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老婆谁不爱

沈安沂没答话,就那么看着他。

符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扭头一看,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但里头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像腊月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

“你说呢?”沈安沂慢悠悠开口。

符於眨眨眼,觉得这语气不太对。他把手从棺材壁上收回来,往沈安沂那边凑了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这一凑近了看,才发现沈安沂眼底压着点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是那种经了事的、见过血的眼神。

符於见多了这种人,高利贷公司那帮打手里有,局子里见过几面的那几位爷也有。

这些人无一例外,手上人命不少。

“我说?”符於往后靠了靠,又把手搭回棺材壁上,“我说能带走就带走呗,这玩意儿镶在这儿也没用,不如换点钱花花。”

沈安沂盯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诚。”

“那可不,”符於一边说,一边拿小刀开始撬边上那块玉片,“我这人优点不多,实诚算一个。”

沈安沂没拦他,也没动,就那么坐在棺材那头看他撬。过了会儿,突然开口:“我从前也爱财。”

符於手上动作没停,耳朵竖起来了。

“爱得厉害,”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家里有钱,还不够,天天想着怎么赚更多。做买卖,放贷,盘铺子,能干的都干了。”

“那不是挺好?”符於说,“财神嘛,不爱财爱什么?”

沈安沂没理他,继续说:“后来发得太大,招人眼了。族里那帮人找到我,说要借我的命用用。”

符於手一顿。

“他们说把我献了,能给全族换财运。”沈安沂说着,嘴角往上勾了勾,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我以为他们说着玩的,谁知道来真的。五花大绑抬上山,念经的念经,烧符的烧符,我躺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

符於停了手,转过身看他。

沈安沂靠在棺材壁上,大红喜服的白边衬着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像活人。他本来也不是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在讲一段很远的、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往事。

“临死前我就在想,”沈安沂抬起眼看他,“等我死了,一定要让这些人也尝尝这滋味。”

棺材里安静了几秒。

符於忽然开口:“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儿?”

沈安沂愣了一下。

“我是说,”符於往四周指了指,“你当年死的地方是这儿吗?要是的话,这些年你都窝在这棺材里?那多闷啊。”

沈安沂看了他半天,像是没想到这人会问这个。

“封印在这儿,我出不去。”

“哦。”符於点点头,又转回去撬那块玉,“那现在能出去了?”

“快能了。”沈安沂点点头,“封印松了。”

“那挺好。”符於撬了几下,玉片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撬,“出去以后打算干啥?找你那帮后人算账?”

沈安沂没答话,只是看着他撬玉。过了会儿,忽然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符於头也没抬:“知道啊,有人出钱让我来。”

“他们把你当礼物送给我,”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符於的脸,“以为送个人过来,我就能消气。”

符於终于撬下来一小块玉片,捏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揣进袖子里。这才扭头看沈安沂:“那你消气了吗?”

沈安沂没说话。

“我看你没消。”符於说,又去撬下一块,“这搁谁身上也消不了。换我我得闹,闹他个天翻地覆。”

沈安沂眼神动了动。

“不过你也别着急,”符於一边撬一边说,“我跟你一块儿出去,咱俩慢慢闹。你那帮后人住哪儿你知道不?路熟不熟?不熟也没事,我认路,我给你打听。”

沈安沂看着他。

大红喜服穿在这人身上,衬得眉眼格外出挑。符於生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阴柔的好看,是眉眼带点痞气、笑起来有点混不吝的那种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像随时在打什么主意。这会儿蹲在棺材里撬玉,袖口撸起来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动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沈安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我出去以后把你一块儿收拾了?”

符於头都没抬:“你收拾我干啥?我又没害你。”

“你是他们送来的。”

“他们送是他们的事,我来是我的事,”符於撬下来第二块玉,满意地眯了眯眼,“我来是因为他们给钱,又不是因为他们让我来我就来。”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把第二块玉揣好,扭头看他:“再说,你舍得?”

沈安沂一愣。

符於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长这样,你舍得收拾?”

沈安沂被他噎住了。

符於笑了一声,又转回去撬第三块玉:“所以啊,你也别想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出去了,我帮你找那些人算账,你给我保佑保佑发财,咱俩各取所需。”

“我为什么要帮你发财?”沈安沂问。

“你不是财神吗?”符於理所当然地说,“财神不帮人发财帮什么?帮人倒霉?”

沈安沂又被他噎住了。

符於撬了半天,终于撬下来第三块,正打算去撬第四块,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安沂:“对了,你刚才说封印松了,怎么出去?直接走还是得办什么手续?”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脸皮是真厚,胆子也是真大。知道自己面前坐着个什么玩意儿,还能跟没事人似的撬棺材板上的金玉,边撬边唠嗑,话还一套一套的。

“血流干了,其实我还没死,你就不想知道我后来是怎么死的?”沈安沂问。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符於尊重老婆的想法,“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婆,以前的事慢慢聊,不急。”

沈安沂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棺材里那股阴冷好像散了点。符於扭头看他,灯光底下那张脸笑得眉眼弯弯的,比刚才更好看了。

符於心口又跳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笑你脸皮厚。”

“脸皮厚怎么了,”符於嘀咕一声,又去撬那块玉,“脸皮厚娶着漂亮媳妇,脸皮薄的光棍打到底。”

沈安沂笑够了,忽然伸手,按住了符於的手腕。

那手冰凉冰凉的,符於被冻得一哆嗦,抬头看他。

沈安沂说:“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带你出去。”

符於眼睛亮了:“现在?”

“现在。”沈安沂说着,把他往身边拽了拽,“不过出去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安沂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点别的意味:“出去以后,你要是敢跑......”

“我跑什么?”符於打断他,“我老婆在这儿,我往哪儿跑?”

沈安沂愣了一下,又笑了。

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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