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抑制剂在水里？先抓内鬼
楼下那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顾淮站在门缝前，没继续开门，也没退回去。
他像是在听楼梯间的回声。
裴夜先动了。
他把那把银色手枪往腰后一塞，抬手去拉顾淮的手腕：“走。”
顾淮没挣开，也没配合。
他低头看了眼裴夜的手，声音很淡：“你又流血了。”
裴夜低头一看，腹部纱布边缘又渗了一点红。
他咬了下牙，装没看见：“别转移话题。下去。”
顾淮抬眼，目光很静。
“下去做什么？”
他问。
裴夜被他这句问得火气一蹿，硬生生压住：“做什么？有人要弄你。你还问我做什么？”
顾淮“嗯”了一声，像是认可这句废话。
然后他伸手，指尖贴上裴夜腹部绷带外侧。
没用力。
只停了一下。
裴夜背脊一僵，整个人像被按住了。
那股熟悉的、冷得干净的力量顺着共生的链子压下来，像把他的痛觉先收走，再把清醒塞回去。
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顾淮收回手：“能走吗？”
裴夜脸色难看：“能。”
顾淮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他从床沿拽起来。
不是抱。
是很直接的拉。
裴夜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他胸口。
他闻到顾淮身上那点白桃雪松的味道，干净得过分。
他喉咙一紧，硬把那口气咽回去：“你就不能正常点？”
顾淮反问：“我哪里不正常？”
裴夜噎住。
他发现顾淮不是不会怼人。
他只是懒得抬情绪。
更气人。
门被拉开。
外头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管家站在不远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像是在等罪名落下。
“少爷，”
他声音很稳，“将军在楼下客厅。”
顾淮扫了他一眼：“水是谁管的？”
管家顿了一下：“厨房和管事分区负责。少爷的饮用水，一直是单独的。”
裴夜脚步停住，笑了一声，声音带刺：“单独的？那就更好查了。”
管家脸色没变：“裴少爷，庄园的规矩——”
裴夜抬眼：“别跟我讲规矩。你跟我讲命。”
这话一出，管家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他很快压回去：“我明白。”
顾淮没再听他们互咬。
他往前走。
走廊的空气像被他带着往下沉。
裴夜跟在他侧后，手按着腰后的枪。
不是怕。
是习惯。
楼梯口有两名警卫，看到顾淮时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们没举枪。
但眼神里是本能的紧绷。
顾淮路过他们，没看任何人。
裴夜却看得清楚。
他们是裴振邦的人。
“暗影”。
父亲把这栋宅子当战区了。
客厅里灯没开全。
只留了壁灯，光落在地毯上，像一层薄灰。
裴振邦站在落地窗前，背对他们。
窗外是庄园的黑，安静得像没有活物。
听到脚步，他转身。
“抑制剂的事，”
裴振邦开门见山，“军部截到线报。投放点不止一处。庄园、水源、还有你们回校前的补给。”
裴夜冷冷道：“线报谁给的？”
裴振邦看他一眼：“你现在能问的，不是这个。”
裴夜笑得更冷：“我不能问？那谁能问？他吗？”
他偏头，示意顾淮。
裴振邦没接这句。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金属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小小的透明管，标签只有一串编号。
“样本。”
裴振邦说，“从厨房水箱取的。初筛确认是Omega抑制剂的变体，剂量不大，但足够让腺体在短时间内失去反应。”
裴夜指节紧了一下：“谁碰过水箱？”
裴振邦淡淡道：“三个人有权限。管家，厨房管事，后勤工程师。”
裴夜转头看向门口。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厅边缘，仍旧站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慌。
太不慌了。
裴夜忽然觉得好笑：“老东西，你不解释？”
管家低头：“少爷，我不会做这种事。”
裴夜还想说话，肩膀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顾淮站在他旁边。
他没拉裴夜。
只是指尖在裴夜手背上一触即离。
裴夜的火气像被按住，瞬间不再往上冲。
他更烦了。
他讨厌这种“被哄”的感觉。
更讨厌自己居然吃这一套。
顾淮看向裴振邦：“线报还有什么？”
