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进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安沂就把符於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旅馆楼下对面的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气冲上天灵盖。

一人一鬼吃了两屉小笼包,喝了一碗豆浆,又在老板娘那儿买了几个茶叶蛋揣进包里。

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多看了他们两眼:“你们不会也是要进山吧?”

符於把茶叶蛋塞进背包侧兜:“随便转转。”

老板娘也没再问,也不知道这山有什么魅力,都跑到这里玩儿。

导航上根本没有这个村子的名字。符於翻了半天离线地图,最后在一个徒步论坛的旧帖子里找到了大致的方位。

进出只有一条土路,前半段勉强能过一辆三轮车,后半段被山洪冲过,大石头横在路中间,只能靠两条腿走。

山里的空气跟镇上完全不一样。镇上是干燥的,风一吹脸上发紧,山里头是湿的,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树冠把阳光挡住了一大半,地上全是青苔和烂叶子,踩上去软塌塌的,有时候一脚下去能踩出水来。

符於走在前面,拿根棍子拨开挡路的灌木枝。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跟在后面,树枝从他袖子上滑过去,连个褶皱都没留下。

“老婆,这路你走得惯吗?”

沈安沂抬脚跨过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树干,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吗?不好走的地方我可以飘过去。”

“我不是怕你走不惯嘛~”符於说的很明显了,老婆快到背上来。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面上沾了一片湿叶子,他抬脚甩了一下,叶子飞出去贴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别废话,快走。你要是累了我背你。”

“我不累!”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林子忽然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野草吞没的空地。阳光从头顶砸下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村子的轮廓从野草中间长出来。

房子不高,大多是石头砌的,也有几间土坯房,墙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

屋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长满了瓦松和青苔。每栋房子都挨得很近,门对着别人家的后墙,窗户对着别人家的窗户,中间只留出一条窄得只够一个人过的巷子。

巷子不直,弯弯绕绕,分岔又分岔,每条分岔口的弧度都差不多。

符於站在村口一块歪倒的碾盘上往里面看了半天,揉了揉后脑勺。

“这村子长得跟迷宫似的。”

沈安沂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在辨别空气里的味道。

“有东西?”

“暂时没有。但有痕迹。”

“什么痕迹?”

“来过人。”

符於骄傲的很,他老婆的鼻子比警犬还灵,他说有人来过,那就一定有人来过。他从碾盘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进去看看。”

一人一鬼在村子里转了半个小时。

符於发现这村子比外面看着更大,巷子走到尽头又是巷子,岔路口走到尽头又是岔路口。

有些房子还能推开门看看里面,除了碎木头破瓦片和一些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生活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

有些房子塌了一半,房梁斜插在地上,野藤缠上去,缠成了一面绿色的墙。

沈安沂在一个水井边上停了下来。他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口是干的,但井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水,水上飘着一片看不出颜色的碎布。

“这村子不是正常荒废的。”

符於也往井里看了一眼。碎布在水面上轻轻打转,旁边蹲着一只青蛙。

“走得急?”

“嗯。缸里的米没带走,还有现金。有些房子的床上还有被褥没收。人大概是突然撤的,什么都没收拾。”

沈安沂收回目光,“这种荒法,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他们最后在村子中央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空地旁边是一棵歪着长的老柳树,树干上挂着一块早就锈成铁红色的铁牌子,上面的字已经全锈没了,只能看见几个凸起的笔画痕迹。

地上铺着石板,石缝里长满了杂草,但石板本身没碎,用来搭帐篷正好。

符於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掏出帐篷袋子。他把帐篷抖开,一根一根地支起杆子,把地钉打在石缝的土里。

搭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帐篷稳稳当当地立在老柳树旁边,门帘正对着村子唯一一条稍宽的巷子口。

沈安沂把在镇子上买的自热火锅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两个盒子,一个麻辣牛肉的,一个番茄牛腩的。

他把包装拆开,按照上面的步骤把发热包放进去,倒了矿泉水,盖上盖子。盒子里很快开始咕噜咕噜地响,白色的蒸汽从盖子边缘往外冒。

符於闻到那股麻辣底的香味,肚子立刻响应了一声,动静大得连帐篷另一边的沈安沂都听见了。

沈安沂把麻辣牛肉的递给他,自己留了番茄的。筷子是买火锅时附赠的一次性木筷,掰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符於揭开盖子,麻辣的蒸汽直冲鼻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老婆,番茄的也好吃吗?”

“还行。”

“给我尝一口。”

沈安沂把盒子往他那边斜了一下,符於从他盒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嚼了两口,眼睛瞪大了。

他没有夸张,番茄牛腩确实比麻辣的好吃,但他没把牛肉咽下去,而是忽然凑过去,嘴对嘴把剩下半块牛肉递到了沈安沂的嘴边。

沈安沂往后仰了一下。

“符於!”

“你尝尝,番茄的更好吃。”

沈安沂看了他两秒,还是张嘴把那半块牛肉接过去了。嚼了。咽了。然后端起番茄的盒子,用筷子拨了一半到符於的麻辣锅里。

“吃饭。”

符於低头看着自己本来红彤彤的火锅现在变成了红黄相间的色,笑得在石板上仰躺下去。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沈安沂忽然往帐篷方向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符於察觉到了。

符於坐直看老婆,沈安沂的目光对着村子深处黑沉沉的巷口,眉弓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竖纹。

“老婆?”

“今晚不止我们两个。”

这句话撂下之后,他把自热火锅的盖子扣上,动作稳稳当当。

“睡吧。它敢出来,我就能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