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凑在一起的两人面面相觑。

“这……熟了吗?”少年眼巴巴看着,咽了咽口水捂着咕噜噜的肚子,“应该可以吃了吧?”

间漱保持着沉默,看着那黑糊糊的东西,他很不想承认这是烤鱼。

【这能吃吗?感觉再烤一会儿就可以当碳烧了。 】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凑一起,连顿热乎的饭都吃不上。 】

【没办法一个在孤儿院讨生活,一个不是人。 】

【感觉鱼白死了。 】

【多损啊你们。 】

明明按照一样的步骤,怎么烤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间漱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大概不能吃吧?”

中岛敦一脸失望,他反复追问:“真的不能吃吗?”

他快要饿坏了,辛辛苦苦忙活半天,结果没能吃上。

不信邪的中岛敦蹲下去忙活,他把表皮烤焦的部分小心去掉,终于从里面挖出拇指大小的一块肉。

里面的鱼肉看着还是完好的,他吹了吹放到嘴里,然后眼睛唰一下亮了起来:“能吃!”

说完少年又埋头忙活起来,间漱坐在旁边看着,前者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块,这次怎么也不许他谦让。

“你刚刚说饿了吧,先垫垫,我再去河里捞点。”中岛敦咽了咽口水,一脸渴望但强忍住,“快吃吧。”

间漱咬了一口,那是说不上的奇怪味道。

鱼肉的腥味、烤焦的糊味,没有调味料又烤糊的鱼,口感实在是算不上美味。

甚至是不能入口的程度。

所以他摇摇头拒绝了剩下的,中岛敦见一直劝没用,于是感慨道:“真没办法啊,你这么挑食怎么行。”

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教:“挑食可是很容易挨饿的。”

“其实我不挑食。”间漱一本正经道,“只不过这算不上是食物。”

“啊?”中岛敦刚咽下去,“怎么不算食物,不能浪费不然鱼白死了。”

间漱扭过脸不去看鱼的尸体:“突然不饿了。”

中岛敦脱掉鞋子挽起袖子,又一头扎进河里忙活。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太好,好半天连鱼的鳞片都没摸到。

沮丧的少年上岸,他一边叹息着一边灭了火,然后准备带着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被树丛遮掩的平地,头顶有茂密的树冠,不靠近的话根本没办法发现,这里还藏着两个人。

中岛敦蜷缩起身体,他抱着肚子低声安慰自己:“不饿、不饿……睡着了就不饿了。”

间漱背靠着树干,他的手指捻着发尾,垂眸刚好对上那悄咪咪看他的眼睛。

对上视线后,少年顿时羞涩地移开视线。好半天才悄悄转过脑袋,一双眼睛眨了眨。

“过来吧。”间漱招了招手,“要不要睡我腿上?”

“这不太好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你身体很诚实呢阿敦。 】

【哈哈哈膝枕!没有人能拒绝,没有人! 】

【天呐,这样的待遇我也想要拥有。 】

磨磨蹭蹭靠过来的人,一开始还很拘谨,得到他的允许后,才畏手畏脚躺了下来。

那头白色短发乱糟糟的,间漱也不嫌弃,伸手搭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要听睡前故事吗?”

耳边传来询问声,中岛敦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孤儿院的书柜里,看过那被翻阅得破破烂烂的故事书。

那时候他也曾憧憬过,有人能在睡前讲给他听。但直到那几个故事都背得滚瓜烂熟,这个人也没有出现。

中岛敦默默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他睁开眼睛一点也不困,甚至短暂地忘记了饥饿:“之后呢?之后西瓜找到了冬瓜吗。”

“最后啊?我记得好像是……西瓜种子发了芽……”间漱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好饿。

好饿……

“间漱?间漱你怎么了?”