裴振邦沉声道：“裴景明联系了林家残党。他们要的不是让你难受一晚上。”
“他们要你失控。”
“只要你在军校或军部系统里出现一次‘易感期暴走’，他们就有理由把你收进管制名单。”
裴夜一愣：“管制名单？”
裴振邦冷笑：“你以为军部只有一张嘴？”
“有些人巴不得把他变成武器，再把武器锁进笼子里。”
裴夜骂了一句脏话：“那就让他们试试。”
顾淮却只问了一句：“谁在背后签字？”
裴振邦看了他半秒，没答。
这沉默比任何名字都更刺。
裴夜胸口一阵发闷。
他忽然明白了。
抑制剂只是刀尖。
握刀的人在上面。
顾淮低头，伸手拿起那支透明管。
他没用仪器。
只把管子放在掌心。
客厅里很安静。
裴夜看到那支管子上的细微水珠，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慢慢消失。
下一秒，管子里那点透明液体变得浑浊。
像被揉碎。
裴夜心里一紧：“你别——”顾淮抬眼：“我没喝。”
裴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不是说这个！你别在我家客厅里搞……搞那种东西。回头又被人抓把柄。”
顾淮看着他：“把柄？”
裴夜咬牙：“你现在一举一动都是把柄。”
顾淮“哦”了一声。
那声“哦”很轻。
裴夜却听出了一点不耐烦。
顾淮把那支管子放回盒子里，合上：“水里这点，不够。”
裴振邦眉心一动：“你什么意思？”
顾淮说：“他们不会只做一种。”
“他们会做两种。”
“一种让你们看见。另一种，才是真的。”
裴夜心头一跳：“你怀疑这支是饵？”
顾淮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转身，朝厨房方向走。
裴夜跟上，走得急，腹部又疼了一下。
他刚皱眉，顾淮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夜立刻挺直：“看什么看？我没事。”
顾淮没说话，脚步放慢了半拍。
很小的动作。
但裴夜就是看出来了。
他更不爽了。
厨房灯很亮。
不锈钢台面反着光。
厨房管事和两名厨师已经被按在墙边，手背在后，脸色发白。
后勤工程师也在，额头全是汗。
管家站在门口，没进来，像在避嫌。
裴夜一眼扫过去，开口：“谁今天碰过少爷的水？”
厨房管事颤声：“我、我只负责送到二楼门口。瓶子是封的。”
裴夜走过去，一把拎起他衣领：“封的？封条谁贴的？你妈吗？”
那管事脸都白了：“是后勤！是后勤那边送来的封装！”
裴夜把人甩开，转头盯住后勤工程师：“你。”
工程师腿一软：“少爷，我只是按流程换滤芯，我没——”
裴夜刚要上前，顾淮却先一步走到水槽边。
他看了眼上方的饮水管路。
抬手。
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下一秒，整段管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轻轻挤压。
“咔”的一声。
管路接口自己弹开。
里面没有水流出来。
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飘出来。
裴夜皱眉：“什么味？”
顾淮说：“不是水。”
他伸手在管口一抹，指腹沾了一点无色的粘稠物。
裴夜眼皮一跳：“这是什么？”
顾淮看了看指腹：“载体胶。”
裴夜不懂这玩意，但他听懂了“载体”。
意味着可以藏很多东西。
顾淮把手伸到水槽上方，淡淡道：“拿试纸。”
一名厨师像终于找到能活的机会，立刻冲去柜子里翻出检测纸，手抖得厉害。
顾淮接过，按上去。
试纸瞬间变色。
偏黑。
裴振邦站在门口，声音沉下去：“信息素诱导剂。”
不是抑制剂。
是诱导剂。
用来提前引发Omega波动的东西。
裴夜脸色一下变了。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的表情没变。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发毛。
裴夜硬着头皮：“你感觉怎么样？”
顾淮看他一眼：“你怕我失控？”
裴夜嘴硬：“我怕你把我家拆了。”
顾淮“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句废话。
但下一秒，他抬手，指尖点在裴夜喉结下方，停了一下。
裴夜脖子一麻，呼吸断了半拍：“你干什么？”
顾淮说：“确认你在。”
裴夜愣了愣。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句“确认你在”，从顾淮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他胸口。
不疼。
但发酸。
裴振邦看向后勤工程师：“解释。”
工程师扑通一声跪下：“将军！不是我！我今天下午才接到调令，让我临时加装‘净化模块’，说是为了少爷恢复……文件上有签字！”
