没能回过神来。

他如同丢失了灵魂一般,听从乱步的指挥,搬来了大包小包的零食,然后泡了茶和咖啡,才安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很久他才突然抱着脑袋吐槽:“是梦吧?是梦!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强……好厉害!你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和神明一样厉害!”

听到这样夸张的话,与谢野忍不住吐槽:“阿敦,太夸张了吧。”

“可是真的很厉害啊,他本人就很厉害,异能也很厉害!”中岛敦一脸崇拜,“简直比太宰先生还要厉害!”

“听到这样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哦。”办公位上的太宰治故意说道。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是父子当然都同样厉害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真的是父子吗?”

“是哦。”间漱又一次肯定,“我们是父子。”

每一次肯定的话,都让太宰治觉得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捂着胸口不由叹息:“怎么办,被缠上了呢。”

“你应该偷偷高兴才是吧?”与谢野吐槽道,“所以间漱,要留在侦探社吗?”

间漱并没有过多思考,他摇摇头:“不,我想回家,我的孩子们还在等我。”

“所以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中岛敦不由好奇,他不再怀疑间漱的话,“虽然很想让你留下来,但是有家不能回的话,也太可怜了。”

“我们要怎么帮助你回家呢?”

“这个的话我也不知道。”间漱瘫在沙发上,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解决组合的危机吗?”

为了应对组合的突袭,直美几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被接到了身边保护。

但只这样是不够的,他们接下来还要面对更大的难题。

一提到这个问题,原本兴致勃勃的中岛敦就萎靡下来:“这样啊——这样吗,好难办啊!”

间漱并不觉得这是很难解决的事情,他指着自己主动提议:“我去吧。”

原本不停往嘴里塞点心的乱步突然停了下来,这次他一本正经道:“不行。”

没等间漱询问前,中岛敦先惊讶开口:“为什么不行?”

在他们看来间漱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对付组合应该也不在话下。

但乱步依旧摇着头坚决说道:“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应该由我们去做的事情,还是说阿敦觉得,我们做不到吗?”

中岛敦立马摆手否认:“我当然不会这样觉得!”

“为什么。”间漱也跟着问了一遍,“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了达到目的利用一切,不是这样的吗?”

听到这句话,乱步不满地“啧”了声,他扭头看向太宰治:“这种话一看就像是你教的。”

“哪里有。”太宰治忍不住喊冤枉,“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但是我可从来没教过他。”

“是林太郎说的。”

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太宰治立马变了脸色,他收敛起笑意,转头一本正经道:“学点好的吧,别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

【森鸥外的最优解吗哈哈,你和他混多了也学会了啊。 】

【毕竟森鸥外每次相处,都不遗余力灌输各种知识,企图这样能把间漱教得聪明点。 】

【哈哈哈哈让间漱变成剧本组有点困难啊,但是有些时候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是很有用的。 】

【我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从太宰嘴里听到学点好的这种话哈哈哈。 】

间漱依旧有些一知半解,乱步站在他面前,认真盯了好半天。

片刻后乱步轻叹一声:“因为你不会永远留下去,哪怕两个世界很相似,也要尽量避免留下太多痕迹吧?”

【好有道理! 】

【也就是说如果牵扯越多、羁绊越深,就越难回去吗? ! 】

【不愧是名侦探,一眼就看破事情本质。 】

“原来是这样吗。”间漱恍然大悟,乱步又恢复了那个轻松的表情,“硬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多讲讲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吧。”

间漱答应下来,在空暇的时间里,都会讲起自己的事情。

大家一开始都认真听,但到后面越来越沉默。

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诶?怎么感觉没有和我有关的事情。”中岛敦指着自己,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我们还不认识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间漱诚实回答,“不过我们迟早会认识的。”

白发少年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然后“嗯”了一声:“好,我会很期待的吧。如果知道以后会认识你,大概也会很高兴。”

乱步慢慢停下了动作,那包薯片在拆开了好半天后,居然还在他手上存活着。

换作之前开封的十几秒内,就要被一扫而空。

嘴里的薯片怎么嚼都不脆也不香了,乱步抱着膝盖有些郁闷,他拦住了欲言又止的与谢野,然后小幅度摇摇头。

本想问得更加仔细的与谢野沉默了,最后又有些不甘心地开口:“那样的世界……真想亲眼看看啊。”

间漱听到了这句话,他刚想开口回答的时候,就被追着问个不停的中岛敦打断。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的相处时间,但中岛敦已经不由自主喜欢上间漱了。

仔细回想的话,他又记起似乎第一面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好感了。

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侦探社的其他人也很喜闻乐见。气氛很轻松,就好像即将面临的危机不存在一样。

在其他大人看来,虽然在他们面前长大不少,但间漱依旧能称得上是孩子。

他会真诚夸赞与谢野的蝴蝶发夹很特殊漂亮,也会在和阿敦的游戏里获胜后,下意识寻求其他人的夸奖。

与谢野越发依依不舍了,她甚至长久盯着太宰治,然后语出惊人道:“要是你真生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好了。”

正在喝水的太宰治一下子喷了出来,他锤着胸口不停咳嗽。

这口水刚好喷到国木田的电脑键盘上,他不耐烦地皱眉收拾了故意的太宰治一顿,然后拍着手上的灰说道:“一个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那就去外面捡一个吧,一定要是间漱哦,其他人不行。”

太宰治刚平复呼吸,闻言无奈将手一摊:“哪里有那么容易?”

