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爷要破局!

“老衲便是弥勒。”弥勒佛脸上带着惯有的慈笑,他目光掠过哪吒和孙悟空时轻描淡写,落在唐僧身上却久久挪不开,过了好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晃多年,连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上回见面,恍惚还是昨日光景。”

随着弥勒佛开口,天地骤然暗了下来。这黑暗并非寻常夜色,倒像泼墨染透了苍穹。翻涌的云海刹那凝固,化作漆黑的幕布,将整座山巅笼罩其中。

“这是……”见到眼前异象,哪吒心中警铃大作,火尖枪腾起的火焰骤然暴涨。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生辉,却只见瞳孔中映出的尽是虚无,仿佛整个世界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铁匣,所有光明都被黑暗吞噬。

“不必惊慌。”弥勒佛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此乃未来佛境,专为避劫而存。在这方寸之地,任是何方神圣,都窥探不得分毫。”

身为佛教的未来佛,弥勒佛在准圣境界中也是顶尖的存在,距离天道圣人只差临门一脚。乌巢禅师费尽心机才能施展的领域神通,对他来说就像呼吸般自然。只是这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对于弥勒佛而言,唯有真正掌控佛教,坐拥万千香火供奉,再得天道认可,才有突破桎梏的可能。

“你把小爷弄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哪吒握紧火尖枪寸步不让,就算面对法力通天的弥勒佛,小脸蛋上也没露出半分怯意。

“不过与老朋友叙叙旧罢了。”弥勒佛脸上笑意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唐僧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悲悯,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十世轮回,看遍他九世殒命的劫难,看透他今生取经路上的万重艰险,“金蝉子,别来无恙。”

“贫僧见过佛祖,不知佛祖所说的金蝉子是何人?”唐僧并未放下戒备,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但始终没接金蝉子这个称呼。毕竟弥勒佛来自西天灵山,若让他知晓金蝉子真灵未散、记忆渐醒,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用不着在老衲面前装糊涂,金蝉子。”弥勒佛眼角笑纹又深了几分,看出唐僧记忆尚未完全苏醒,略带遗憾地摇头道,“这事本是你与世尊如来的因果纠葛,与我并无太多干系。若真要论起来,你反而该谢我才是。”

“谢您?”唐僧微微抬头,指尖轻轻摩挲念珠。弥勒佛却只是含笑不语,眼下点破无益,只等对方日后自行领悟。

人如其名,金蝉子的真身并非什么得道高僧,而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太古凶兽——六翅金蝉。在混沌初开、天地未定之时,这六翅金蝉就已盘踞在鸿蒙紫气之中,那是振翅能掀翻三山五岳,嘶鸣可震落日月星辰的存在。

当初接引、准提两位佛祖苦心教化,才让这混沌凶兽渐渐开了灵智,戾气消散,凶性收敛,最终在佛前褪去六片凶翅,皈依佛门,得赐“金蝉子”法号。

而当年开辟西天佛国时,金蝉子横扫八荒妖魔,荡平四野邪祟,这份功业连许多古佛都望尘莫及。要是没有这金蝉子,西天灵山能不能在西牛贺洲站稳脚跟都很难说。

但在众佛眼中,金蝉子骨子里终究是个异类——他总放不下对世间万物的怜悯,试图为众生寻出一条光明大道,妄想连蝼蚁都能成佛,这念头在旁人看来,比痴人说梦还要荒唐。

当如来佛祖篡夺燃灯古佛的权柄,以无上威严统治灵山,定下森严秩序,将一切变数视为仇敌,将自在斥为妄念时……金蝉子那些被佛光压了千百年的念头,还有对如来霸道手段的愤懑,便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公然质疑如来的道统,挑战如来的权威,甚至试图唤醒其他同门当年求道时那份“普度众生、自在解脱”的初心。结果可想而知,他彻底触怒了如来,“蔑视佛法、悖逆师教”,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如来佛与金蝉子这一战可谓是天翻地覆,自己也伤得不轻。若要彻底抹除金蝉子,更是要大伤元气。于是当时如来佛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把金蝉子囚禁在永劫黑暗中,以无上法力镇压亿万年;要么就让他在无尽轮回中磨灭灵性,生生世世在红尘里翻滚磋磨,洗去他的荣光与傲骨,把他变成听话的提线木偶。

