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的脑子进了机油
高空障碍场的事故，最终被定性为“器械老化，意外脱扣”。
裴夜被教官叫去问话，回来后一整天都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滚蛋”的低气压。
他没再去找顾淮的麻烦，甚至在走廊上迎面撞见时，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然后用一声重重的冷哼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这反常的举动，让整个A区的八卦爱好者们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哎，你们说，裴哥这是怎么了？转性了？”食堂里，张弛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悄声问同桌的赵虎。
赵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猜，是被吓到了。你想啊，三十米高空，差点就下去了，换谁谁不后怕？说不定，他现在心里正感激顾淮呢。拉不下脸道谢，只能躲着走了。”
“感激？”张弛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一脸不信，“就他？那个字典里压根没有‘认输’两个字的裴夜？他感激顾淮？我宁愿相信明天的体能测试取消。”
“那你说为什么？”
“我猜，”张弛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他是觉得丢人。你想啊，他裴夜是谁？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他救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救他了？更何况救他的还是顾淮！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现在肯定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呢。”
这个猜测，显然更符合裴夜一贯的作风。
而风暴的另一个中心，顾淮，则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没有跟林辞提起过，裴夜的主扣之所以会“老化”，是因为在考核开始前，他曾看到裴夜那组的一个替补队员，在装备区鬼鬼祟祟地徘徊。
那人手上的动作很快，又隔着装备架，顾淮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出声提醒裴夜检查，裴夜却压根没当回事。
他没说。
说了，以裴夜的性格，只会觉得是他在邀功，甚至是在羞辱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那家伙也没真的掉下去。
顾淮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手腕，把这件事悄悄压在了心底。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三天后，新的分组训练课。
科目：精密机甲部件协同组装。
地点是在学院最大的机修车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剂混合的味道。
教官站在一台拆解了一半的重装机甲前，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图。
“今天的任务，两人一组，在规定时间内，协同组装好这台‘黑曜石’机甲的动力传导核心。这东西，由一千三百多个精密零件构成，任何一个零件装错，或者力道不对，都会导致整个核心报废。一人主装，一人辅助。考验的是你们的默契，专注，还有……耐心。”
教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裴夜和顾淮的身上。
“裴夜，顾淮。”
裴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两个，上一场考核协作性太差，成绩不理想。这次，继续一组。”教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给你们一个机会，证明你们不是只会单打独斗的莽夫。”
“……”
裴夜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顾淮，仿佛在说：都他妈赖你！
顾淮则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对教官点了点头，表示领命。
这副“我很乖，我听话”的模样，看得裴夜火气直冲天灵盖。
“我操，”张弛在后面小声哔哔，“教官这是想干嘛？嫌机修车间不够乱，想让他们俩直接把这里炸了？”
分组完毕，两人领了工具和零件图纸，走到分配好的工作台前。
巨大的金属工作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零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主装，你辅助。”裴夜想也不想，直接抢占了主导权。
开玩笑，让他给顾淮打下手？他宁愿去操场裸奔。
顾淮没跟他争，只是拿起图纸，淡淡地说：“图纸你看懂了？”
“废话！”裴夜一把抢过图纸，粗略地扫了一眼，不耐烦地说，“不就是把这些破铜烂铁拼起来吗？有什么难的？你负责递零件就行，别他妈递错了。”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默默地戴上了防护手套。
组装开始。
裴夜的动手能力极强，一开始确实顺风顺un。他的手速很快，几乎是看一眼图纸，就能找到对应的零件，然后迅速安装到位。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喂！C-37号螺丝！”裴夜头也不抬地喊。
顾淮立刻从上千个零件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螺丝，递了过去。
裴夜接过来，直接就往一个接口上拧。
“等等。”顾淮突然出声，“扭力不对。”
“什么玩意儿？”裴夜皱眉。
“图纸上标注，这个接口的扭力值是3.5牛顿米，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二。”顾淮指着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你刚才用的，是5号扳手。”
裴夜低头一看，手里的扳手赫然是扭力最大的那一把。如果刚才他真的拧下去了，那个脆弱的陶瓷接口，百分之百会当场碎裂。
他的动作僵住了。
“……”
“啰嗦。”裴夜嘴硬地丢掉手里的扳手，没好气地说，“我知道！我就是试试手感！换3号扳手！”
顾淮默默地把正确的扳手递给了他。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反复上演。
“那个传导轴不是这么装的，先要上润滑油。”
“这个线路板要先接负极。”
“能量管的卡扣方向反了。”
裴夜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手里的零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顾淮的声音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总能在他即将犯错的前一秒，精准地指出来。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而顾淮，则是那个高高在上，时刻监视着他的监工。
“你他妈有完没完？”裴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手里的零件摔在工作台上，“到底是你主装还是我主装？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顾淮看着他，眼神清冷：“如果你不想我们两个的成绩都变成零分，我建议你还是听我的。”
“我用你教？”裴夜冷笑一声，“顾淮，你少他妈在我面前摆你那副学霸的谱！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图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两眼图纸，至少不会把动力核心装成一个炸弹。”顾淮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其他组的学员都感受到了这边的低气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教官也皱着眉看了过来。
“嘀嘀嘀——时间到！”
广播里响起无情的提示音。