随着接触越多,他们就越发觉得惋惜。但面对组合的各种麻烦,又让他们没时间分神。

间漱被送走了,他拿到一张东京的画展门票。

侦探社上下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间漱暂时离开横滨。除了安排画展外,还有之后一系列的旅行安排。

“去玩几天好了。”与谢野上前,整理着间漱的衣领,“等到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接你回来。”

“好。”间漱答应下来,“我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

“嗯嗯,玩得开心。”

在大家的目送下,间漱挥挥手下了楼。按照直美几人做的旅行攻略,他打算去玩几天。

这期间也一直有和侦探社保持联系,不过短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

画展前厅门口排着长龙,间漱拿着门票等在队伍末尾。

不过好不容易排到他才发现,面前的是售卖脆皮冰淇淋的摊子。

“客人,要什么口味的?”

间漱在弹幕的嘲笑下更加沉默,他默默报了口味,然后得到了两个超大的冰淇淋圆球甜筒。

刚走几步他又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笑声,然后是一句吐槽:“笨蛋,画展不用排队,你直接进去就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少女,她亮出手上的同款门票,挑眉十分好心提议:“需要我带你过去吗?笨蛋。”

间漱刚咬了一口冰淇淋球,看着眼熟的少女他稍微有些了愣住。

“菜菜子?”

被喊出名字的少女立马变得警惕,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十分警惕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见到熟人的高兴很快被冲散,因为间漱发现了一个问题——年纪不对。

在他的记忆里,菜菜子早已经成年,但现在面前的少女,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什么情况?这个时间线对不上吧? 】

【其实也很正常,这就是各种不同平行世界的魅力所在。不仅仅可能出现年纪不同的情况,还有可能熟悉的人性转,又或者根本不存在呢。 】

【哇哦,大家的科普都好有道理,原来是这样。 】

间漱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在这短短的沉默时间里,对面的少女早已经谨慎地选择离开。

还在整理情报的间漱没追上去,用乱步的话来说,他要尽可能少的减少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所以他拿着门票顺利进入大厅,画展上没多少人,大家都沉默欣赏着。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风格迥异的画作,间漱在每一幅面前都稍作停留。

在外人看来这是欣赏的动作,但其实只有他本人知道,他只是盯着那些不同的圈圈圆圆走神。

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幅巨大的画作,他才发出“哇哦”一声感叹。

画作上是垂泪的圣母像,不过它的脚底下,堆满了各种扭曲的石块。

石块仔细分辨能看出是人,是一个个扭曲的、并不完全的断肢残骸。

因为间漱看到了许多张面目扭曲的脸。

这算是进来以后看到的最有特色的画作了,那些瞪大扭曲的眼睛,居然隐隐约约动了起来。

还真是神奇——不对,它爬出来了。

间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边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走廊两边看不到头,两边的墙壁在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逐渐开始收缩。

间漱继续盯着画作,好像对靠近的威胁没有任何察觉。

“原来是见过。”他突然说了句,然后又有些遗憾,“我是最后一个吗?”

画上的圣母像动了起来,平面上流淌下殷红的血迹。

他终于想起来是哪里熟悉了,画作上的某一具尸体上的衣服,刚好是进门碰到的那个背着书包的人。

步步紧逼的墙壁像两只巨大的手,一声轻叹后是刺耳的惨叫声。

头顶的灯光晃动,天摇地转的同时,从画框里吐出几只还没消化的手脚。

一切恢复了正常,但雪白的墙壁上溅满了刺目的红色。

“真是扫兴。”间漱皱着眉吐槽,“本来说好了给大家拍照片的,所以是你命令它过来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去,站在走廊那边的人笑吟吟看着他。

“就是他,夏油大人。”菜菜子指着那个冷静的少年,扯着身边人的袖子抱怨,“我根本不认识他,所以他肯定有问题。”

“是吗。”夏油杰若有所思,然后轻笑出声,“看着是很优秀的少年,所以不是喜欢你的追求者吗?”