裴夜冷笑：“签字是谁？”
工程师把终端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调令。
签字栏只有一个字母缩写：P.J.M。
裴夜眼神一沉：“裴景明。”
他转头看向父亲：“他手伸到你眼皮底下了。”
裴振邦没说话。
他的沉默更像默认。
裴夜胸口的火一下顶到嗓子眼：“你还等什么？抓人啊！”
裴振邦盯着那份调令：“抓。”
“但抓之前，要把证据链补全。”
裴夜差点被气笑：“补证据链？等他把顾淮腺体拿去泡酒吗？”
话刚出口，裴夜自己先卡了一下。
顾淮站在旁边。
他听到了。
裴夜心里一紧，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淮看他：“哪个意思？”
裴夜骂了一句：“你别问。”
顾淮没再追。
他转向水槽，指尖在管路里轻轻一勾。
一粒黑色的微型芯片被他拽了出来。
指甲盖大小。
贴在管壁内侧，肉眼很难看见。
裴振邦眼神一凛：“追踪器？”
顾淮说：“不是。”
他把芯片放到台面上，按了一下。
芯片亮了一瞬，投出一个很短的波形码。
裴振邦脸色变了：“军用短波唤醒码。”
裴夜也反应过来：“你是说……这玩意不是给水用的，是给人用的？”
顾淮抬眼：“它在等我的能量场。”
“我一靠近，波形就会被触发。”
“触发后，会把我的位置、状态、还有……领域波动，实时送出去。”
裴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这比抑制剂更狠。
抑制剂要碰到人才有效。
这玩意只要你活着，就会泄密。
他看着那芯片，咬牙：“谁能拿到这种码？”
裴振邦的声音更冷：“军部内部。”
裴夜心头一沉。
果然。
裴振邦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在压。
压到现在，压不住了。
顾淮却忽然抬手。
他没碰那芯片。
芯片自己碎了。
像被拧断。
碎片落在台面上，干干净净。
裴夜盯着那堆碎片，心里发紧：“你别乱用力。你刚醒没几天。”
顾淮看着他：“我不用力，你会死。”
裴夜喉咙发涩：“少拿这事堵我。”
顾淮“嗯”了一声：“那你别流血。”
裴夜：“……”
他发现顾淮现在怼人，完全不靠情绪。
靠事实。
更难赢。
裴振邦转身，对“暗影”下令：“封锁庄园。所有相关人员隔离审讯。调取后勤系统全链路日志。今晚谁离开庄园，按叛逃处理。”
命令落下，警卫瞬间动起来。
厨房里一下乱了。
管事被拖走，工程师也被按起来。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终于变了变：“将军，这样会影响明天——”
裴振邦看向他：“你担心影响什么？”
管家喉结动了动：“明天军校那边……”
裴夜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知道军校。”
管家强撑：“少爷一直住校，我当然——”
裴夜一步逼过去，声音低：“你当然什么？当然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知道他喝什么水？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宝贝？”
管家脸色一白。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
动作很快。
不是冲裴夜。
是冲台面上那份调令终端。
他要毁证据。
裴夜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拦。
但他腹部一疼，慢了半拍。
终端被管家抓到手里。
“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擦着管家的手腕打进台面。
管家的手一抖，终端掉在地上。
开枪的是裴夜。
枪口还冒着一点热气。
裴夜眼神冷得吓人：“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这只手永远别想拿东西。”
管家整个人僵住。
他抬头看裴夜，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很深的恨：“你以为你护得住他？”
裴夜嗤笑：“护不住也得护。你算哪根葱？”
管家咬牙，忽然看向顾淮：“你真以为裴家会站你那边？他们只是怕你失控。怕你把整个帝国拖下水。”
裴夜火气一炸：“闭嘴！”
他想再补一枪。
不是杀。
是废。
可他的手腕被按住了。
顾淮按的。
很轻。
但裴夜动不了。
顾淮走到管家面前，低头看他：“谁让你来的？”
管家笑了一下，笑得难看：“你这种东西，活着就是错。”
顾淮没生气。
他抬手，指尖点在管家额头。
一下。
管家像被抽走了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瘫下去。
