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知晓

“没什么感觉。”

并没有什么血脉相吸的悸动感, 也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共鸣之感,周令璟只觉得见到了一个陌生人,对方看他的眼神虽然很是动容,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亲生母亲的存在,牵动不了他任何的心绪,“或许, 我天生就是一个薄情之人。”

周令璟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如此彻底地剖白过自己, 抛开金玉不俗的外表,他的内里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但我表现得很激动, 甚至当场落泪。”

“……这些, 是我能听的吗?”这家伙,不会是喝了什么假酒吧?

周令璟举起旁边的酒壶晃了晃, 酒液轻轻溢出,可见他并没有喝多少,不存在酒后胡说的可能性:“你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那倒是,况且令璟公子盛名在外, 就算是她往外说,也没人信的。

“不过,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毕竟长大后才见到亲生父母这种经历, 她有过两回 了,“听说本朝以孝治国, 你若不表现得纯孝一些, 岂不是堕了你的盛名?”

“我还以为, 你不知道这些世俗名声呢。”毕竟这位一回来, 就直接跟长公主府杠上了,半点儿没有认母的打算,如今更是把武康侯府给直接弄走了。

“我只是不在乎而已, 令璟哥哥,无欲则刚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吗?”祝扶安站起来,翻身坐在了窗框上,“都快日出了,还不走吗?”

“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扶安可以送我一程吗?我也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神异手段。”

祝扶安若是这么好说话,就不是她了:“少来,以你万全周到的性格,早就提前安排好了回去的路吧,我就不送了。”

“好绝情啊,我以为我们……该算是朋友了吧?”

“可以是朋友啊,但我对朋友,素来不会客气的。”

周令璟开始有些嫉妒这种随意洒脱的性格了:“你对蓝国师也是如此吗?”

“当然,你还算幸运的,昨夜他可是等了整整一夜呢。”

……这俩的关系,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周令璟从未见过蓝国师,但听母亲的只言片语,也知道这位国师积威甚重,甚至惜字如金、目下无尘,极少与人亲近。

只是,等了一夜?郡主府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的人可没有见到任何明玉台的马车靠近,所以……果然是有密道或者是别的通道。

好羡慕啊,可惜扶安知道他什么德行,必然是不会交付如此信任的。

**

疑似神树果实不能令妖邪退散的传闻尚且甚嚣尘上,有关于周令璟乃大皇子所出的消息就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事实上,老皇帝对此并不惊讶,甚至隐隐有些猜测,只是当年之事他已经达成了目的,自然就没必要对人赶尽杀绝。

加上灵昌愿意养,那就养着呗,只要玉牒没上,就不是什么正经皇孙。

不过这个消息一出,他自然需要立刻召人进宫,首当其冲的就是灵昌长公主,她显然也早就准备好了。

“皇兄想问什么,便问吧,妹妹知无不言。”

老皇帝上次被气了一遭后,身体显然是更加力不从心,这会儿是倚在塌上说话的:“朕知道你与老大感情甚笃,当初之事谁也不想的,所以令璟的存在,朕也不会问你的罪。”

灵昌长公主却直接气笑了:“臣妹不需要你这些假惺惺的可怜,大皇子是无辜的,这点你比谁都清楚,至于令璟,他就是我的儿子,你若要动他,便先要我的命。”

“令璟也是这么想的吗?老大应该留了些东西给他吧?”

灵昌长公主当然清楚这一点:“那又如何,你有本事就把皇位给他啊!”

“放肆——”

“那你就禁臣妹的足,臣妹说话就是如此不中听,陛下可知道令璟今年几岁?十九岁!”灵昌长公主笑了笑,“二十年前,十九岁的大皇子却没命了,我眼睁睁看着你把他逼死了,现在臣妹若是护不住令璟,便同他一起去死!”

老皇帝气得胸膛大起大落,直到内侍拿来丹丸服下,他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灵昌,你还在怪朕。”

“臣妹不敢。”

“朕答应你,只要周令璟一日是你的儿子,朕就不会动他。”老皇帝挥了挥手,命人将灵昌长公主送出去,至于原本准备传唤的周令璟,他反而不想见了。

他倒是,很想见见祝扶安,又怕被人气死,更怕这丫头胆大妄为,不听宣召:“你们说,要如何才能让祝扶安听朕号令呢?”

