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包活

众所周知, 周令璟是皇室宗亲旁系血脉,因无父无母才有幸被当今陛下送到灵昌长公主身边抚养,成为了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开口, 但私底下谁不羡慕他的好命啊,本来该是个可有可无的偏远宗室,一下子跃上云端, 不仅独得长公主的宠爱, 未来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哪怕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也没动摇他的地位半分。

“从前我就找人调查过他的身世, 他的父亲是太祖那一代分下来的分支, 随着血脉不断被稀释,那一支也没出什么厉害人物, 除了姓周,到了这一代已经与普通庶民无异,顶多是还能凭着皇亲身份,领一份俸禄。”

“老皇帝好会挑啊, 这么犄角旮旯的孤儿都能找到?”

蓝玉山摇了摇头:“那你可就误会他了,他只是吩咐下去, 真正落实去办事的, 才是那个很会挑的人。”

祝扶安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他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灵昌长公主知道吗?”

“或许, 她知道。”

蓝玉山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虽然用词斟酌, 但语气完全是平铺直叙,这就说明……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

“所以不论是因为什么, 我都会被送走,对吧?”祝扶安气笑了,“怎么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啊,你说周令璟对我心存愧疚,是不是也对此心知肚明呢?”

如果周令璟必然会成为灵昌长公主的养子,那么她就势必会成为牺牲品。

关于这点,蓝玉山倒是不作评价,毕竟周令璟还是太嫩了,在京城这局棋的棋盘上,连个棋子的身份都不配,至少在他的棋盘上是如此的:“郡主若是恼他,我可以替你做了他。”

“……嚯,你可真是个狠角色。”

蓝玉山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夸赞。”

祝扶安冷笑两声:“没在夸你,不过你可知道他们在隔壁船上聊什么?”

“这你都听得见?”蓝玉山有些惊愕,毕竟他也算耳聪目明,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听到静静流淌的湖水声。

“不知道了吧,山人自有妙计。”她都筑基了,这点灵力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的什么?在聊郡主你吗?”

蓝玉山随口一猜,猜得还挺准的,周令璟低调来湖上谈事,自然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祝扶安还以为是什么机要大事,所以才用灵力偷听,谁知道谈话的内容居然是有关于她的。

“他也派人去边境打听我的从前了,这和国师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国师何不考虑一下,收他做弟子呢?”

怎么好端端地,还要来踹他一脚呢:“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你俩连穿衣风格都很像,合适啊,简直不要太合适。”而且心眼儿都很多,绝配啊。

蓝玉山举白旗投降了:“他没有天赋,这总行了吧。”回去他就命人多裁几件不同款式的新衣。

谁知道听了这话,祝扶安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刚要伸手,却听到了郡主瞬间冷峻的声音,他抬起头,刚好撞入对方明亮的眼瞳之中:

“蓝玉山,周令璟要派人去截杀武康侯哎。”

说来这位亲爹武康侯领兵带子去剿匪,剿了这么久都还未归,她还以为已经英勇殉职了,没想到是在领兵回来的路上了。

“需要我派人去救人?”

祝扶安想了想,毕竟是亲爹,总得见一面吧:“包活吗?有口气就行。”

蓝玉山莞尔,伸手拍了拍,立刻便有人进来,他吩咐两句,那人很快就领命离开了,祝扶安对此并不惊讶,毕竟以她的感知力,如果感觉不到,那才坏菜了。

“好了,包活。”

祝扶安却有点困了:“剩下的话下次再聊吧,我要去睡郡主府的高床软枕了。”

蓝玉山体贴地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不用,这便走了。”

没带侍女就是好,缩地成寸只身回府,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眼见祝扶安消失在眼前,蓝玉山并没有任何的惊愕之色,他拍了拍手,重新又招徕手下:“去查武康侯府,低调些。”

“喏。”

**

托远离明玉台的福,祝扶安过了好长一段安生日子,平日里不是出门游玩,就是泛舟湖上,倒是将整座盛京城游览了一遍。

“我看你这凡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绪方这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成日里神出鬼没的,“说起来,你居然还是个皇亲哎。”

“你都来这么久了,才惊讶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妖嘛,对人类那套规矩其实并不如何在意,绪方这会儿提起,不过是因为妹妹提起了而已:“绪沅说,长安王府有意与你结亲。”

祝扶安满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我猜你也不知道,那凡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你的主意,简直不要命了。”绪方显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惜了,不是那位小王爷,那小王爷虽然满心算计,倒也还没到不懂人眼色的地步。”

“所以呢?京中想打我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绪方手中的折扇一开:“当真?听我妹妹说,他们可是准备付诸行动的,这位长安王次子野心不小,一心想要得到世子之位,听说你身份地位都有,就想娶了你替他抢继承权。”

祝扶安:……突然就觉得很掉档次了。

“你管这叫有野心?若我想助人为乐,就光抢个世子之位?”

