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风带着凉意, 将烧鸟店的烟火气吹散在身后。

江起独自走在回诊所的路上,脑海中却无法彻底放下“慈心医疗”的疑云。

松田和萩原提到的老人猝死案,与他今天遇到的中村太太体内那微量的不明残留,像两块形状模糊的拼图, 在他思维深处若即若离地试图拼接。

他知道, 仅凭目前这点模糊的线索和担忧, 远不足以让他动用那部与降谷零联系的加密手机。

回到诊所二楼自己的小居所,江起没有立刻休息。

他拿出切原赤也带来的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柳莲二发现的加密数据存储介质和那张写着网址代码的纸条。

他启用了一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资料、经过基本物理隔离的旧笔记本,尝试读取那些存储介质。

果然, 数据被多重加密,且结构损坏严重,以江起目前的计算机能力,只能看到一堆乱码和残缺的十六进制数据流。

他尝试按照纸条上的路径访问那个隐蔽论坛, 过程比白天更加曲折,经过数层代理和验证后, 终于再次进入了那个界面简陋的纯文本世界。

深夜的论坛比白天似乎活跃一些。

江起默默浏览, 目光扫过那些充斥着缩写、代号和行话的帖子, 他看到了关于“血脑屏障靶向递送系统副作用讨论”、“长期微量生物标记物代谢追踪的伦理边界”,甚至有一个帖子在隐晦地询问“有无熟悉东方传统医学, 特别是经络与神经对应关系的合作者”。

这些讨论游离在学术前沿与法律边缘,参与者显然都极其谨慎。

江起没有注册,更没有发言。他只是个沉默的观察者, 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在心里。

那个询问“东方传统医学”的帖子, 让他莫名地多看了一眼,发帖人ID是一串随机数字,没有任何特征。

退出论坛, 清空记录。

江起揉了揉眉心,线索似乎多了,但更散了,他需要更具体的突破口,比如……那瓶“维生素”。

第二天上午,中村太太果然来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江医生,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她将瓶子递给江起,如释重负。

瓶子与昨日描述一致,简陋的贴纸,“慈心健康促进会赠”的字样。里面还有大半瓶淡黄色药片。

江起道谢后收下,再次为中村太太做了针灸巩固治疗,并叮嘱她有任何不适随时过来。

送走中村太太,江起回到内间,戴上手套,取出一粒药片,放在干净的玻璃皿中。

“系统,全面扫描分析此药片成分,特别是涂层部分,与之前检测到的中村太太血液残留物进行比对。”

【扫描中……药片基质:淀粉、糊精、微量维生素B1、B6、B12、维生素C。涂层分析:检测到复合聚合物基质,内嵌有纳米级包囊结构,包囊内含:

微量合成神经酰胺类似物(与中村太太血液残留物A匹配度99.7%)。

极微量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物(用于示踪,半衰期极短,目前已几乎衰变殆尽)。

一种新型缓释载体,确保包囊内物质在消化道内持续释放约7-10天。

结论:此药片为定向递送载体,主要目标为输送合成神经酰胺类似物入血。该类似物结构稳定,代谢缓慢,具轻微亲神经性,长期低剂量摄入可能在下丘脑等区域产生蓄积,具体生理效应未知,需进一步研究。放射性标记用于确认药物被目标个体服用。】

江起看着“系统”显示的分析结果,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根本不是维生素!这是设计精巧的、用于在人体内长期维持特定物质浓度的“TrojanHorse”!放射性标记更是显示了其背后操作者的冷酷与精密——他们要确认药物被“消耗”。

“慈心医疗”……他们到底想用这种物质做什么?标记?缓慢影响神经系统?还是为后续的什么动作做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片放回瓶子,连同玻璃皿一起密封收好。

这个发现太重要,也太危险,他需要找人商量,但现在降谷零那边也正忙着,看来只能自己先调查。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有一本崭新的、包装还未拆封的《法医学与现场侦查》,是工藤新一留下的,最近他也变成了声名鹊起的高中生侦探了。

原来江起和他只是在博士那接触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江起没怎么去过博士那边了,不曾想,工藤新一会因为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了解某种药物在人体内的代谢时间,辗转打听到江起这里咨询。

两人因为之前的熟悉,再加上江起凭借“系统”和扎实的药理知识给出了详细解答,让工藤新一惊为天人,两人相谈甚欢,所以临别时工藤送了这本书,说“也许江医生会感兴趣”。

工藤新一……聪明绝顶,好奇心旺盛,正义感强,而且似乎对破解谜题有着天生的热情。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背景相对简单,不像警方系统可能被人渗透。

或许,可以以“探讨一个有趣的医学伦理案例”为名,听听这位少年侦探的看法?