两人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三十，全班垫底。
教官走了过来，敲了敲他们面前那堆半成品，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东西？”
裴夜和顾淮都抿着嘴，没说话。
“一个自大狂妄，一个自以为是。让你们合作，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教官的声音里透着怒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还是这个鬼样子，你们两个，这个月的实践学分全部扣光，再去给我把整个学院的厕所刷一遍！”
刷厕所？
裴夜的脸都绿了。
让他裴大少爷去刷厕所？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顾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
“开始！”
第二次机会，车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裴夜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火气，虽然脸色依旧臭得不行，但手上的动作却老实了很多。
“这个。”他指着一个零件。
顾淮立刻把零件和对应的工具一起递给他，并且用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注意上面的扭力值。
裴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换了工具。
两人的交流少到了极致，几乎全靠眼神和手势。但诡异的是，效率却比第一次高了无数倍。
一个眼神，顾淮就知道裴夜需要什么。
一个手势，裴夜就明白顾淮在提醒什么。
那种默契，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搭档了许多年。
进度飞快地推进着，很快就追上了其他小组。
就在他们准备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能量反应堆时，意外发生了。
为了辅助安装这种重型部件，每个工作台都配备了一台小型的悬挂式机械臂。
裴夜正操控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反应堆，吊运到核心的凹槽上方。
“左移三毫米……好，停……准备下降……”顾淮在一旁，紧盯着数据屏，冷静地指挥着。
就在反应堆即将落入凹槽的瞬间，机械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随即猛地一震！
吊着反应堆的电磁爪，竟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我操！”
裴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颗价值上千万的能量反应堆，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下方精密的仪器和线路砸了下去！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核心报废，整个工作台都会被炸上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危险！”教官失声喊道。
电光火石之间，顾淮动了。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整个人就朝工作台扑了过去，伸出双手，试图在反应堆落地前接住它。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那东西虽然不大，但密度极高，至少有五十公斤重，再加上下坠的冲击力，用手去接，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裴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淮扑过去，看着那个蓝色的能量体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挡路的工具架，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侧面撞向顾淮。
“滚开！”
“砰！”
裴夜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淮的腰上，巨大的冲力将顾淮撞得一个趔趄，朝着旁边的安全区域摔了出去。
而裴夜自己，则借着这股冲撞的反作用力，身体一矮，从工作台下方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高压冷却枪，对着反应堆的下方，扣动了扳机。
“嗤——！”
大量的白色冷却剂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霜。
“轰！”
能量反应堆重重地砸在了那层冰霜上。
冰层瞬间碎裂，起到了极佳的缓冲作用。反应堆在上面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虽然外壳上多了几道划痕，但核心指示灯依旧是稳定的绿色。
安全。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动作电影的一幕。
裴夜从工作台下狼狈地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机油。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
顾淮摔在不远处，后背撞到了墙壁，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撑着地坐起来，看着安然无恙的反应堆，又看了看裴夜，眼神复杂。
“你……”
“你他妈脑子进机油了？！”
裴夜猛地转过头，对着顾淮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他的眼睛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用手去接？你想让你的胳膊当场报废吗？你是觉得军校的医疗舱不要钱是吧？！”
顾淮被他吼得一愣。
这是出事之后，裴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嘲讽，不是撇清关系，而是……一顿臭骂。
“我……”
“你什么你！”裴夜几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顾淮，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打败你！你想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这话说得霸道，蛮不讲理，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但顾淮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车间的警报声在这时才姗姗来迟地响起。
教官和几个助理冲了过来，检查了一遍设备和反应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机械臂的液压系统突然失灵，是突发故障。”一个助理报告道。
教官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着骂人，表情复杂。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死不了。”裴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伸出手，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顾淮拽了起来。
动作粗鲁，力道却控制得很好。
顾淮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裴夜听见了。
他的身体一僵，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谁他妈要你谢了？”他立刻炸毛，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我只是不想我的实践学分被扣光而已！你少自作多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工作台。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没看到时间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还要暴躁。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裴夜被教官叫去问话，回来后一整天都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滚蛋”的低气压。