御前的近侍立刻跪倒了一片,毕竟这个问题真的很要命啊。

听取一片寂静无声,老皇帝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竟真的全无弱点?他虽听说过修行之人可以遮掩天机,可如此无懈可击,实在令人有些胆寒。

别说是京中了,就是边境小庵,竟也没有丝毫的过往和线索。

蓝玉山至少还能查到过往从前,他以此还能要挟对方,可祝扶安……她难道就没有在意的东西吗?

老皇帝不死心,干脆让内侍传唤了元仲华,顺便问问查案的进度。

元仲华早有预料,虽然单独面圣有些压力,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郡主哎,他怕什么呢,加上查案的进度还是十分喜人的,他甚至派人去了一趟江南,若有好消息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到时候,不仅能替大皇子平反,他家那些破事也能迎来肃清,到时候……充公的家产总得还给他吧。

只是伴君如伴虎啊,这老皇帝果然贼心不死,想要让他去找郡主的弱点?这是人话吗?他不要命啦。

但话又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加上应承陛下他就能光明正大去趟郡主府,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出了宫,小元大人难得没回大理寺,反而驱车去了郡主府。

没错,某位大理寺少卿终于买车了,虽然只是小马车,但也算是质的飞跃了。

只是这么小的马车,郡主府的门房差点儿没认出,还是见到了官服才把人引进府,也是巧了,今日王若雪正好过来了。

不过,是祝扶安请她过府一叙的。

“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王若雪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原来你当官的时候,这般正经啊。”

“本官是个正经人好不好!”天地良心,他哪里不正经了。

祝扶安推了个茶盏过去:“正经人,喝茶吧,刚从宫里出来?老皇帝又让你试探我?”

“……郡主聪慧过人。”

元仲华端起茶盏牛饮一杯,没尝出什么味儿,但挺好喝的,甜滋滋的,“陛下对您似乎有所求,又不愿意放□□面,故而想用些手段迫您就范。”

“嗯,我知道。”而且老皇帝之所以不急,是因为除了蓝玉山外,还有别的玄门中人听他调遣,比如当年当王家没落的毁堤之力,到底从何而来。

这也是今日叫王若雪过来的原因。

“您心里有成算就好。”元仲华说完,忍不住开口,“下官是真没想到,那周令璟居然是大皇子的儿子,郡主,这事儿保真吗?”

虽然查到的种种线索表明确实如此,但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这把人藏眼皮子底下了,陛下真就半点儿不知情?

“保真吧。”而且以老皇帝的傲慢,不一定不知情,她和蓝玉山甚至为此探讨过,知情的概率大概在五五开,不过这不是重点。

“真这么刺激啊,那周令璟他本人知晓吗?”王若雪忍不住凑过来,这可是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啊,就卖相而言,比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皇子强太多了。

这要是认祖归宗,岂不是……

祝扶安对着两双亮堂堂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

哇喔,刺激!郡主这里果然都是最新消息,所以从一开始郡主就知情啊,元仲华忍不住搓了搓手:“本来我还准备公布我的身份,现在我有点不想了。”而且二十年过去,估计充公的家产也找不回来了。

“你还有身份?你不就一个穷酸寒门吗?”王若雪惊愕地扭头,了不起啊,居然瞒了这么久。

“少瞧不起人了,我……不告诉你。”

王若雪翻了个白眼:“谁想知道一样,郡主你会告诉民女的,对不对?”

“其实,你俩小时候会不会见过?”

两双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等到各自的身份一说开,王若雪惊得飞起:“好像真见过啊,你居然姓孟,我听说你家祖上是孟子后人啊。”

“假的,老祖宗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元仲华当场辟谣,“只是我没想到,你真是王家嫡系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破落旁支,才落魄到来大理寺接单子呢。”

王家虽然如今落魄了一些,但在玄门也是名门大族啊,若是嫡系光是名下资产就有无数,根本不需要靠接单度日。

“谁让我父亲名声在外呢,他死了一了百了,就是可怜了我,若不是被人救了,小命都不保,可怜啊。”她也想过报仇,但她连个头绪都没有,甚至不知道亲爹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仇家来头很大,大到绝对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我知道你父亲的尸身在哪里。”准确来说,是蓝玉山跟她说的。

“不是,郡主你玄门百晓生啊?”怎么都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区区不才,只是很擅长当知心树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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