眼神发直。
嘴里却还在喃喃：“别让他醒……别让他醒……”
裴夜盯着这一幕，心里发麻：“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淮说：“让他睡一会。”
裴夜压着嗓子：“你别把人弄死。”
顾淮看他：“你刚才不是想弄死？”
裴夜梗着脖子：“我那是——”顾淮打断：“我知道。”
裴夜愣住。
顾淮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把他那点难堪也一起收走了。
裴夜忽然更烦了。
他最受不了顾淮偶尔这种……
像是还活着的温柔。
裴振邦走过来，目光扫过管家，又扫过那支枪：“裴夜，收枪。”
裴夜没动。
裴振邦看向顾淮：“你感觉到诱导剂了吗？”
顾淮点头：“一点。”
裴夜猛地看向他：“一点是多少？你别跟我玩文字。”
顾淮看了他两秒，说：“还在可控范围。”
裴夜不信：“你说可控就可控？你现在连你自己是什么都说不清。”
顾淮没反驳。
他只是伸手，碰了碰裴夜的后颈腺体。
裴夜整个人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吸气。
不是疼。
是那种熟悉的、让人想骂人的舒服。
顾淮的声音贴得很近：“我会控。”
裴夜咬牙：“你别碰我这个位置。”
顾淮问：“哪里？”
裴夜被他问得耳根发热，硬撑着冷脸：“你心里清楚。”
顾淮“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去。
反而按得更稳。
裴夜的火气像被堵住，发不出来。
他只能把枪塞回腰后，恶狠狠地瞪他：“你就欺负我现在打不过你。”
顾淮看着他：“等你好了再打。”
裴夜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你还真敢答应？”
顾淮说：“你不是想赢我？”
裴夜噎住。
他忽然意识到，顾淮在用最平静的方式，把他们以前那点死对头的轨道，一点点拽回来。
像是在告诉他：你还是你。
我也还是我。
只是不一样了。
裴振邦在一旁开口，打断这种让他不适的气氛：“诱导剂的事，需要立刻处理。”
“顾淮，你今晚不能离开‘暗影’视线。”
裴夜冷笑：“你想把他关起来？”
裴振邦看向他：“我是在保他的命。”
裴夜咬牙：“你保他的命？你的人刚才差点把我家后勤打穿。”
裴振邦没理他，继续对顾淮说：“军部会派医疗组过来，做全面排查。你要配合。”
顾淮问：“医疗组是谁的人？”
裴振邦顿了一下：“我亲自挑。”
顾淮点头：“可以。”
顾淮站在门缝前，没继续开门，也没退回去。
他像是在听楼梯间的回声。
裴夜先动了。
他把那把银色手枪往腰后一塞，抬手去拉顾淮的手腕：“走。”
顾淮没挣开，也没配合。
他低头看了眼裴夜的手，声音很淡：“你又流血了。”
裴夜低头一看，腹部纱布边缘又渗了一点红。
他咬了下牙，装没看见：“别转移话题。下去。”
顾淮抬眼，目光很静。
“下去做什么？”
他问。
裴夜被他这句问得火气一蹿，硬生生压住：“做什么？有人要弄你。你还问我做什么？”
顾淮“嗯”了一声，像是认可这句废话。
然后他伸手，指尖贴上裴夜腹部绷带外侧。
没用力。
只停了一下。
裴夜背脊一僵，整个人像被按住了。
那股熟悉的、冷得干净的力量顺着共生的链子压下来，像把他的痛觉先收走，再把清醒塞回去。
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顾淮收回手：“能走吗？”
裴夜脸色难看：“能。”
顾淮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他从床沿拽起来。
不是抱。
是很直接的拉。
裴夜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他胸口。
他闻到顾淮身上那点白桃雪松的味道，干净得过分。
他喉咙一紧，硬把那口气咽回去：“你就不能正常点？”
顾淮反问：“我哪里不正常？”
裴夜噎住。
他发现顾淮不是不会怼人。
他只是懒得抬情绪。
更气人。
门被拉开。
外头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管家站在不远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像是在等罪名落下。
“少爷，”
他声音很稳，“将军在楼下客厅。”
顾淮扫了他一眼：“水是谁管的？”
管家顿了一下：“厨房和管事分区负责。少爷的饮用水，一直是单独的。”
裴夜脚步停住，笑了一声，声音带刺：“单独的？那就更好查了。”
管家脸色没变：“裴少爷，庄园的规矩——”
裴夜抬眼：“别跟我讲规矩。你跟我讲命。”
这话一出，管家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他很快压回去：“我明白。”
顾淮没再听他们互咬。
他往前走。