“你说什么呢夏油大人。”菜菜子立马不满道,“我很确定,我们都没有见过他。”

另一边的美美子附和:“嗯,我也是。”

夏油杰缓步走上前,他很亲昵地揽住少年的肩膀:“真抱歉,这似乎是一个美妙的误会,我们就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间漱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怎么说呢,欣赏画作需要安静的氛围,清扫了吵闹的孩子和聒噪的猴子,不是更方便了吗?”

很奇怪……间漱下意识皱眉,他看向身边人,发现夏油杰虽然笑着,但是眼睛里却多出一种他看不清楚的情绪。

【嘶,厌恶猴子的教主! 】

【天呐,这可是要毁灭所有普通人的猴子教主。 】

【和你认识的杰不同,这个教主是走上歧路的教主。 】

【唉太可惜了,不过还好现在还没死在挚友手上。 】

【呜呜呜最好的挚友组合!别拆散他们啊。 】

这个世界的杰,会死在悟手上吗?间漱还在思考的时候,下巴便被一只手强硬地掰正。

他直视着那双眯起的眼睛,这位教主大人十分热情地说道:“你是咒术师?你处理咒灵的方法很熟练,不像是没有人教导的诅咒师。”

“不是。”

“那要不要加入盘星教?”

“这么直接吗。”间漱惊讶道,“我拒绝。”

“拒绝也这么直接吗?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夏油杰故意捂着胸口,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动容——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的小家伙。

留着长发的少年有一张漂亮的脸,长发微微卷曲,眼型狭长、但眼神却有些呆板。

明明有着这么一张、能够让对话的人神魂颠倒的脸,但却完全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短暂的观察过后,夏油杰抛出第二个问题:“真遗憾,不过——我们刚来就看到你和尸体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当成杀人犯通缉吧?”

“栽赃嫁祸吗?”间漱瞪大眼睛,不满地反驳,“你好坏。”

“哈哈哈哈,你也好有趣。”夏油杰笑着擦了擦眼尾,然后继续追问,“所以你会怎么做呢?又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哦~”间漱眯眼笑了笑,“哪里有尸体?”

夏油杰愣了下,等他再扭头看去时,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前面上的“画”又动了动,它还活着。

怎么可能……那应该是他的咒灵才对,怎么可能近在咫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夏油杰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两种原因。

要么对方的术式是致幻类型,要么就是他的咒灵已经易主。

间漱挥挥手道别:“再见,另外还给你。”

他解除了对咒灵的控制,于是夏油杰再次感觉到咒灵的存在。

“哈哈哈哈,有趣。”夏油杰看着那个背影,并不着急追上去,“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不可错过的人才。”

“夏油大人!”菜菜子一脸担忧,“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很优秀啊。”夏油杰感慨,他双手揣在袖子中,“高专的那个学生先放着,我们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间漱摸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在慢吞吞吃完晚饭后,他才回到了定好的住处。

旅店的老板十分热心,特地提醒道:“哟小伙子,来这里是准备去看,明天那场巡演的戏剧吧?”

“嗯,安排里有这项。”间漱如实回答。

老板的笑声很爽朗:“是吗,我也很喜欢。院子里有赠送的茶和特色点心,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尝尝。”

“谢谢。”

打开面向院子的纸门,可以看到还不错的风景。院子里铺着石子路,桌子上确实有准备好的茶和点心。

间漱刚洗漱好关上门,在回复了乱步的短信后,打着哈欠准备上床睡觉。

但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门外的人并不说话,只是持续敲着门,好像他不开门就不会停下。

间漱打起精神,他推开门看到了又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已经很低调了,但熟人可真多啊。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店老板站在门口,歉意道,“但是这位先生似乎在找你。”

穿着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然后十分严肃道:“今天你去了这家画展对吧,能否询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进来吧。”

七海也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少年会这么配合,他先是谨慎地对不远处的人点头示意,然后才在说了句“打扰”后换鞋进门。

房间里私人物品很少,黑色长发的少年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旅游景点介绍。

那副随意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心虚。

“冒昧询问一下,你今天的行程。”七海在沙发对面坐下,例行询问,“然后还有你做了什么。”

间漱配合地回答,但对面的人眉头越皱越紧。所以他干脆点明:“说吧,发生什么情况了?”

“除了你之外,在同一时间到场的13名客人均消失不见。”

“死了这么多人啊,怪不得这么重视。”间漱合上手里的宣传手册,“作案的诅咒已经被被袯除……嗯,可以这样说。”

“你是诅咒师?”

“不是,只是普通人而已。”

气氛陷入沉默,七海推了推眼镜,随后致歉:“抱歉,请容许我打个电话。”

间漱自然没有拒绝,他托着下巴窝在沙发上。七海离开得有些太久了,以至于他都没注意,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之后间漱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在睁开眼睛前,先是闻到了甜腻的熟悉香味。

对面的人翘着二郎腿,正端着盘子享用蛋糕,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空掉的盘子。

间漱先是看了眼时间,然后继续盯着面前人。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蛋糕,然后才正色说道。

“我就说他不是凶手吧,没有凶手能做到,杀完人后还能在怀疑中安然入睡。”五条悟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站在后面的七海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所以,你的术式是什么?”

