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随着冥子的脑袋在冥界呆的时间变久,她能看到的事物也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暗红的天,灰褐的地,地上是密密麻麻红蝎子般的彼岸花。

而冥界之所以叫冥界,在于这里连空气都是死的。根本不会产生局部气压来催动冥界的空气。冥界没有风。

但鲜艳的彼岸花瓣依旧无法停止摇曳。仿佛从那纤长的花瓣上长出了血肉,它们自顾自扭动着,忘情又自怜,为每个路过的人大声唱着挽歌。

冥子的脑袋孤零零躺在妖艳的花丛中,侧着头,默默看着死亡冲她招手。

所以这一幕一定很美。她想。她连死都死得这么美,不愧是她。

她的半边脸颊贴着泥土,泥土间冰冷而潮湿的寒气亲昵地挽起她的耳垂。

只可惜她死得这么美,扉间却看不到。她又想。不过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给那种胆小鬼看她无比惊艳的死法,估计嘴里也憋不出几句屁话。

冥子想扯一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不小心扯动了嘴唇。方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触碰过的位置一跳一跳,仿佛也要长出血肉,不再归属于她。

所以那家伙才是胆小鬼嘛……冥子撅起了嘴。明明有胆子对她上下其手了,结果在她大喊一声“你要干嘛”之后,竟然一声不吭光速溜了……

走之前还体贴地将她绑在椅子上,说是怕她乱动摔倒。

她是那种会乱跑乱动乱折腾个不停的人吗?

冥子气得骂了一句脏话。

咦?

冥子又骂了一句。

啊!

不太对劲。于是冥子奋力向前伸出舌头,一抹健康的红同时出现在视野边缘。是她的舌尖。

她又吹了一口气,眼前的彼岸花秆微微颤抖,柔软的花瓣揉搓起她的脸颊。是她吐出的气。

冥子惊呆了。她的嘴……她的嘴被扉间亲过后也死了!竟一路追随着她的上半颗脑袋来到了冥界!

可见随着她在冥界呆的时间越久,她更多的灵魂也会被拽到冥界。

那她还怎么办?冥子又怕得想要大喊大叫了。如果扉间赶不来救她,她难道就要一点一点被拽到冥界彻底死掉了吗!

【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呀……】恐慌吞没心灵的那一刻,冥子回想起的却是桃华在她耳边的箴言,【所以要学会自力更生呀……】



与自力更生的冥子不同,木叶众人在众志成城地抵抗外敌。

因为竹取一族的阴谋家们发动技能合纵连横,竟然一口气团结起五大国中的四位袭击木叶。

好在这场闹剧般的木叶崩溃计划1.0执行得相当失败,甚至远远不如数十年后天才阴谋家大蛇丸发动的木叶崩溃计划完美修正最终绝不更改再改是狗版3.0。

此次计划失败的原因,在于人员部署不当。

他们的计划是在会场中央以大名等人为要挟,控制住宇智波和千手的两对兄弟。随后,真正的主力会从木叶的东南角进攻,瞄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他们坚信,只要他们打烂了民居,赶走了商人,木叶就会落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忍者族地,而失去演变成一座繁华城镇的商业潜力。

这才是对火之国和木叶的有效打击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宇智波斑会突然出现在距离会场十公里以外的木叶东南角。

当会场众人隔着老远看到那腾空而起的蓝色巨人,还有蓝色巨人挥舞巨刃时铲飞的敌人,不免都松下一口气。

“不愧是宇智波族长……”不知缘由的忍者们纷纷感叹,“上一秒还在会场里打架呢,下一秒就能跑去为我们守村门。简直是全忍界第二快的男人。”

至于第一快的人在哪里?

柱间看着扉间,深深叹了一口气。

“弟弟,不是我不想包庇你,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我有我的道理。”扉间摇摇头,默默抓紧了身旁冥子的手,一副完全不想理他的样子。

柱间有苦说不出。

他扭头看向房间内另外两人,想要寻求支持。但斑和泉奈也在发呆,那木讷的眼神像是走在路上被同一辆马车来回撞了三次,同样是一副完全不想理他的样子。

柱间觉得这个队伍实在没法带了。

在恐怖袭击告一段落后,他迅速召集位于木叶核心决策层的四人到一间隐秘的房间,好好开会。

“我还是先总结一下我们的成果吧。”柱间清了清嗓子,在胡萝卜和大棒之间优先选择了胡萝卜,“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我们的反应相当迅速……及时瓦解了敌人的计划。尽管大名受了惊吓,好在没有受伤。甚至,我们这一仗打出了统战价值!此前所有反对木叶的贵族们,现在都愿意大力投资了!”

“……”一片沉默。

柱间觉得自己昂扬的笑脸都快要维持不下去时,斑总算为他鼓起了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斑对着扉间的方向点点头。

“是啊,柱间……一切稳中向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哥哥,柱间在那边。”泉奈耐心地掰过斑的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盲犬,让斑能对着柱间说话。

柱间快要晕倒了。

没错,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就是此次危机的第一个严重后果——斑瞎了。

虽然结盟后没多久,他就拜托过千手一族的医疗忍者替斑检查眼睛,但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斑的眼睛根本没得治。

所以他只能反复告诫斑,从今往后尽量不要用瞳术了,反正除了和他柱间打的时候需要用写轮眼,面对其他人,以斑的实力,向来是随便揍揍都能赢的嘛……

但斑还是用了。

不仅用了,还用的是万花筒。不仅用了万花筒,还用的是一用就瞎的须佐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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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很想问为什么。

“没办法嘛……”泉奈哭唧唧地替哥哥解释,“他们偷袭的时候,哥哥正充满威严地坐在马桶上嘛……他们踹开门的时候,哥哥的样子更是一点都不适合接待客人嘛……所以哥哥才用了那个术,不然,哥哥就要走光——”

