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美人图

酒店的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早上的太阳正好照在床上。

沈安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昨天晚上打呼噜了。”

符於正在穿裤子,闻言停了动作,“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沈安沂重复一遍,“你打呼噜。”

符於:“可能我喘气声粗了点,我的错,我改。下次我打呼噜,你踹我两脚,我醒了拿棍子打你屁股......”

沈安沂把枕头抽出来,朝他扔过去。

符於单手接住,放回床上,弯下腰在沈安沂后脑勺上亲了一口,然后去洗手间洗漱。

牙膏是酒店配的薄荷味,辣得他直吸气。他刷着牙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早点摊已经出摊了,油条下锅的滋滋声隔着玻璃也能听见。

符於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冲着镜子说了一句。

“老婆你吃不吃油条?”

沈安沂在房间里回了一句。

“不要油条。”

“那吃什么。”

“包子。豆沙的。”

符於漱了口,擦了嘴,下楼去买。他买了四个豆沙包,两个茶叶蛋,一杯豆浆一杯酸奶。

回来的时候沈安沂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坐在床边系腰带。汉服的腰带是条细长的带子,他低着头绕了两圈,抽紧,打了个结。

符於把包子递过去,沈安沂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馅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擦掉,舔了一下指尖。

符於看着老婆的小动作,心情好得很。

吃完早饭,一人一鬼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打车去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倒了一趟公交,总算到家了。

符於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觉得家里的门都比平时好看。

他推开门,把背包扔在地上,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倒。沙发垫子还是走之前他拍过的那个形状,软塌塌地陷下去,接住了他的后腰。

沈安沂从背包里把酸奶拿出来,插上吸管,坐到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把脚搁在符於腿上。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符於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喂,你好。”

“是符於符大师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大概三十出头,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张。

“是我,您说。”

“我叫李与,是听朋友介绍找到您的。符大师,我家有脏东西,您能来看看吗?”

符於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沈安沂的脚挪到自己膝盖上放着。

“什么样的脏东西。”

“古......古代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家里有一幅画,美人图,画里头有东西会出来。先是要血,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了。我怕它喝血不满足,下一步就该吃人了。我老婆吓得回娘家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我不敢再待下去了。”

符於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代鬼?那可太好了。现代鬼老婆吃了跟吃零食似的,塞牙缝都不够。

古代鬼道行深,年份足,一只顶一堆。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正叼着吸管看他,眼睛慢慢地眯了一下。

“李与是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老婆,听见了吧?古代鬼!”

沈安沂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听见了。”

符於:“古代鬼好啊!年份足道行深,吃起来有嚼劲!”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往上弯一点,“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当然高兴。现代鬼你吃着跟吃空气一样,好不容易碰上个古代的,这不得好好补补。”符於站起来去收拾东西。

沈安沂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的酸奶杯放在茶几上,整了整袖子。

“那走吧。”

雇主家在隔壁市,开车大概两个半小时。符於把导航设好,沈安沂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半躺着,脸朝着车窗外面。

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一排排新修的别墅区。

李与在别墅区门口等着,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

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见符於的车,快步迎上来,握手的时候,符於感觉到他手指尖是冰的。

“符大师,您好您好,辛苦您跑这一趟。这位是......”

“我老婆。”

沈安沂从副驾驶下来,站在符於身后半步,对李与点了一下头。

李与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那张脸和那身打扮震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领路。

别墅装修得很讲究,一楼客厅挑高很高,水晶吊灯从二楼天花板上垂下来。但整个房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跟空调冷气不是一回事。

“画在二楼书房。”

李与带着他们上楼,推开书房的门。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书桌上摆着电脑和几本摊开的书。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装裱得很精致,深色的木框,画纸泛着旧黄色,边缘有些细小的裂纹。

画上是一个女人。

穿着古代的红衣,长发披散,身形纤细。她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人。

五官画得极其精细,眉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是淡淡的朱红色,微微张着。明明是画上去的,却能让人感觉她在呼吸。

李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声音哆嗦着往下说。

“这幅画是我上个月从古玩市场淘回来的。卖家说是唐代的,具体哪个画家不清楚,但品相不错,我就买了。挂上书房的头几天没事,大概一个礼拜以后开始的。”

“晚上我在这里看书,看着看着觉得有人在看我。我一抬头,画里的眼睛不对了。她白天看的方向是往左的,但是到了晚上,她的眼珠子会转。我头一回发现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以为自己眼花,凑近了看。符大师,她的眼珠子是真的在动。就跟着我动,我往左一步,她往左看,我往右一步,她往右看。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个字——‘血’。”

符於抬头看看画,又低头看了看画框下面。画框正下方的地板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但能看出来上面有几滴更深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是湿的。

“昨天又喂了?”

李与使劲点头。

“喂了,昨天晚上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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