他没再去找顾淮的麻烦，甚至在走廊上迎面撞见时，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然后用一声重重的冷哼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这反常的举动，让整个A区的八卦爱好者们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哎，你们说，裴哥这是怎么了？转性了？”食堂里，张弛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悄声问同桌的赵虎。
赵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猜，是被吓到了。你想啊，三十米高空，差点就下去了，换谁谁不后怕？说不定，他现在心里正感激顾淮呢。拉不下脸道谢，只能躲着走了。”
“感激？”张弛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一脸不信，“就他？那个字典里压根没有‘认输’两个字的裴夜？他感激顾淮？我宁愿相信明天的体能测试取消。”
“那你说为什么？”
“我猜，”张弛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他是觉得丢人。你想啊，他裴夜是谁？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他救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救他了？更何况救他的还是顾淮！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现在肯定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呢。”
这个猜测，显然更符合裴夜一贯的作风。
而风暴的另一个中心，顾淮，则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没有跟林辞提起过，裴夜的主扣之所以会“老化”，是因为在考核开始前，他曾看到裴夜那组的一个替补队员，在装备区鬼鬼祟祟地徘徊。
那人手上的动作很快，又隔着装备架，顾淮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出声提醒裴夜检查，裴夜却压根没当回事。
他没说。
说了，以裴夜的性格，只会觉得是他在邀功，甚至是在羞辱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那家伙也没真的掉下去。
顾淮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手腕，把这件事悄悄压在了心底。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三天后，新的分组训练课。
科目：精密机甲部件协同组装。
地点是在学院最大的机修车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剂混合的味道。
教官站在一台拆解了一半的重装机甲前，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图。
“今天的任务，两人一组，在规定时间内，协同组装好这台‘黑曜石’机甲的动力传导核心。这东西，由一千三百多个精密零件构成，任何一个零件装错，或者力道不对，都会导致整个核心报废。一人主装，一人辅助。考验的是你们的默契，专注，还有……耐心。”
教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裴夜和顾淮的身上。
“裴夜，顾淮。”
裴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两个，上一场考核协作性太差，成绩不理想。这次，继续一组。”教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给你们一个机会，证明你们不是只会单打独斗的莽夫。”
“……”
裴夜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顾淮，仿佛在说：都他妈赖你！
顾淮则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对教官点了点头，表示领命。
这副“我很乖，我听话”的模样，看得裴夜火气直冲天灵盖。
“我操，”张弛在后面小声哔哔，“教官这是想干嘛？嫌机修车间不够乱，想让他们俩直接把这里炸了？”
分组完毕，两人领了工具和零件图纸，走到分配好的工作台前。
巨大的金属工作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零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主装，你辅助。”裴夜想也不想，直接抢占了主导权。
开玩笑，让他给顾淮打下手？他宁愿去操场裸奔。
顾淮没跟他争，只是拿起图纸，淡淡地说：“图纸你看懂了？”
“废话！”裴夜一把抢过图纸，粗略地扫了一眼，不耐烦地说，“不就是把这些破铜烂铁拼起来吗？有什么难的？你负责递零件就行，别他妈递错了。”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默默地戴上了防护手套。
组装开始。
裴夜的动手能力极强，一开始确实顺风顺un。他的手速很快，几乎是看一眼图纸，就能找到对应的零件，然后迅速安装到位。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喂！C-37号螺丝！”裴夜头也不抬地喊。
顾淮立刻从上千个零件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螺丝，递了过去。
裴夜接过来，直接就往一个接口上拧。
“等等。”顾淮突然出声，“扭力不对。”
“什么玩意儿？”裴夜皱眉。
“图纸上标注，这个接口的扭力值是3.5牛顿米，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二。”顾淮指着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你刚才用的，是5号扳手。”
裴夜低头一看，手里的扳手赫然是扭力最大的那一把。如果刚才他真的拧下去了，那个脆弱的陶瓷接口，百分之百会当场碎裂。
他的动作僵住了。
“……”
“啰嗦。”裴夜嘴硬地丢掉手里的扳手，没好气地说，“我知道！我就是试试手感！换3号扳手！”
顾淮默默地把正确的扳手递给了他。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反复上演。
“那个传导轴不是这么装的，先要上润滑油。”
“这个线路板要先接负极。”
“能量管的卡扣方向反了。”
裴夜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手里的零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顾淮的声音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总能在他即将犯错的前一秒，精准地指出来。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而顾淮，则是那个高高在上，时刻监视着他的监工。
“你他妈有完没完？”裴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手里的零件摔在工作台上，“到底是你主装还是我主装？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顾淮看着他，眼神清冷：“如果你不想我们两个的成绩都变成零分，我建议你还是听我的。”
“我用你教？”裴夜冷笑一声，“顾淮，你少他妈在我面前摆你那副学霸的谱！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图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两眼图纸，至少不会把动力核心装成一个炸弹。”顾淮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其他组的学员都感受到了这边的低气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教官也皱着眉看了过来。
“嘀嘀嘀——时间到！”
广播里响起无情的提示音。
两人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三十，全班垫底。