走廊的空气像被他带着往下沉。
裴夜跟在他侧后，手按着腰后的枪。
不是怕。
是习惯。
楼梯口有两名警卫，看到顾淮时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们没举枪。
但眼神里是本能的紧绷。
顾淮路过他们，没看任何人。
裴夜却看得清楚。
他们是裴振邦的人。
“暗影”。
父亲把这栋宅子当战区了。
客厅里灯没开全。
只留了壁灯，光落在地毯上，像一层薄灰。
裴振邦站在落地窗前，背对他们。
窗外是庄园的黑，安静得像没有活物。
听到脚步，他转身。
“抑制剂的事，”
裴振邦开门见山，“军部截到线报。投放点不止一处。庄园、水源、还有你们回校前的补给。”
裴夜冷冷道：“线报谁给的？”
裴振邦看他一眼：“你现在能问的，不是这个。”
裴夜笑得更冷：“我不能问？那谁能问？他吗？”
他偏头，示意顾淮。
裴振邦没接这句。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金属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小小的透明管，标签只有一串编号。
“样本。”
裴振邦说，“从厨房水箱取的。初筛确认是Omega抑制剂的变体，剂量不大，但足够让腺体在短时间内失去反应。”
裴夜指节紧了一下：“谁碰过水箱？”
裴振邦淡淡道：“三个人有权限。管家，厨房管事，后勤工程师。”
裴夜转头看向门口。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厅边缘，仍旧站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慌。
太不慌了。
裴夜忽然觉得好笑：“老东西，你不解释？”
管家低头：“少爷，我不会做这种事。”
裴夜还想说话，肩膀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顾淮站在他旁边。
他没拉裴夜。
只是指尖在裴夜手背上一触即离。
裴夜的火气像被按住，瞬间不再往上冲。
他更烦了。
他讨厌这种“被哄”的感觉。
更讨厌自己居然吃这一套。
顾淮看向裴振邦：“线报还有什么？”
裴振邦沉声道：“裴景明联系了林家残党。他们要的不是让你难受一晚上。”
“他们要你失控。”
“只要你在军校或军部系统里出现一次‘易感期暴走’，他们就有理由把你收进管制名单。”
裴夜一愣：“管制名单？”
裴振邦冷笑：“你以为军部只有一张嘴？”
“有些人巴不得把他变成武器，再把武器锁进笼子里。”
裴夜骂了一句脏话：“那就让他们试试。”
顾淮却只问了一句：“谁在背后签字？”
裴振邦看了他半秒，没答。
这沉默比任何名字都更刺。
裴夜胸口一阵发闷。
他忽然明白了。
抑制剂只是刀尖。
握刀的人在上面。
顾淮低头，伸手拿起那支透明管。
他没用仪器。
只把管子放在掌心。
客厅里很安静。
裴夜看到那支管子上的细微水珠，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慢慢消失。
下一秒，管子里那点透明液体变得浑浊。
像被揉碎。
裴夜心里一紧：“你别——”顾淮抬眼：“我没喝。”
裴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不是说这个！你别在我家客厅里搞……搞那种东西。回头又被人抓把柄。”
顾淮看着他：“把柄？”
裴夜咬牙：“你现在一举一动都是把柄。”
顾淮“哦”了一声。
那声“哦”很轻。
裴夜却听出了一点不耐烦。
顾淮把那支管子放回盒子里，合上：“水里这点，不够。”
裴振邦眉心一动：“你什么意思？”
顾淮说：“他们不会只做一种。”
“他们会做两种。”
“一种让你们看见。另一种，才是真的。”
裴夜心头一跳：“你怀疑这支是饵？”
顾淮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转身，朝厨房方向走。
裴夜跟上，走得急，腹部又疼了一下。
他刚皱眉，顾淮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夜立刻挺直：“看什么看？我没事。”
顾淮没说话，脚步放慢了半拍。
很小的动作。
但裴夜就是看出来了。
他更不爽了。
厨房灯很亮。
不锈钢台面反着光。
厨房管事和两名厨师已经被按在墙边，手背在后，脸色发白。
后勤工程师也在，额头全是汗。
管家站在门口，没进来，像在避嫌。
裴夜一眼扫过去，开口：“谁今天碰过少爷的水？”
厨房管事颤声：“我、我只负责送到二楼门口。瓶子是封的。”
裴夜走过去，一把拎起他衣领：“封的？封条谁贴的？你妈吗？”
那管事脸都白了：“是后勤！是后勤那边送来的封装！”
裴夜把人甩开，转头盯住后勤工程师：“你。”
工程师腿一软：“少爷，我只是按流程换滤芯，我没——”
裴夜刚要上前，顾淮却先一步走到水槽边。
他看了眼上方的饮水管路。
