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裴夜站在那里,像一尊挡住了所有生路的门神。

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边,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仓库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

顾淮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了。

被发现了。

在他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被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堵了个正着。

裴夜身上那股薄荷味的信息素,霸道地涌了进来,与仓库里那股甜腻的桃子雪松香撞在一起。这两种味道纠缠着,厮杀着,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顾淮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烧起来了。

他扶着冰冷的冷藏柜,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可双腿软得不听使唤。掉在地上的那支抑制剂,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当是谁呢。”

裴夜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皮靴踩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了数倍,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顾淮的神经上。

他走到离顾淮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裴夜的目光,落在了顾淮脚边那支摔在地上的针剂上,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怎么,怕了?怕自己分化成一个废物Beta,让你顾家的列祖列宗蒙羞,所以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些歪门邪道?”他嗤笑一声,“这是什么?基因强化剂?还是能让你短暂模拟Alpha信息素的禁药?”

顾淮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又干又痛,身体里的热度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裴夜那具有侵略性的Alpha气息,对他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只能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裴夜。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的乞求。

“不说话?”裴夜觉得有些无趣,他最讨厌顾淮这副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死人样子,“行啊,嘴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都找到了什么宝贝。”

说着,他就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那支针剂。

“别碰!”

顾淮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嘶吼一声,整个人猛地朝那支针剂扑了过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裴夜看到那上面的字。

军用强效Omega信息素抑制剂。

那行小字,就是给他判了死刑的罪证。

然而,他快,裴夜比他更快。

就在顾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针剂的前一秒,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

裴夜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冷意。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淮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裴夜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被死死地按在了旁边冰冷的金属货架上。

后背撞得生疼。

顾淮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长本事了,顾淮,还敢跟我动手了?”

裴夜一只手钳着他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起,压在他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个姿势,充满了羞辱和绝对的控制。

顾淮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被迫仰着头,近距离地看着裴夜那张放大的脸。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而裴夜,也终于看清了顾淮的样子。

隔着几步远时,他只觉得这家伙脸色苍白,很不对劲。

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才发现,顾淮的脸颊,烧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破了皮,渗着血丝,看起来脆弱又靡艳。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那股被他嘲笑为“娘们唧唧”的桃子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顾淮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不是喷了什么伪装剂,而是从他皮肤里,从他血液里,渗透出来的味道。

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让他口干舌燥的吸引力。

裴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掐着顾淮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你……”他想问你到底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更刻薄的嘲讽,“怎么?被我抓了现行,心虚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说,你用的这药,副作用这么大,能把人烧成傻子?”

顾淮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被裴夜这么近距离地用Alpha信息素笼罩着,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无形的网里。那网越收越紧,挤压着他的呼吸,碾碎他的意志,让他浑身发软,只想沉溺下去。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要反抗。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渴望着,想要靠近,想要得到更多。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放……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放开?可以啊。”裴夜的眼神暗了暗,他空着的那只手,缓缓向下,捡起了地上的那支针剂,“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把针剂拿到顾淮眼前,让他看清楚。

顾淮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那点力气,在裴夜的钳制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关我的事?”裴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现在是‘死对头’。你的一切,都关我的事。尤其是,能让你输给我的事。”

他的手指,摩挲着针管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

“让我看看……Omega……抑制剂?”

裴夜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咒语。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裴夜脸上的嘲讽,鄙夷,玩味,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被他死死按在货架上的顾淮脸上。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轰的一声,炸得他七荤八素。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那奇怪的身体不适,那反常的狼狈逃跑,那股清甜的味道,还有现在,这要命的发热和战栗。

Omega。

抑制剂。

发情热。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组合,碰撞,最后拼凑出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的,荒唐至极的真相。

“你……”

裴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可顾淮却听懂了。

裴夜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最大的,最不堪的秘密。

那根名为“骄傲”的弦,在他脑子里,“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顾淮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任由那股灭顶的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身体里的那股热潮,也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汹涌而来。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闷哼,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整个人就要顺着货架滑下去。

裴夜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了他瘫软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怀里。

软的。

热的。

还在发抖。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隔着薄薄的作战服,裴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和那不受控制的轻微战栗。

那股桃子雪松的香气,也因为两人身体的紧密贴合,瞬间浓郁了数倍,蛮不讲理地钻进了裴夜的鼻腔,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裴夜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脸埋在他胸口,浑身发烫,无助得像只迷路幼兽的家伙。

这他妈的是顾淮?

是那个在格斗场上跟他往死里打,在训练场上跟他处处作对,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顾淮?

这操蛋的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顾淮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像是快要被烧死了。而在他身边,有一个冰凉的,带着让他安心味道的源头。

他凭着本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裴夜胸前的衣服。

他的脸,在裴夜的胸膛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依赖和信赖。

裴夜浑身一僵。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电流,从顾淮蹭过的地方,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正在苏醒,正在叫嚣。

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最原始的本能。

保护,安抚,占有。

“别……”

顾淮发出了一声呓语般的呢喃,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难受……”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扫过了裴夜的心尖。

裴夜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着怀里这个烧得迷迷糊糊,褪去了所有锋芒和伪装,只剩下脆弱和无助的死对头。

他的心里,那座由“厌恶”,”竞争“和”不屑“堆砌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操。

裴夜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是在骂顾淮,还是在骂这个荒唐的夜晚。

又或者,是在骂这个,突然变得不正常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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