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确认一件事

符於带着沈安沂跟甄一言回了老家,历经两个多小时。

甄一言的老家在一个老街上,那条街现在已经拆了大半,剩下几栋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甄一言家的房子是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栋,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枯的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黑红色的籽,像一只只干瘪的眼睛。

甄一言的父母站在门口,两个人排成一排,像两尊门神。甄一言的父亲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就不高兴。

甄一言的母亲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抹了粉,但粉没抹匀,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看着怪别扭的。

符於跟着甄一言走到门口,甄一言的父亲上下打量了符於一遍,那眼神跟验货似的,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这位是?”

甄一言侧了侧身,把符於让到前面:“爸,这是符於,我朋友,来家里住两天。”

甄一言母亲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在符於和甄一言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阿言,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你看你这脸色,青白青白的。妈跟你说,有病就得去看医生,不要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师,那些都是骗人的。”

甄一言把胳膊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妈,我没事。我就是回来看看,住两天就走。”

甄一言的父亲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甄一言的母亲站在门口,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侧了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声音闷闷的:“进来吧。”

符於没说话,笑了一下,跟着甄一言进去了。沈安沂飘在他身后,经过甄一言母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甄一言母亲打了个哆嗦,两只手搓了搓胳膊,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冷”,然后关上了门。

甄一言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不大,但采光挺好。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绿色的,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甄一言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苦笑:“符先生,我爸妈跟谁都这样,您别介意。”

符於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床沿,沈安沂没有坐。

他抬头看着甄一言,语气挺随和的:“你上次回来剪头发,是在哪剪的?”

甄一言指了指对面一个小平房:“就是那个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了,我从小就在那儿剪。”

符於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安沂在屋里转悠起来了。他飘得很慢,从床边飘到衣柜前,从衣柜前飘到书桌前,从书桌前飘到窗户边,又从窗户边飘到床头。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件家具。

符於看着他老婆转悠,也不催,就坐在床边等着。

“有东西。”沈安沂发现异常。

符於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支笔,一本旧笔记本,一盒没拆封的纸巾,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帕子。

帕子颜色发黄,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又被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在最底下。

符於摆弄几下,打开抽屉里的暗格,里面有东西。

是一张婚书。左边写着甄一言的名字,右边写着另一个名字——宋时微。两个名字中间画着一个红色的双喜字。

符於盯着那张婚书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甄一言。

甄一言也看见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婚书上那个双喜字,又缩回去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是你的床头柜。”符於瞅甄一言这个眼神,他不知道抽屉里有暗格吗?

甄一言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我一直有点怀疑,只是我不愿意信。”

符於没说话,把婚书轻轻放在床上,平整地展开,用手指把卷起的边角按平了,然后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甄一言。

甄一言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头微微抖着。他低着头,看着床上那张婚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其实找大师,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我想知道我爸妈到底爱不爱我。”甄一言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符於靠在书桌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甄一言,没说话,亲情这种事,他不懂。

沈安沂飘在窗户边上,背对着窗外的光。

甄一言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眼泪一滴都没掉。他的嘴唇抿了抿,抿成一条线,然后又松开,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宋时微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搬走那天,我在家里哭了一整天,我妈进来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丢人。她说男孩子不能哭,哭就是没出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符於的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攥了攥又松开了。

甄一言站起来,把床上那张婚书仔仔细细地叠好,叠成原来的方块。

“符先生,我现在想见宋时微。我要当面问他,这个婚书是他同意的,还是我爸妈自己搞的。梦里我能见到他,但他热衷于做那档子事,我插不上话......”

沈安沂:????-????

似曾相识!

符於从书桌上直起身来,走到甄一言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帮你找。你先别打草惊蛇,婚书放回原处,就当什么都没发现。我跟我老婆在这附近住两天,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甄一言点了点头,把婚书放回床头柜抽屉里,回归原位。

“符先生,谢谢你。”

符於摆了摆手,走到窗户边上,站在沈安沂旁边。

沈安沂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人一鬼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符於把手伸过去,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勾住了沈安沂的小手指,攥了攥。

沈安沂没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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