抬手。
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下一秒，整段管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轻轻挤压。
“咔”的一声。
管路接口自己弹开。
里面没有水流出来。
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飘出来。
裴夜皱眉：“什么味？”
顾淮说：“不是水。”
他伸手在管口一抹，指腹沾了一点无色的粘稠物。
裴夜眼皮一跳：“这是什么？”
顾淮看了看指腹：“载体胶。”
裴夜不懂这玩意，但他听懂了“载体”。
意味着可以藏很多东西。
顾淮把手伸到水槽上方，淡淡道：“拿试纸。”
一名厨师像终于找到能活的机会，立刻冲去柜子里翻出检测纸，手抖得厉害。
顾淮接过，按上去。
试纸瞬间变色。
偏黑。
裴振邦站在门口，声音沉下去：“信息素诱导剂。”
不是抑制剂。
是诱导剂。
用来提前引发Omega波动的东西。
裴夜脸色一下变了。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的表情没变。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发毛。
裴夜硬着头皮：“你感觉怎么样？”
顾淮看他一眼：“你怕我失控？”
裴夜嘴硬：“我怕你把我家拆了。”
顾淮“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句废话。
但下一秒，他抬手，指尖点在裴夜喉结下方，停了一下。
裴夜脖子一麻，呼吸断了半拍：“你干什么？”
顾淮说：“确认你在。”
裴夜愣了愣。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句“确认你在”，从顾淮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他胸口。
不疼。
但发酸。
裴振邦看向后勤工程师：“解释。”
工程师扑通一声跪下：“将军！不是我！我今天下午才接到调令，让我临时加装‘净化模块’，说是为了少爷恢复……文件上有签字！”
裴夜冷笑：“签字是谁？”
工程师把终端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调令。
签字栏只有一个字母缩写：P.J.M。
裴夜眼神一沉：“裴景明。”
他转头看向父亲：“他手伸到你眼皮底下了。”
裴振邦没说话。
他的沉默更像默认。
裴夜胸口的火一下顶到嗓子眼：“你还等什么？抓人啊！”
裴振邦盯着那份调令：“抓。”
“但抓之前，要把证据链补全。”
裴夜差点被气笑：“补证据链？等他把顾淮腺体拿去泡酒吗？”
话刚出口，裴夜自己先卡了一下。
顾淮站在旁边。
他听到了。
裴夜心里一紧，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淮看他：“哪个意思？”
裴夜骂了一句：“你别问。”
顾淮没再追。
他转向水槽，指尖在管路里轻轻一勾。
一粒黑色的微型芯片被他拽了出来。
指甲盖大小。
贴在管壁内侧，肉眼很难看见。
裴振邦眼神一凛：“追踪器？”
顾淮说：“不是。”
他把芯片放到台面上，按了一下。
芯片亮了一瞬，投出一个很短的波形码。
裴振邦脸色变了：“军用短波唤醒码。”
裴夜也反应过来：“你是说……这玩意不是给水用的，是给人用的？”
顾淮抬眼：“它在等我的能量场。”
“我一靠近，波形就会被触发。”
“触发后，会把我的位置、状态、还有……领域波动，实时送出去。”
裴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这比抑制剂更狠。
抑制剂要碰到人才有效。
这玩意只要你活着，就会泄密。
他看着那芯片，咬牙：“谁能拿到这种码？”
裴振邦的声音更冷：“军部内部。”
裴夜心头一沉。
果然。
裴振邦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在压。
压到现在，压不住了。
顾淮却忽然抬手。
他没碰那芯片。
芯片自己碎了。
像被拧断。
碎片落在台面上，干干净净。
裴夜盯着那堆碎片，心里发紧：“你别乱用力。你刚醒没几天。”
顾淮看着他：“我不用力，你会死。”
裴夜喉咙发涩：“少拿这事堵我。”
顾淮“嗯”了一声：“那你别流血。”
裴夜：“……”
他发现顾淮现在怼人，完全不靠情绪。
靠事实。
更难赢。
裴振邦转身，对“暗影”下令：“封锁庄园。所有相关人员隔离审讯。调取后勤系统全链路日志。今晚谁离开庄园，按叛逃处理。”
命令落下，警卫瞬间动起来。
厨房里一下乱了。
管事被拖走，工程师也被按起来。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终于变了变：“将军，这样会影响明天——”