突然安静下来,中岛敦下意识想要爬起身去看,但他刚撑起上半身,肩膀便被死死按住。

面前人的力气很大,瞳孔紧缩、脸色发白。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中岛敦觉得毛骨悚然,甚至生出逃跑的想法。

他硬生生忍了下来,艰难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间漱吐出一口气,有些神志不清地询问:“我可以吃掉你吗。”

这是什么话?中岛敦还在费力理解,但看着那张脸,和那苦恼的神色,他鬼使神差地点头。

“好。”

中岛敦看到面前人微微张开口,是要咬他吗?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因为紧张他甚至听到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

让中岛敦没有料到的是,他并没有被伤害,靠近的人只是给了一个大力的拥抱。

他从没被抱过,所以默默低下头,然后身体感觉越来越无力。

间漱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失去意识的人,他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心虚。

短时间内失去大量咒力,只是会造成无力虚弱而已,怎么一下子晕过去了?

没等想出原因,间漱盘算着时间,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昏睡过去也好,省得他开口劝了。等回去再慢慢解释吧,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远离人烟的地方,只能远远看到零散的建筑。

徒步好半天后,才看到路边有人活动。稍微一打听才知道,要回到城市最起码还要再走半天。

阿敦真能跑啊。

间漱叹息一声,默默赶路。直到天逐渐昏暗,背上的人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中岛敦睁开眼睛看到的,在天空圆圆的月亮。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背着。

再一抬头就看到,地平线那边已经若隐若现的城市灯光。

他被吓了一跳,以为在睡着期间被暗算了。所以立马挣扎起来,嘴里大喊着:“不要!”

间漱完全没料到,突然醒过来的人会剧烈挣扎,所以被带了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默默安静说了句“抱歉”,一个揉着膝盖“嘶”了一声。

“阿敦。”间漱正色喊道,“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中岛敦跪坐着,脖子一缩默默听着。

“城市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那些人虽然在找你,但这么久过去肯定已经处理好了。”间漱不紧不慢道,“我已经离开很久了,是一定要回家看看的。”

“你……还有家吗?”中岛敦愣愣地开口,“是吗,原来你和我不一样啊。”

间漱眼疾手快伸出手,他抓住中岛敦的手腕,阻止后者的落荒而逃。

“阿敦。”他再次喊道,“要回家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一起回家吧。”

“不行的。”中岛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院长说得没错,我这种人果然还是要……”

间漱伸手,又一次拥抱住脆弱的少年。

他轻轻拍了拍中岛敦的后脑勺,继续安慰:“你还是孩子,不需要担心那么多问题。”

“跟我一起回家吧,我收养你。”

【呜呜,我收养你,简直是最动听的话了。 】

【感动得稀里糊涂! 】

【话说你终于知道是收养啊,哈哈哈哈,还以为会说路上捡的就是你的呢。 】

【嘿,毕竟阿敦是孤儿院的嘛,这句收养你简直是太动听了。 】

呆愣的少年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到再次听到那句“一起回家”,他才用手胡乱擦着眼睛。

明亮的月光洒下,走在路上的两人手牵着手。

冷静下来后,中岛敦依旧很怀疑:“真的吗?真的可以回家吗?”

“嗯,回家。”

“不过间漱明明和我一样的年纪,怎么能说是收养我呢?”

“其实我已经26岁了,只是看着年轻。”

“好神奇。”

【继续一个年龄捏造哈哈,你很多年前就说自己26岁了,这么多年一点没长吗。 】

【美人的年龄是秘密啦。 】

【越活越年轻哈哈。 】

【老实人阿敦,居然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 】

随着越靠近城市边缘,中岛敦便越发惶恐紧张起来。

他害怕无处不在的危险,但被拉住手无法挣脱,只能依偎在间漱身边一遍遍询问。

“我们真的要去吗?真的可以吗?”

无论重复多少遍,间漱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到后面干脆深吸一口气:“阿敦,背我。”

中岛敦将人背了起来,他的脚在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加快了脚步。

他嘴里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间漱半闭着眼睛,他隐约感觉到天亮了起来,然后是快速靠近的强大气息。

那个咒力很熟悉,但不等他睁开眼睛去确定,就感觉到背着他的人,迈开腿狂奔起来。

中岛敦咬紧牙,用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他灵活地在小巷子里穿梭,因为恐惧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但精准索来的攻击,还是狠狠击中他的小腿。

少年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底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狼狈在地上翻滚几圈后,中岛敦紧紧抱住了背上掉下来的人。

他无处可逃,所以紧紧护住人蜷缩起身体,嘴里大喊着:“不要过来!”

