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彪子一个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符於把外套一脱,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安沂飘在窗边,正看着外面发呆。

他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点上,插在窗台的一个小香炉里。

人有人饭,鬼有鬼饭。

沈安沂不用吃东西,但香火他能收着。符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每天点三根,就当是给老婆加餐了。

香烟袅袅升起,沈安沂转过头看了一眼。

符於冲他笑了笑:“吃饭了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但飘过来了一点,站在香炉边上。

符於自己点了外卖,坐在沙发上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又看了看新闻。

沈安沂飘在旁边,闻着香火味,闭着眼睛。

屋里挺安静的,就听见符於扒拉饭的声音。

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符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

“喂,村长?”

电话那头声音挺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符於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继续扒拉饭。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村里又出事了。”

沈安沂飘过来一点:“什么情况?”

符於把饭咽下去,往沙发上一靠,拿筷子指了指窗外:“我老家那边的。村长打电话来,说村里最近不太平,让我去帮忙,有钱拿,都是老朋友了。”

沈安沂等着他往下说。

符於想了想,怎么讲比较好?

“说起来,我跟这村长认识挺久了。”他把筷子放下,翘起二郎腿,“最开始是他家出事。”

沈安沂:“什么事?”

符於:“闹狐妖。”

沈安沂纳闷了,咋还招惹上狐妖了。

符於看他那表情,乐了:“怎么,财神没见过狐妖?”

沈安沂没接这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靠在沙发上,开始讲。

“那会儿我还在老家住。村长家突然开始丢东西,丢的都是吃的,米啊油啊面啊,今天买明天就没了。一开始以为是小偷,村长就在家里守着,守了一宿,没见着人,第二天东西照样丢。”

沈安沂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继续说:“不光丢东西,他家的人还越来越瘦。一家五口,个个都瘦得跟麻秆似的,脸色发黄走路打晃。村长的老伴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直接噶了,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是不是撞邪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喝了口水。

“后来发现一件事。村长家越瘦,村里一个癞子越胖。”

沈安沂:“癞子?”

“就是头上长癞痢的那种,光棍一个,住在村东头的破屋里。”符於把水杯放下,“那癞子平时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忽然之间就胖起来了,脸上油光满面的,整天在村里晃悠。”

沈安沂:“村长怀疑他?”

符於点点头:“怀疑他偷东西。村长去看了,啥也没找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是村长的孙子发现了东西。”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那小孩儿六岁,好奇心重。有天晚上他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想看看小偷长什么样。结果你猜他看见什么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他看见一只狐狸。”

沈安沂的眼神动了动。

符於:“那狐狸从墙根底下钻进来,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人了,穿着他家的衣服,扛着他家的米,大摇大摆往外走。”

沈安沂:“狐妖。”

符於点点头:“对,狐妖。”

他往后靠了靠,翘着的腿晃了晃:“村长一听这事,吓得够呛。到处找人打听,问谁会治这个。有人给他指了我的名。”

沈安沂:“那时候你就干这个了?”

符於:“那会儿刚入社会没多久,正缺钱呢。村长找上门,我一听这事,觉得有意思,就去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沈安沂看着那笑,觉得有点眼熟。

符於:“我到他家,也没整那些虚的。直接问他,那狐狸一般什么时候来?村长说他不知道。我说行,那我守着。”

沈安沂:“你守着了?”

符於点点头:“守着了。后半夜两点多,墙根底下有动静。我趴窗户上看,就看见一只狐狸钻进来,毛色火红火红的,尾巴老大。”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继续说:“那狐狸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人了。穿得人模狗样的,扛着米袋子往外走。我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一把揪住它后脖颈子。”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它被我揪住,还想跑,变成狐狸想从手里滑出去。我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了,拿绳子一套,把它脖子拴住了。”

沈安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那狐狸被我拴住之后,就老实了。变回人形,跪在地上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问它,你偷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还吸了一家子的阳气,有人因你而死,说句不敢就完了?”

沈安沂:“然后呢?”

符於往柜子指了指。

沈安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打开柜门,柜子角落挂着一件毛大衣,毛色火红火红的,油光水滑,看着就暖和。

沈安沂盯着那件大衣看了好几秒,又转回头来看符於。

符於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混不吝的劲儿。

“它说它上有老下有小,求我放了它。我说行啊,你把你一家老小都叫来,我看看。”

沈安沂:“叫来了?”

符於摇摇头:“没有。我也不是吃素的,他都说有一家老小,那肯定有狐会来报仇。我这个人胆子小,有东西要害我,我睡不着,所以我送他一家子下去了。”

符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柜前,摸了摸大衣,回头冲沈安沂笑了笑。

“老婆,这大衣暖和,我给你烧过去,冬天给你披着。”

沈安沂看着符於,这张好看的脸上挂着痞气的笑,眼睛里只有他。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村长那急吼吼的声音,又想起墙上这排狐皮大衣,对符於的“彪”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人,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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