裴振邦看向他：“你担心影响什么？”
管家喉结动了动：“明天军校那边……”
裴夜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知道军校。”
管家强撑：“少爷一直住校，我当然——”
裴夜一步逼过去，声音低：“你当然什么？当然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知道他喝什么水？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宝贝？”
管家脸色一白。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
动作很快。
不是冲裴夜。
是冲台面上那份调令终端。
他要毁证据。
裴夜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拦。
但他腹部一疼，慢了半拍。
终端被管家抓到手里。
“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擦着管家的手腕打进台面。
管家的手一抖，终端掉在地上。
开枪的是裴夜。
枪口还冒着一点热气。
裴夜眼神冷得吓人：“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这只手永远别想拿东西。”
管家整个人僵住。
他抬头看裴夜，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很深的恨：“你以为你护得住他？”
裴夜嗤笑：“护不住也得护。你算哪根葱？”
管家咬牙，忽然看向顾淮：“你真以为裴家会站你那边？他们只是怕你失控。怕你把整个帝国拖下水。”
裴夜火气一炸：“闭嘴！”
他想再补一枪。
不是杀。
是废。
可他的手腕被按住了。
顾淮按的。
很轻。
但裴夜动不了。
顾淮走到管家面前，低头看他：“谁让你来的？”
管家笑了一下，笑得难看：“你这种东西，活着就是错。”
顾淮没生气。
他抬手，指尖点在管家额头。
一下。
管家像被抽走了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瘫下去。
眼神发直。
嘴里却还在喃喃：“别让他醒……别让他醒……”
裴夜盯着这一幕，心里发麻：“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淮说：“让他睡一会。”
裴夜压着嗓子：“你别把人弄死。”
顾淮看他：“你刚才不是想弄死？”
裴夜梗着脖子：“我那是——”顾淮打断：“我知道。”
裴夜愣住。
顾淮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把他那点难堪也一起收走了。
裴夜忽然更烦了。
他最受不了顾淮偶尔这种……
像是还活着的温柔。
裴振邦走过来，目光扫过管家，又扫过那支枪：“裴夜，收枪。”
裴夜没动。
裴振邦看向顾淮：“你感觉到诱导剂了吗？”
顾淮点头：“一点。”
裴夜猛地看向他：“一点是多少？你别跟我玩文字。”
顾淮看了他两秒，说：“还在可控范围。”
裴夜不信：“你说可控就可控？你现在连你自己是什么都说不清。”
顾淮没反驳。
他只是伸手，碰了碰裴夜的后颈腺体。
裴夜整个人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吸气。
不是疼。
是那种熟悉的、让人想骂人的舒服。
顾淮的声音贴得很近：“我会控。”
裴夜咬牙：“你别碰我这个位置。”
顾淮问：“哪里？”
裴夜被他问得耳根发热，硬撑着冷脸：“你心里清楚。”
顾淮“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去。
反而按得更稳。
裴夜的火气像被堵住，发不出来。
他只能把枪塞回腰后，恶狠狠地瞪他：“你就欺负我现在打不过你。”
顾淮看着他：“等你好了再打。”
裴夜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你还真敢答应？”
顾淮说：“你不是想赢我？”
裴夜噎住。
他忽然意识到，顾淮在用最平静的方式，把他们以前那点死对头的轨道，一点点拽回来。
像是在告诉他：你还是你。
我也还是我。
只是不一样了。
裴振邦在一旁开口，打断这种让他不适的气氛：“诱导剂的事，需要立刻处理。”
“顾淮，你今晚不能离开‘暗影’视线。”
裴夜冷笑：“你想把他关起来？”
裴振邦看向他：“我是在保他的命。”
裴夜咬牙：“你保他的命？你的人刚才差点把我家后勤打穿。”
裴振邦没理他，继续对顾淮说：“军部会派医疗组过来，做全面排查。你要配合。”
顾淮问：“医疗组是谁的人？”
裴振邦顿了一下：“我亲自挑。”
顾淮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