“松手!”穿着西装的男人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可恶的小偷。”

男人抬脚踩在少年的小腿上,随后用力就准备用重力将人碾压。

“等等。”

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争执的两边立马停了下来。

间漱睁开眼睛,刚好对上那愤怒的双眼。

耳边的少年不停吸气,似乎是很恐惧,牙齿不停打颤。

“你总是让自己陷入狼狈的情况啊。”居高临下的魏尔伦嘲笑,伸出手威胁,“松开!臭小鬼,不想活了?”

中岛敦不停摇头,他抱得更紧了:“我不要!你要杀就杀吧!”

被勒得直咳嗽的间漱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拍了拍少年的手臂,微弱的挣扎被直接忽视。

魏尔伦冷笑一声,没再犹豫而是直接上手。盯着少年惶恐的表情,他硬生生将人抢走。

中岛敦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手臂被掰得咔喳响似乎是骨头断掉了。

他绝望地看着那个“恶魔”,双眼通红喊道:“还给我!”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这个小偷。”魏尔伦抬了抬下巴,手上用力直接将人深深怼进地里。

不识相的小鬼总算是安静了,魏尔伦低下头嘲笑:“你是蠢货吗?”

“比你聪明。”间漱半闭着眼睛,有些不忍直视。

为什么偏偏是魏尔伦呢,在讨厌的人面前这么狼狈,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身体的虚弱只是其次,更关键的是身上乱糟糟的,头发上好像夹着枯草还是树叶。

面对魏尔伦的嘲笑,间漱闭起眼睛假装没有听到:“让我吃点。”

“什么?”魏尔伦皱起眉头,“你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真是可笑。”

虽然嘴上依旧是嘲讽,但魏尔伦没有拒绝。

只是失去一部分咒力而已,根本就无伤大雅。

但魏尔伦没想到间漱毫不留情,所以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

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后背一阵撕裂的疼痛,魏尔伦“呃”了一声,随后扫腿踹过去。

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双目无神的少年灵活躲开。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双手双脚变成毛茸茸的动物形态。

而那尖锐的虎爪,足以破开任何防御。

顾不上疼痛的感觉,魏尔伦单手抱住人,然后熟练地应对失控的人虎。

虽然人虎的进攻性很强,但毕竟没有经过训练,只是凭借野兽的本能战斗。

几分钟后,躺在废墟里的少年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叫。

“你居然和孩子一般计较,真是厚脸皮。”间漱站直身,他伸了个懒腰。

魏尔伦扭头看了眼背上的伤口,听到这样的话冷笑一声:“哈?你开什么玩笑?”

【你连吃带拿还嘲讽,哈哈哈哈。 】

【要不是因为间漱的原因,魏尔伦大概能察觉阿敦的攻击。 】

【所以人家因为你受伤诶,虽然不指望道谢,但是怎么能落井下石。 】

间漱咳嗽一声,虚伪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扭过脸的魏尔伦抱着手臂,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呵,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不就好了。”间漱顺势回答,“把人放了吧,下手也不知道轻一点。”

“你没看到他会愈合吗?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他那个没意识的样子,像是能感觉到痛吗?现在还觉得痛的人,明明是我。”

间漱蹲了下去,他伸手准备将人拉起来。但失去重力的控制,没有自我意识的中岛敦,直接挥动爪子拍了过去。

“嚯。”

魏尔伦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所以锋利的虎爪只是从手臂上擦过。

在血的刺激下,少年的身体渐渐膨胀,眼见着马上就要完全变成白虎的形态。

“让开!”

