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孝子”

一人一鬼慢慢往回走。符於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又扭回去,嘴角翘了翘。

“老婆,刚才那僵尸给你鞠躬呢。”

沈安沂没说话,眼睛看着月亮,他不想搭话,怕搭话了,符於没完没了的叨叨。

符於:“它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沈安沂:“它感觉到我了。”

符於:“感觉到了就鞠躬?你这么大排面?”

沈安沂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多话。他没这么大面,能让沈家富贵一千多呢?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没在叨叨了。

到了主家门口,他进去取钥匙。

来的时候,主家那女人让他把车停院子里,钥匙放屋里,说怕晚上有人偷车。

现在得进去拿。

院子里还是那几盏灯亮着,但比刚才冷清多了。那几个帮忙抬棺的人都散了,就剩主家那对夫妻,还有......

还有一个道士。

符於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人。

这可不是刚才坟地里那个假道士。这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件半旧的道袍,道袍上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符文,干干净净的。他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正跟主家那男人说话。

符於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正经人。

他走过去,主家那男人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符师傅,您回来了。”

符於点点头:“拿车钥匙。”

女人赶紧进屋去拿。

符於站在院子里,跟那老道士对上眼了。

老道士打量他两眼,忽然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符於也点点头,没说话。

女人拿着钥匙出来,递给符於。符於接过来正要走,院子外头忽然一阵乱响,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是刚才坟地里那个假道士。

他跑得满头大汗,道袍也歪了,头上的假发髻也散了,看见院子里坐着的老道士,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哥!哥!出大事了!”

符於本来要走的脚停住了。

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老道士放下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说话。”

假道士不起来,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颠三倒四的,但大概意思符於听懂了——棺材里那东西活了,跑了,吓死个人了。

老道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让你别掺和这事,你不听。”

假道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老道士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那东西是什么样?”

假道士:“就......就僵尸那样,青脸,眼睛白的多黑的少,穿寿衣。”

老道士:“它干什么了?”

假道士:“它......它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朝一个人鞠了个躬,就跑了。”

老道士的眉头皱起来:“朝人鞠躬?”

假道士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站在院子边上的符於:“就......就朝他那边鞠的躬。”

老道士转过头,看着符於。

符於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小友,借一步说话?”

符於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老道士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小友是干什么的?”

符於:“干点杂活。”

老道士笑了笑,那笑容挺和气:“小友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东西。”

符於眨眨眼:“什么东西?”

老道士:“有东西跟着你,很厉害的东西。”

符於没说话。

老道士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也不追问:“刚才那东西,就是我弟弟说的那个,它朝你鞠躬,不是朝你鞠的,是朝你身上那个东西鞠的。”

符於点点头:“我知道。”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友倒是实在。”

他顿了顿,转回正题:“那东西变成这样,不是偶然。我弟弟不懂,但我知道,那是被人用邪法催出来的。”

符於:“什么意思?”

老道士:“老爷子死的时候,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变成这种东西。”

符於没说话,眼睛往主家那男人那边瞟了一眼。

男人站在院子里,脸色已经白了。

老道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了口气。他走回院子中间,在主家男人面前站定。

“说吧。”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道士厉声喝道:“到这一步了,你还瞒着?那东西跑了,跑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它能找你一次,就能找你第二次。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男人的腿软了,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他老婆站在旁边,眼泪又下来了,哭着说:“都怪你,都怪你,我说别弄别弄你偏要弄......”

男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老道士。

“我说,我说。”

他蹲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就是钱闹的。

男人在城里做了点小生意,这几年挣了些钱,比村里人强点,但跟真正的有钱人比还差得远。他天天琢磨着怎么把生意做大,怎么发财。

有次喝酒,听人说起一个秘法。说是老人临死的时候,在他身上放点东西,念点咒,等老人走了之后,就能保佑后代发财。越灵的,越保佑。

他心动了。

他爹那会儿已经病得不行了,躺在床上,天天哼哼,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他看着老爹那样,又想想自己的生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机会。

反正老爹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给他做点贡献。

他找了个人,花了笔钱,在老爹还没咽气的时候做了场法事。那人说,这样弄完之后,老爹的魂会留在身体里,变成一种特别的东西,既能保佑后代,又不至于害人。

他信了。

结果现在,老爹从棺材里蹦出来跑了。

男人说完,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老道士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符於站在院子角落,听完这些,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的脸比刚才还白。整个鬼冷得跟冰似的。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符於知道那是什么。他见过一次,在沈家大宅门口。

是恨。

老道士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声音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风吹过空巷子,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符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沈安沂。

沈安沂动了。

他飘起来,往那个方向去。

符於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老婆你干什么?”

沈安沂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冷得跟刀子似的。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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