就在他思索之际,诊所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打扰了,江医生在吗?”一个清朗又富有活力的少年声音传来。

说曹操曹操到。

江起抬眼望去,只见工藤新一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正探头进来,脸上带着自信又略带探究的笑容。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同款校服、容貌清丽、气质温和的少女,正是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

“工藤君,毛利小姐,欢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江起起身招呼,有些意外,他注意到毛利兰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江医生好。”毛利兰礼貌地躬身问好,“爸爸前几天肩膀疼,来您这儿针灸了一次,感觉好多了,他让我一定要来谢谢您,这是我做的点心,不成敬意。”她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

“毛利先生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也谢谢毛利小姐。”江起笑道,请两人坐下,倒了茶,“工藤君今天来是又有什么案子需要医学顾问了?”

“啊,那倒不是。”工藤新一摆摆手,眼神却已经习惯性地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起手边那本尚未拆封的《法医学与现场侦查》上,嘴角微翘,“我是陪小兰过来送谢礼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侦探特有的光芒,“刚才在门外,好像听到江医生你在自言自语什么‘特洛伊木马’、‘放射性标记’?是遇到什么有趣的……‘病例’了吗?”

他的耳朵真尖。

江起心中一动,这少年果然对异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毛利兰轻轻拉了拉工藤的袖子:“新一!不要随便打听江医生的事情,不礼貌的。”

“没关系,毛利小姐。”江起笑了笑,沉吟片刻,看着工藤新一那双充满智慧和好奇的眼睛,做出了决定。他需要一个人的智慧来帮助理清思路,而眼前这位少年侦探,或许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确实遇到一个有点……令人不安的情况。”江起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他走回内间,拿出了那个装着“维生素”瓶子的密封袋,但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工藤君,你对那些打着健康旗号,在社区针对老年人进行免费体检,然后赠送‘保健品’的机构,有什么看法?”

工藤新一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瓶子,眉梢微挑:“免费体检,赠送保健品?很常见的营销或者诈骗手段啊。收集个人信息,推销高价无用的产品,或者直接骗钱。江医生是遇到类似的受害者了?”

“不止。”江起缓缓道,“我的一位病人,参与了这样的活动,拿了这样的‘维生素’。我发现她体内有微量不明合成物质残留,而来源,很可能就是这个。”他点了点密封袋,“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分析了这个药片,它内部含有设计复杂的缓释纳米包囊,输送一种作用不明的神经酰胺类似物,甚至……使用了短期放射性标记来确认服用。”

“放射性标记?!”工藤新一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瞬间坐直,刚才那副轻松侦探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锐利,“你确定?这已经不是普通诈骗了!这是……精密的人体投药实验!那个机构叫什么名字?”

“慈心健康促进会,或者慈心医疗。”江起说出名字,同时观察着工藤的反应。

“慈心……”工藤新一眉头紧锁,快速在脑中搜索,“我没在最近的案件里直接听过这个名字。但如果是这种性质……小兰,”他转头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毛利兰,“你之前是不是提过,铃木园子的伯母,好像参加过什么高端的‘健康之旅’,回来送了她一些很贵的‘细胞修复’饮品,牌子很怪?”

“啊,是的。”毛利兰回想道,“园子说那个机构名字很高大上,叫什么‘生命之树’还是‘永恒之泉’……我也记不清了,她说她伯母可相信了,花了很多钱,新一,你是觉得可能有关联?”

“不一定,但模式类似,针对有钱有闲的中老年人,用健康、长寿、高端的概念包装。”工藤新一思维飞速运转,“江医生,你这位病人身体状况如何?除了残留物,有别的异常吗?还有,这类活动频繁吗?有没有出现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参与者健康急剧恶化,甚至死亡?”