一声提醒在身后响起,带着些气喘吁吁。

猛扑而去的白虎张大血盆大口,前面的两人一左一右让开,匆匆跑过来的人伸出手。

“[人间失格]——”

在一阵光芒后,少年恢复了人的形态,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间漱捂着手臂,想将人拉起来,但手刚伸出就被紧紧握住。

“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太宰治紧皱着眉,似乎是一路赶过来,额头还有汗水。

“呃。”间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我可以解释。”

“如果一直维持之前那个状态,根本就不会消耗这么多力量。”太宰治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和谁战斗了?还不止是一次?”

“我不是提醒过吗,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从本体上分化的一部分,耗尽力量就会消失,为什么不等慢慢恢复?”

间漱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轻车熟路道:“抱歉。”

【被孩子训了哈哈哈。 】

【等本体恢复要太久,所以先分了一部分出来,这部分力量耗尽就会消失? 】

【真消失了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怪不得着急。 】

【话说只是一部分就有这样超模的实力,嘶——】

“你道歉也只是应付我吧。”太宰治哼了一声,他熟练地掏出绷带帮忙包扎。

然后又不由分说地拉着人离开,只有间漱不断扭头欲言又止。

他看着还在原地的中岛敦有些担忧,魏尔伦被那个眼神盯得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将人拎了起来。

找了个住处,间漱换掉了脏乱的形象。

白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马甲,黑色的紧身长裤,以及一双同色系的靴子。

黑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用白色的丝带虚虚束住。

间漱整理着袖口,顺带问了句:“组合的事情怎么样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翻阅着手上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说道:“第二天就都解决了。”

“哦。”间漱沉默片刻,然后又追问,“我失踪了多久?”

太宰翻了页手上的纸,动作一顿:“五天。”

“那还好。”间漱也跟着坐下,“大家都没事吧?”

停下动作后,太宰治冷笑一声:“现在最容易出事的是谁?”

“你又要让我们等又一个三年吗?”

间漱低着头不说话,他默默数着窗户上的格子,好半天后才开口缓解气氛:“咳咳,没想到宰治也有这么努力工作的一天。”

在等待他整理的时候,太宰在不停处理手上的文件,偶尔会接听电话,向属下发布各种指令。

“组合的总部毕竟不在这里,将他们连根拔起需要费点心思。”太宰治合上手里的文件,“走吧。”

楼下的大厅,坐着喝茶的魏尔伦抬眼看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冷哼一声,在进行语言攻击前,一个发颤的声音响起。

“间漱——”

欲哭无泪的少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局促扯着衣角,惴惴不安地撇着旁边的另一个人。

中岛敦刚抬脚想靠近,黑色的物体就唰一下刺来。

还好他躲避及时,不然那东西就要刺穿他的身体了。

间漱对着中岛敦点点头,然后这才转头询问:“有没有按时吃药?”

掩唇咳嗽几声的芥川点了点头,眼见着身后人又要靠近,他立马威胁地瞪了眼。

中岛敦不说话也不动了,只等着间漱关心那个讨厌的家伙后轮到他。

“走吧,回家了。”间漱伸手邀请,中岛敦一脸喜色,“嗯!”

“等等。”太宰治面无表情开口喊道,“让芥川带他回去吧。”

间漱扭头看了眼,然后点点头:“好。”

中岛敦伸手想要挽留,但那三个人头也不回就走了,他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

首领办公室,气氛格外凝重。

正在进行任务汇报的红叶停了下来,得到森鸥外的点头示意后,她才颔首准备离开。

不过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笑着说了句:“变化真大。”

间漱也跟着点点头,他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听着太宰汇报任务,感觉自己像是被审问的员工一样。

森鸥外时不时点头,但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比起上次见面,面前人的变化确实很大。

从外表看去是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抿着唇表情有些严肃,虽然逐渐在往成熟阶段过渡,但脸上还隐约可见几分青涩。

“是我的决策失误。”森鸥外特地道歉,“才让你卷入这样的麻烦,我应该派更多人看护你的。”

“其实我没事。”间漱解释,“而且组合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森鸥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他叹息一声:“你稍微也多关注一下自己的情况吧?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话,就不要托大了。”

“哦。”

一脸无奈的森鸥外放弃了:“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对了,当时带你走的人是他吗。”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照片,间漱仔细观察然后点点头:“是他,所以鼠鼠大王去哪里了?”