教官走了过来，敲了敲他们面前那堆半成品，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东西？”
裴夜和顾淮都抿着嘴，没说话。
“一个自大狂妄，一个自以为是。让你们合作，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教官的声音里透着怒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还是这个鬼样子，你们两个，这个月的实践学分全部扣光，再去给我把整个学院的厕所刷一遍！”
刷厕所？
裴夜的脸都绿了。
让他裴大少爷去刷厕所？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顾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
“开始！”
第二次机会，车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裴夜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火气，虽然脸色依旧臭得不行，但手上的动作却老实了很多。
“这个。”他指着一个零件。
顾淮立刻把零件和对应的工具一起递给他，并且用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注意上面的扭力值。
裴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换了工具。
两人的交流少到了极致，几乎全靠眼神和手势。但诡异的是，效率却比第一次高了无数倍。
一个眼神，顾淮就知道裴夜需要什么。
一个手势，裴夜就明白顾淮在提醒什么。
那种默契，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搭档了许多年。
进度飞快地推进着，很快就追上了其他小组。
就在他们准备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能量反应堆时，意外发生了。
为了辅助安装这种重型部件，每个工作台都配备了一台小型的悬挂式机械臂。
裴夜正操控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反应堆，吊运到核心的凹槽上方。
“左移三毫米……好，停……准备下降……”顾淮在一旁，紧盯着数据屏，冷静地指挥着。
就在反应堆即将落入凹槽的瞬间，机械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随即猛地一震！
吊着反应堆的电磁爪，竟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我操！”
裴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颗价值上千万的能量反应堆，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下方精密的仪器和线路砸了下去！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核心报废，整个工作台都会被炸上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危险！”教官失声喊道。
电光火石之间，顾淮动了。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整个人就朝工作台扑了过去，伸出双手，试图在反应堆落地前接住它。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那东西虽然不大，但密度极高，至少有五十公斤重，再加上下坠的冲击力，用手去接，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裴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淮扑过去，看着那个蓝色的能量体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挡路的工具架，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侧面撞向顾淮。
“滚开！”
“砰！”
裴夜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淮的腰上，巨大的冲力将顾淮撞得一个趔趄，朝着旁边的安全区域摔了出去。
而裴夜自己，则借着这股冲撞的反作用力，身体一矮，从工作台下方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高压冷却枪，对着反应堆的下方，扣动了扳机。
“嗤——！”
大量的白色冷却剂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霜。
“轰！”
能量反应堆重重地砸在了那层冰霜上。
冰层瞬间碎裂，起到了极佳的缓冲作用。反应堆在上面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虽然外壳上多了几道划痕，但核心指示灯依旧是稳定的绿色。
安全。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动作电影的一幕。
裴夜从工作台下狼狈地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机油。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
顾淮摔在不远处，后背撞到了墙壁，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撑着地坐起来，看着安然无恙的反应堆，又看了看裴夜，眼神复杂。
“你……”
“你他妈脑子进机油了？！”
裴夜猛地转过头，对着顾淮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他的眼睛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用手去接？你想让你的胳膊当场报废吗？你是觉得军校的医疗舱不要钱是吧？！”
顾淮被他吼得一愣。
这是出事之后，裴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嘲讽，不是撇清关系，而是……一顿臭骂。
“我……”
“你什么你！”裴夜几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顾淮，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打败你！你想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这话说得霸道，蛮不讲理，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但顾淮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车间的警报声在这时才姗姗来迟地响起。
教官和几个助理冲了过来，检查了一遍设备和反应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机械臂的液压系统突然失灵，是突发故障。”一个助理报告道。
教官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着骂人，表情复杂。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死不了。”裴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伸出手，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顾淮拽了起来。
动作粗鲁，力道却控制得很好。
顾淮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裴夜听见了。
他的身体一僵，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谁他妈要你谢了？”他立刻炸毛，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我只是不想我的实践学分被扣光而已！你少自作多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工作台。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没看到时间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还要暴躁。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