“泉奈!”斑一巴掌呼上来,当然他的本意有可能只是想捂住泉奈的嘴。

但泉奈绝对没有被揍的打算,于是他灵巧地低下头,斑的拳头从他头顶挥过,重重锤在扉间的鼻子上。

扉间的鼻梁被锤断了,两行血从鼻孔里凄惨地流下。

柱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扉间却随意得不得了,抬起手用手背擦去血迹,然后继续低着头,垂着眼,半死不活。

所以,柱间无声呐喊着想,这就是此次危机的第二个严重后果——扉间心态崩了。

从那次袭击过后,扉间便显露出一副“爱咋咋随便吧大不了都去死”的超凡心态,只是走到哪里都牵着冥子。

丈夫牵着妻子,显得多么恩爱。这本身是没什么的。但……

柱间的目光移到冥子身上,再次打了个寒颤。是冥子此刻的样子根本不适合露面啊!

他活泼又脱线的弟媳,此刻平白没了脑袋。那空空如也的脖颈杵在那里,就好像没了展品的展台。实在令人掉san。

可是扉间又没有瞎,还走到哪里都牵着自己的无头爱人在街上狂奔。

这怎么看都像是被邪祟附身,或者干脆得了精神病吧!

柱间默默移开视线,避免自己再看到如此瘆人的一幕。

“我只有一个要求,”扉间的声音却强插进他的大脑,而扉间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老弟又要拿那个要求出来反复说了,“大哥,将此次案件的所有战俘都交给我处理。我要让他们的生命起到最后的价值。”

“那我也告诉你同一个答案——绝不可能!”柱间严厉地拒绝,“你再问一百万遍我也不会同意的!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背着我研究出这种忍术……玩弄死者本就是倒反天罡,你还胆子大到拿死人帮你打仗了……”

“……”扉间抿起嘴,猩红的眼眸怒视着他。

柱间不为所动。

“其实呐,我觉得问题倒不是这个……”泉奈一腔好心地煽风点火,“主要是扉间召唤出的死人好没用啊。亏你还叫出了我们一族的大前辈,结果人是出来了,但根本使不出忍术啊……”

“那是因为祭品不对!”扉间争辩道,“我现在明白了,祭品的查克拉量决定了死者复活的查克拉量,所以我才打算用战俘来当新祭品。只有用忍者……才能复活忍者……”

柱间怒不可遏。

“所以我才不可能同意!用活人献祭怎么听都不是正经人所为吧?”

“难道忍者杀人就是正经人所为了吗?”扉间冷笑道。

“……但——”柱间愕然,“这不是我们建立这个村子的目的。我们是为了——”

“目的?”扉间讽刺道,“我还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保护这里的人……既然要保护,便会有牺牲。不牺牲敌人,难道要牺牲我们自己的人来保护自己人吗?大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好了,都别吵了。”斑慢悠悠地开口,左右摇着脑袋,似乎在等泉奈猜出他是想和谁说话。

泉奈果断将他的脑袋固定到柱间的方向。

“扉间啊……”斑对着柱间说,“我只好奇一个问题,你召唤冥子时,用了祭品吗?”

扉间不为所动地看着斑:“问这个做什么?”

泉奈又丝滑地将斑的脑袋改到扉间的方向。

“很简单啊……”斑轻笑着,“如果你用了祭品,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复活是建立在无辜者的牺牲之上,心里会接受不了吧……”

扉间威胁似的眯起眼:“我没有用祭品。”

“哦,那可真是神奇了……”斑啧了一声,“不用祭品就能复活?听起来可不太符合直觉……”

“冥子的复活应该只是特例。”扉间语气很冲,“我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重复出第二例。”

“嗯……”斑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么你召唤这两个人时,用了活祭品?”

“……”沉默。扉间闭着嘴。但斑依然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哼,果然啊……”斑嘴角勾起挑事的笑,“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只有用活人的灵魂才能换回灵魂。可见你想救冥子,就需要新的灵魂来换回她的那部分灵魂……”

“什么?”柱间惊愕道。

“就是这样。”斑自以为是地仰起下巴,“柱间,这才是你这个弟弟的真实想法——表面上说着复活死人是为了增强木叶的战力,实际上不过是想救回冥子。真是装的道貌岸然……”

“……”扉间眼看着更加恼火,陡然抓紧冥子的手,“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是不冲突。”斑嘲讽般勾起嘴角,“何况我也希望冥子回来……把那群战俘交给他吧,柱间。既然他们难逃一死,为何不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呢?”

分明得到了来自对手的支持,可扉间却更加愤怒。

“从你这里得到赞同票还真是令人欣慰啊……不过即便我救回冥子,她不会感谢你的。”

“感谢我?扉间,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斑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复活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会怎么想呢?”

斑又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如果让她看到,我都是因为她变成这副模样,又会怎么做呢?”

他从容靠到在椅背上,冲扉间露出挑衅的笑。

扉间气得快当场卸掉斑屁股底下的椅子再掰断凳子腿直直捅进斑的胸口了。

但他忍住了。不仅是因为柱间和泉奈在,不仅是因为斑依旧有不小的缚鸡之力,更是因为他始终牵着手的冥子突然抖了抖,似是察觉屋内紧张的氛围,慌乱般侧过身子。

扉间不解地看向没有头的冥子。冥子则反手抱住他的胳膊,看起来吓坏了。

这不可能吧……他想。冥子此刻看不见、更听不到人世间的任何东西,所以,扉间才要时时刻刻拉着她的手,用接触告诉她——她不是孤独一人。

因此她此刻的反应就绝不会是因为斑的话。

那就只能是……

她在冥界遭遇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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