“鼠鼠大王?”

另外两人都欲言又止,森鸥外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来:“这个人很狡猾,确实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那样。”

“最近的几件大事,都是由他暗中引导。现在看来,他的目的大概是你,所以之后也不能放松警惕。”

“天人五衰。”太宰治接着补充,“这位鼠鼠大王是其中一员。”

严肃的话题很快过去,间漱注意到那两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有意不让他卷入这些麻烦当中。

所以他也装看不懂,默默陪爱丽丝玩。

等到那两人谈完话后,天色已经不早了。间漱已经昏昏欲睡,因为当爱丽丝的模特,他差点就要睡过去。

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起来,打了个哈欠后,他站起身询问:“能回家了吗?”

“嗯。”太宰治拿上外套,“走吧,回家了。”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没多久,迎面就看到了急匆匆过来的中也。

中也看到间漱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吐出一口气:“回来了?”

“嗯。”间漱伸出双手,轻车熟路地抱住人,“中也,我回来了——”

这个拥抱有点让人窒息,勒得中也喘不过气,但他好像没办法拒绝。

好不容易松开后,他不停咳嗽着说了句:“换作别人我都要以为,你是借拥抱的名义报复我了。”

“嘿。”间漱欲盖弥彰地解释,“怎么会,我最喜欢中也了,你看我是不是长高好多?”

中也沉默了:“……啧。”

【感觉就是报复哈哈,报复另一个中也的一枪之仇! 】

【超绝记仇哈哈哈,有仇当场报了,转头还要补伤害。 】

【身心双重打击!现在的间漱虽然比不过太宰,但是已经比中也高了诶。 】

间漱悄悄勾起嘴角,他十分满意就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三人是前后脚进门的,看着熟悉的摆设,间漱才有一种真正回来了的感觉。

客厅里亮着灯,沙发上的两人正在交谈,听到开门声都齐刷刷站了起来。

“间漱?”虎杖一脸疑惑,确定是本人后才松了口气,“太好了,果然是你,欢迎回来!”

因为自己保护不当,导致一个孩子被绑架,虎杖这些天来都备受煎熬。

所以他等在间漱家里,就想着要第一时间确定后者的安全。

和虎杖坐在一起的是中岛敦,他看着已经好多了,或许是因为前者很会安慰人。

“间漱。”中岛敦也跟着小小声喊了句,“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间漱左右看了眼,“怎么感觉家里的家具好像换了?”

“咳咳,也用了这么多年了。”中也脱下外套,“怎么还没准备晚饭?”

“菊阿姨和繁男叔叔去买菜了,说为了欢迎中岛所以要准备大餐。”虎杖解释道,然后他穿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大家先坐啊,他们马上回来。”

在进厨房前,他探头补上一句:“对了,伏黑听到你没事的消息了,但是他手上还有任务,如果顺利的话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中岛敦坐不住主动提出要帮忙。

半天后因为总是帮倒忙,所以他被虎杖推着在沙发上坐下。

菊和繁男回来的很快,两人关心了间漱的情况后,又笑眯眯着感慨他的变化。

“长大了好多啊。”繁男一脸感慨,“真是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成长过程,真可惜。”

“真不错,这样的话衣服也要配套更换了。”菊上手整理着间漱鬓边的长发,“饿着了吧?晚饭马上好。”

间漱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回了一声:“好。”

人类的食物并不能填饱肚子,在等待的时候,间漱的目光逐渐落到那张躺椅上。

中岛敦刚来,他不久前才好奇地询问过那是什么。

当时虎杖含糊不清地解释:“是摆设、对,是摆设!”