“我可以不回答吗,我们只是……陌生人,应该没有互换情报的必要。”间漱委婉拒绝,“需要做什么我可以配合,但仅此而已。”

他已经从五条悟那个表情猜到了,后者那个兴致勃勃的样子是想做什么。

所以他拒绝,他才不要当自己学生的学生。

“诶。”五条悟并没有放弃,“可是你的表情和反应,分明是认识我的吧?”

“关于你能调查到的,就只有最近一个星期的情报。”五条悟将手一摊,“所以说什么没有互换情报的必要,这不是不公平吗?”

因为一个星期前他根本就不存在……

没有得到回答五条悟也不生气,反倒是示意七海掏出不少文件,他撑着膝盖说道:“你的术式是能改变年龄吗?在四五天前,你还是一个这么点大的孩子诶。”

“算是吧。”间漱打算认下这个猜测,但面前人立马追问,“好神奇!变给我看看。”

“啧,所以你想怎么样?”

“你是特殊的有天赋的少年,所以要不要来高专上学?”

“不要,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被拒绝的五条悟立马装出,失落又受伤的表情:“好难过,我还想说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呢,不然你就要被请去警察局调查了。”

“你骗人,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归警察局管。”

“好吧。”五条悟干脆坦诚,“我对你的来历和术式很感兴趣,嗯……直接问有些太唐突了,那我们来玩快问快答吧!”

七海捂着脸扭过头,他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就在外面。”

五条悟依旧兴致勃勃,他伸出手邀请:“一人问一个问题,不能撒谎轮流回答。”

间漱很想拒绝,但五条悟已经拉着他的小拇指拉勾,并且又一次强调。

〖不能撒谎。 〗

只要他点头应下,这样的约定就会成为契阔,他们两个都不能对接下来的问题撒谎。

间漱沉思片刻,最后点头答应了:“好。”

第一个问题五条悟思考了很久,不过他没问案件相关的问题,也没问面前人的术式。

他反倒是在恍然大悟的表情后,一拍巴掌开口询问:“你好像很了解我?”

“是。”

“到你了到你了。”

“你今天做了什么?”

“解决了几个咒灵,吃饭、睡觉,还有找你。”

两人说完又开始面面相觑,间漱等待着下一个问题,面前人摸着下巴又沉默很久。

“你知道的这些,都是杰告诉你的吗。”

【!我就说,悟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 】

【应该是去过现场,察觉到杰的咒力残秽吧。 】

【你们两个啊,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

这次间漱也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是。”

“到你了。”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嗯……想从你这里,得知更多关于杰的事情。”

间漱有些诧异,没忍住直接开口询问:“那你直接联系不就好了?又被他拉黑了?”

五条悟注意到话里的那个“又”字,他察觉面前的少年,似乎比他想的要了解自己。

十分不解的间漱,并没有从五条悟口中得到回答,不过弹幕很热情,介绍了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原因。

然后他更不理解了,为什么叛逃了就不能联系了?

“你很了解杰吗。”五条悟继续发问。

“是。”间漱承认,“和了解你一样了解他。”

说完后他继续发问:“所以,你想见他吗?”

五条悟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是敌人。”

“真别扭。”间漱吐槽,“立场不同的话,也是能当朋友的吧。”

“你果然知道很多。”五条悟轻笑出声,“所以杰的计划是什么?”

间漱想说不知道,他和这个世界的杰并没有说几句话。但弹幕已经剧透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目前在策划招揽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

五条悟并不意外,他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果然是这样。”

两人又陷入沉默,很显然各有各的心思。间漱又打起哈欠有些犯困:“所以还有问题吗。”

“有。”五条悟回答,“你会帮助他吗?会站到诅咒师的行列伤害其他普通人吗。”

“不会。”

“是吗,那我的问题问完了。”五条悟利索地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请多多指教了哦。”

间漱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你不是问完了吗?!”

“嘻嘻,我又没说问完了就放你离开。”

“悟!”

间漱又一次见识了五条悟的无赖程度,不过生气归生气,他是不可能坐以待毙被监视的。

原本的瞌睡消失不见,他开始干脆利索地收拾东西,准备连夜离开。

走正门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从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刚绕过巷子没走多久,天上漂浮的诅咒就闯入他的视野。

【哈哈哈悟刚走,杰闻着味就来了。 】

【你们两个生怕抢不到人是吧,也不给人休息的时间,太过分了。 】

【你们两个不睡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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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啦,感谢大家的陪伴!提早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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