绪方其实也觉得很无语,纯当乐子听来着:“就是,您祝大王哎,杀鸡焉用牛刀啊,倾覆天下都未尝不可,对吧?”

“……你走开点。”语气是说不出的嫌弃。

走开点就走开点,他这明明说的是大实话,这小丫头越长大越不可爱了,明明小时候稍微逗两句就会发火,现在嘛,算了,惹不起惹不起,他可不想再半死不活地躺上大半年了。

“我发现,你的脾气好了不少,以前若有妖敢这么肖想你,第二日就会吊挂在村口大树下了。”

这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

祝扶安十分不服气:“你们妖多皮糙肉厚啊,吊个十几天照样生龙活虎,凡人就不同了,脆皮得很。”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她还要了结尘缘,能不生事自然少生事。

当然了,她长大了,看世界的格局不一样了,师尊还夸过她眼界开阔了呢。

“……这还倒是我们做妖的不是了?”

祝扶安点头:“当然,不然呢?”

以前只是打不过,现在说也说不过了,可见祝大王入世之后,学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谁把纯真善良的祝大王给带坏了,绪方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吾友祝氏伤透吾心,吾走了。”

……德行。

祝扶安一笑,刚准备回房,就看到了明玉台的信使。

“何事?”

“启禀郡主,武康侯回京途中遇险,身中数刀,腿伤尤为严重,此刻已抵达南城门口,这是武康侯的脉案。”

嚯,还真是包活,祝扶安伸手接过脉案看了一眼:“此事,我知道了。”

武康侯剿匪有功,若是此番平安归京,或可升个半阶,可他路上遇险受伤,大夫都说他腿伤难愈,别说是升官了,就是保留原职都很困难。

这个消息一出,武康侯府上下晦暗一片,老太君更是乍闻之下,直接病倒了。

整个侯府连个主事人都没有,侯夫人伍氏又惊又怕,惊的是夫君伤得如此之重,怕的是武康侯府愈发微末,不过她的儿子没受重伤,实乃万幸。

“悯儿,你没事就好,你虚岁才不过十六,你爹实在是太心急了。”若不是心急,也不可能伤成这样,现在好了,怕是连武康侯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谢悯长相随伍氏,俊秀有余,却并不魁梧,事实上他对兵法学武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家中门楣如此,他不可能弃武从文的,此番剿匪,算是他第一次出兵,可惜他于此道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故而一路上,父亲对他都冷眼相待,甚至将他贬成火头兵,所以他才只受了轻伤,否则以那般的攻势,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母亲,是孩儿叫您失望了。”

伍氏却很是心疼儿子:“你能平安归来,母亲就心安了。”她说完,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你父亲已然这般了,大夫说哪怕好全了,腿脚恐还是有些不便,你……”

谢悯却摇了摇头:“母亲,你知道的,孩儿虽有世子之名,可父亲不会让孩儿此时继承侯府的。”

毕竟他一旦继任,侯府三代而降,从此便是武康伯府了。

更甚至,他还是白身一个,哪能服众啊。

“不,我们还可以去求人。”伍氏却忽然开口,她伸手一把抓住儿子的臂膀,“悯儿,你这段时间在外或许不知,你嫡姐回来了。”

谢悯一愣:“我还有嫡姐?”

他说完,脑子反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灵昌长公主殿下的女儿,儿子怎么好意思开口的,您不要多生事,父亲会怪罪于你的。”

伍氏只觉得心苦:“那又如何,你父亲到她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行礼,或许咱们不去求,你父亲也会去求的,她的背后可是站着明玉台。”

对武康侯府来说,是天塌了一般的事,但于明玉台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不信她的丈夫可以忍得住。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所以,我能遇上师尊,是必然的!!!是命定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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