黑乎乎的一团东西,似乎是活的一样蠕动着,怎么看都和摆设没有关系。

但单纯的中岛敦相信了,并且十分自然地用鸡毛掸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盯着那团东西,间漱咽了咽口水。随后他鬼使神差站了起来——越靠越近。

手在触碰的一瞬间深深陷进去,紧接着迅速开始融合,从手指到手臂、最后包裹着半个身体,硬生生将他“吞没”。

间漱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诅咒之王懒懒抬眼,冷笑一声说了句。

“你迟早会克制不住本能,吞噬一切能够吞噬之物。”

“哦,我没有那么大胃口。”间漱在旁边盘腿坐下,“还有遗言吗。”

“嗯?怎么不说话……你已经说不了话了啊,那再见。”

那个脑袋很快开始融化,像快速剥落的墙面,最后一丝都没有剩下。

原本受诅咒之王变化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一片黑色、一片无边无际,又触摸不到的黑色。

间漱站在中间,感受着周围的空荡,前所未有地觉得满足。

从这天起,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说笑笑的声音,将间漱从睡梦中吵醒。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客厅里满脸笑容的大家。

菊正推着中岛敦向大家介绍,在一一打过招呼后,少年的表情逐渐从紧张,变成腼腆的笑容。

走廊上的灯关了,但客厅照过来的光,足够他看清身边的人。

坐在椅子扶手上的人,正支着一条腿,翻阅着手上那本红色封皮的手册。

“这么暗能看清吗?”间漱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在大家旁边,你似乎总是喜欢一个人。”

“书上的内容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太宰治合上书,扭头看去,“你醒得比我们想的要早。”

间漱并没有着急起身,他维持着仰面躺的姿势:“赶上晚饭了,不是很好吗。”

身边的人轻笑一声,背对着他说道:“是啊,真好。”

说着太宰站起身,抬脚准备迈入客厅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太宰。”

听到这个称呼,太宰治扭头看去,他的眉头不着痕迹皱起:“你喊我什么?”

有些恍惚的间漱,从那个有些不高兴的表情里,找到了几分真实感。

他坐了起来,然后又站起身,又一次熟练地张开手,拽住面前人的脖子加深这个拥抱。

太宰治原本还有些疑惑,面对这个突然的动作,他有些无奈地配合弯腰,嘴上也稍微耐心了点:“怎么了?”

“我回来了。”间漱重重吐出一口气,在熟悉的感觉里找回自己,“要是一直留在那种地方,我大概会疯吧。”

“嗯。”太宰治没有过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间漱的后背,“欢迎回来。”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大家挨挨挤挤探头看来,小声讨论着。

“哎,真是和谐的画面。”

“让人感动的父子情啊,不过现在爸爸看着更像是儿子,哈哈哈哈。”

“你笑太大声了,被发现啦。”

拥抱的两人分开,太宰治面不改色,间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咳咳,不好意思睡着了。”

“没关系,年轻人就是要多睡一会。”菊摆摆手,“既然醒了的话,就来吃晚饭吧。”

“不行我也要抱——”乱步丢下零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小跑着冲刺过去,然后跳起来稳稳挂在间漱身上。

间漱抬手接住人,脑袋被紧紧抱住。

“这不是抱人,这是八爪鱼。”晶子笑着调侃,“好了乱步,要吃饭了。”

惠走上前,抓着乱步的双手将人放下。同时又小心翼翼问了句:“还好吗?”

“嗯。”间漱擦了擦眼尾,“吃饭吧。”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去另一个世界,是一场梦那般。

间漱坐在沙发上,看着中也盘腿坐在地毯上,处理组织里的各种任务。

太宰打着哈欠路过,他站在中也身后看了两眼,然后开始了今日的嘲笑:“哈?这样简单的事情,也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思考?”

“闭嘴吧你。”中也难得没有生气,“今天这种日子我不想动手。”

“脾气真差。”太宰吐槽,“你求求我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帮忙哦。”

中也斜眼看去,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的工作就做完了?放心明天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会特地去嘲笑的。”

“太过分了,我明明……”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客厅里忙碌的大家,纷纷停了下来。

太宰扭头看去,并没有去开门的打算。中也不耐烦啧了声,刚准备起身去开门。

“我去吧。”洗好碗的惠擦了擦手上的水,他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夏油先生?”