江起心中暗赞,这少年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病人目前只是体虚失眠,残留物浓度极低。但……”他顿了顿,“我听说,近期确实有几起独居老人猝死的案件,死因看似自然,但家属存疑,且死者生前似乎都参加过类似的免费社区体检,只是缺乏证据,没有并案调查。”

工藤新一的拳头微微握紧,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分散的、看似自然的死亡……精密的、长期的人体物质投放……这背后图谋不小。江医生,这个瓶子和你分析的数据,是极其重要的物证!你必须……”

他的话没说完,诊所通往内院的后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穿着浅灰色棉麻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绿间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姿态温和自然。

“江医生,有客人?我切了些水果。”绿间真目光平静地扫过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江起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水果放在茶几上。

“啊,谢谢绿间君,这位是工藤新一君,这位是毛利兰小姐,都是朋友。这位是我的邻居,绿间真,对汉方医学很感兴趣,有时会来帮忙。”江起简单介绍。

“你们好,我是绿间。”绿间真微微欠身,语气舒缓。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

“你好,我是毛利兰。”两人也礼貌回应。

工藤新一打量着绿间真,只觉得这位邻居先生气质沉静得有些过分,眼神温和但深处似乎没什么波澜,不像普通的医学爱好者。

“工藤君刚才说,这是重要物证。”绿间真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看向桌上那个密封袋,声音平稳,“确实,如果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和放射性物质,已属于严重犯罪范畴,江医生,你打算如何处理?报警吗?”

他的问题直接而切中要害,同时将决定权抛回给江起,也打断了工藤新一可能提出、更冒险的建议。

江起看着绿间真,又看看目光灼灼的工藤新一,缓缓道:“报警是自然,但仅凭这个,和一位老人的证词,以及我的‘特殊’检测结果,恐怕很难立即立案深入调查‘慈心’,他们表面功夫一定做得很足。我需要更多信息,比如他们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尤其是那些被抽走的血液样本最终流向,以及……更多像中村太太这样的潜在受害者信息。”

工藤新一立刻道:“我可以从失踪人口和异常死亡案件的非公开卷宗里交叉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可能与‘慈心’活动相关的案例。小兰也可以问问园子,打听一下她伯母接触的那个高端健康机构的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相似之处。另外,”

他看向江起,眼神认真,“江医生,这个药瓶,能不能让我拍几张细节照片?还有你分析出的那个物质名称和结构特征?我有一些特别的渠道,也许能查到点东西。”

“可以,但要绝对小心。”江起同意了。工藤新一的侦探能力和他可能触及的渠道,是目前急需的。“不过,放射性标记的事,暂时不要外传,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工藤新一郑重点头,拿出手机小心地拍照记录。

绿间真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偶尔扫过那个药瓶,又落到江起沉静的侧脸上,他拿起茶壶,为几人续上热茶。

“江医生,”在工藤新一拍照记录完毕后,绿间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此事蹊跷,背后恐不简单。你如今独自管理诊所,又卷入此事,务必谨慎,注意安全。若有需要帮忙留意或跑腿之处,可随时叫我。”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出具体的行动建议,只是表达了支持。

江起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和提醒,心中一暖:“谢谢,绿间君,我会小心的。”

工藤新一也看了看绿间真,这位邻居先生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给人一种奇特的可靠感。

他收起手机,对江起道:“江医生,那我先和小兰去查查看,一有发现,我立刻联系你。你自己千万小心,如果觉得不对劲,马上联系警方……或者我。”他差点想说“或者我爸爸”,但及时收住了。

“好,保持联系,路上小心。”江起将两人送到门口。

看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并肩离开的背影,江起关上门,回到诊室。

绿间真正在收拾茶杯,动作不急不缓。

“绿间君,你觉得这位工藤君怎么样?”江起忽然问道。

绿间真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江起,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很聪明,正义感强,行动力也足。是个不错的少年侦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时候或许会过于执着,忽略潜在的危险,江你与他合作,需把握好分寸,别让他涉入过深。”这话说得含蓄,但提醒意味明显——工藤新一毕竟还是个高中生。

江起点点头:“我明白,只是眼下,需要他那样的视角和热情。”

绿间真不再多说,将茶杯洗净放好:“我去后面看看药材晒得如何。晚饭想吃什么?我买了新鲜的鲷鱼。”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日常。

窗外阳光正好,诊所里弥漫着草药香和水果的清新气息。

作者有话说:开始走不一样的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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