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

沈安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吞了一只藏在废弃殡仪馆里的百年恶鬼,味道不怎么样,腥气重,嚼起来像在咬一块泡过福尔马林的抹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夜风把身上的气味吹散了才推门进去。门一开,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被挪到了墙角,沙发也推到了一边,客厅中央空出一大块地方。

地上摆了一圈蜡烛,火光晃晃悠悠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个灵堂。

沈安沂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蜡烛圈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舞服。

头发也梳起来了,顶着一个假发髻,上面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银簪子,簪子头歪了,流苏斜斜地挂在耳朵边上。

脸上还化了妆。眉毛描得一边粗一边细,眼线抖成了波浪线,口红涂出了嘴角,在下巴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颊各拍了一团圆圆的腮红,位置拍得太高了,看着不像唐朝仕女,倒像是在发烧。

沈安沂咽了一口口水,自个儿家里也闹鬼了?

“彪子,你在干什么。”

符於转过身来,两只手翘着兰花指,一只手举在头顶,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深吸一口气,开跳。

沈安沂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刚吃的那只百年恶鬼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差点顺着食道原路返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在一起,额角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啦啦啦~~~”

符於袖子一甩,身体做了个旋转的动作,脚踩在了自己的汉服下摆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进蜡烛圈里。

他扶着旁边的鞋柜站稳了,对着沈安沂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沈安沂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胃。那只百年恶鬼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它在胃里疯狂地想往外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生理性的呕意压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贵妃醉酒。”

“对啊,贵妃醉酒!老婆你真有文化,一眼就看出来了。”符於的眼睛刷地亮了,指着沈安沂的手往上翘了翘,“我练了一个一个月。那个老师是市京剧团的退休演员,教得可仔细了,她说我很有潜力。”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两只手端在腰间摆好姿势,“老婆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来一遍完整的。后面的更精彩,还有甩水袖,这件汉服袖子长,甩起来特别好看。”

他重新深吸一口气,脚跟一蹬,整个人转了一圈,两只袖子甩起来,左手的袖子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右手的袖子甩出去打翻了茶几边上的一个空杯子。

杯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沈安沂脚边。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解自己脖子上缠着的袖子的符於,他迈过地上的蜡烛圈,一把揪住符於的后领,把他从蜡烛圈里拎出来。

“老婆——等一下,我还没跳完!后面那段才是我练得最好的!”

“你闭嘴。你知道我刚才吃了什么吗。”沈安沂把他按在沙发上,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一只百年恶鬼。我消化它只用了三口。你这段贵妃醉酒,比它难消化一万倍。我刚才差点吐出来。”

“不是,都一百年了,我跳舞还没进步吗?”

沈安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他撸起了袖子。

纪念日的氛围很快就热烈起来了。巴掌落在符於后背上,节奏明快,力道精准,每一下都带着鲜明的爱意。

符於被按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的叫声从靠垫缝隙里往外钻。

“老婆!纪念日!今天是纪念日!你不能揍我!”

“一个月练成这样,”沈安沂又拍了他一下,“那位退休演员老师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还说我进步很大呢!”

“她是为了钱硬夸。我不收钱,我替你免费纠错。”

整个纠错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沈安沂从符於身上下来,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侧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衬得整张面容有种餍足之后的清爽。

符於从他腰侧仰起脸,头发全散了,假发髻歪在后脑勺上,银簪子还剩最后一小截挂在发网边缘晃来晃去。

他眨着眼眶里还没干的泪痕,冲沈安沂咧嘴笑了一下。

“老婆,惊不惊喜?今年的纪念日特——别——棒——吧?”

“特别难忘。”沈安沂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这辈子都忘不了。明年的纪念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顿饭就行。”

“我不。我明年换个别的。黄梅戏,天仙配,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你试试。我把你嘴缝上。”

符於把靠垫从怀里抽出来扔到沙发那头,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把脑袋搁在沈安沂腿上。

脸上的腮红被蹭得乱七八糟,一边浓一边淡,口红也花了,在下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

沈安沂把茶放在一边,伸手用拇指慢慢给他擦掉脸上那一道道痕迹。擦到嘴角的时候,符於忽然偏过头,在他拇指上亲了一下。

“老婆。”

“嗯。”

“我爱你。纪念日快乐。”

沈安沂指尖停在符於耳垂,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托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纪念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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