“抱歉啊这么晚来打扰,只是听说间漱回来了,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夏油杰很自然地换好鞋进门。

他的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个愣住的少年身上。

“变化好大。”夏油杰感慨,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后挑了挑眉,“怎么了?”

间漱没有回答,等待片刻后夏油杰自顾自解释:“你失踪的消息,除了我和悟外,目前没有告诉别人。”

“当时乱步说不会很久,我们猜你也不想其他人担心,所以就省去了解释的时间。”

说着夏油杰停了片刻,他叹息一声:“我们找了好久,在天元的结界里,不应该毫无踪迹。”

“没想到是被带离了结界,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勇气可嘉,捡到人居然第一想法不是报警。”

夏油杰一边用调侃的话说着,一边看向“罪魁祸首”。

换上新睡衣的中岛敦,正在等待菊给他套被子铺床。

闻言他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转而支支吾吾开始道歉:“对、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夏油杰歪头看去,然后疑惑道,“你怎么了?”

间漱太沉默了,换作平常早开口让他别欺负孩子了。

但今天他只呆呆抬头看来,嘴唇蠕动着、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太不对劲了,几人齐刷刷看来。

看着夏油杰那张笑脸,间漱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场景。

他想起“夏油杰”一身血迹,躺在地上慢慢失去生息的样子,也想起当时“五条悟”沉重的表情。

虽然刻意忽视,但熟悉的人说得那些话,还是字字句句都在心头留下深刻的印象。

间漱亲眼见过杰的死亡,那样的打击对他来说也很沉重。

所以他的眼睛动了动,隐约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原本还带着淡淡笑容的夏油杰,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我没说错什么吧?喂、喂喂,别哭了啊。”

其他人齐刷刷凑过来,而默默流泪的人好像才反应过来,用指尖擦拭着泪水,一脸茫然。

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淌个不停的眼泪,随着低头的动作,啪嗒啪嗒砸落。

夏油杰觉得自己再不哄好的话,就要被眼神刀子杀死了。所以他立马弯腰耐心询问:“怎么了?是哪里难受还是心情不好?”

其他人也是一脸担心,惠想要上手但前面挤了太多人。

中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但他也不擅长哄人,更没有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

所以他扭头用眼神求助太宰治,后者摸着下巴,一副淡定的样子。

“中也,说不定你学狗叫他就不哭了。”

“真的吗?”中也半信半疑,眼见着那眼泪越发汹涌,他的嘴张张合合。

一扭头中也就看到太宰治恶趣味的笑容,随后他毫不犹豫一拳挥了过去。

客厅里乱糟糟的,中岛敦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想要帮忙但是根本挤不进去。

间漱用手严严实实捂着脸,夏油杰没办法想要让开位置,但刚有动作就被伸手抓住。

“好好,我不走,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你死了……”间漱声音闷闷的解释,“虽然我救到你了,但是你差点死了。”

“他们说,只有这两个世界你活着,其他世界都死了。”

很奇怪的话,夏油杰坐在沙发另一边:“嗯,然后呢。”

“你还说讨厌我,说我是怪人。”

“我哪里有说过?”夏油杰感觉很无奈,但还是顺势接下,“是是,我说过。我现在很真诚地道歉,请原谅我。”

温柔的脸逐渐和那个狰狞的面孔区分开,间漱吸了吸鼻子,之前堵塞在胸口的东西,终于痛痛快快疏解。

然后他点点头,十分认真地说:“我讨厌那个世界。”

【因为没有归属感吧? 】

【感觉像是被吓到了,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被熟悉的大家排斥,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怎么看都很惶恐不安。 】

【会有一种什么都没变,但是只有[我]不应该存在的感觉。 】

【可怕,太可怕了,我现在才意识到这里面的恐怖之处。 】

【和这个世界对比,另一个世界不仅仅是和大家不熟,还有很多遗憾没办法弥补,所以才不喜欢吧。 】

【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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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下一章铺垫一下,后章就是观影体了,到时候会标注一下[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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