当年佛门内部吵得不可开交,弥勒佛却力主选择后者。表面上说是若能驯服金蝉子这尊凶神,就能为西天灵山增添一员得力干将,如来佛这江山才能坐得稳稳当当。实际上他早参透天机,深知金蝉子有着惊世骇俗的定力,十世红尘对他来说不过是大梦一场。那只太古凶蝉早晚能破茧重生,把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话虽如此,虽说十世轮回吃了不少苦头,金蝉子也算是被弥勒佛救回一命,于情于理,都该感谢他才对。

弥勒佛的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和哪吒身上,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响起,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至于你们,要闹上西天也罢,要掀翻灵山也成,这些热闹,老衲可没兴趣掺和。”

作为未来佛,观望未来本就是弥勒佛的神通,而且远远不是乌巢禅师能够比拟的。就在见到孙悟空和哪吒的刹那,未来图景已在他眼前闪现——孙悟空浑身浴血踏碎大雄宝殿的匾额,哪吒的火尖枪捅穿鎏金佛座,而金蝉子则端坐在新生的十二品莲台。那实在是一幅妙不可言的画面。

“什么?”哪吒瞳孔猛地收缩,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也愣在当场,他将金箍棒重重杵地,棒身与虚无碰撞竟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声响:“弥勒老儿,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老衲近日要在东方净土举办一场未来光明法会,宣讲大乘妙法,普度有缘众生。”弥勒佛的笑容愈发神秘,见他们仍面露困惑,便说得更加直白,“我座下所有弥勒弟子,都必须随侍法坛,聆听教诲,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和哪吒身上扫过,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下明白了吧?

哪吒瞬间恍然大悟,所有弥勒弟子都要随行,这意味着西天灵山上,弥勒一脉的势力将暂时出现真空。无论他们西行路上再遇到什么阻碍,还是真要打上灵山,这位未来佛和他的亲信势力都会袖手旁观,甚至主动让出空间。

“敢问佛祖,这是为何?”哪吒沉声问道。这种举动实在太反常,太超然了。

弥勒佛的笑容如同永不褪色的朝阳,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运转的韵律:“无他,乐见其成罢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孙悟空和哪吒心里搅起滔天波浪。哪吒眉头紧锁,眼中锐光闪烁,显然无法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解释。

“乐见其成?”哪吒向前一步,虽然已经收起火尖枪,但语气中的锋芒丝毫未减,“成的是什么?是灵山崩塌?还是佛门根基动摇?你可是东来佛祖,未来之主,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

孙悟空难得收了嬉皮笑脸,金箍棒拄着云头沉声道:“弥勒老儿,俺老孙这人最讨厌弯弯绕!你要是看不惯如来那厮,想换自己坐上那莲台,大可明刀明枪来!何必遮遮掩掩,说什么乐见其成?俺老孙可不想打生打死,到头来成了别人的棋子!”

弥勒佛笑容不改,可那笑意深处,却仿佛有星河翻涌、星辰生灭。他抬眼望向西方灵山方向,那里梵唱隐隐,佛光普照。

“棋子?”弥勒佛的声音像清风过松林般平静,却透着亘古不变的苍凉,“可谁又不是天地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又有谁能真正跳出这方天地棋局?就连老衲,也在这棋局之中。”

他略作停顿,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你们问老衲为何乐见其成?只因老衲看来,世尊如来之道……已然走偏了。”

弥勒佛的笑容中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就像在看着一棵根系早已腐朽却依然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藏着对灵山佛国最深的失望:“他为求佛教昌盛,方法酷烈,不择手段,妄想掌控一切,排斥异己,镇压变数。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险——表面金碧辉煌,实则如履薄冰。”

他抬手轻点下方凡尘。刹那间,众人的神念穿透云层,仿佛看到无数庙宇殿堂上袅袅升腾的香火,看到万千信徒叩首礼拜的虔诚身影,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南无阿弥陀佛”响彻四海。

再看灵山脚下,无数低眉顺目的比丘、沙弥,手持玉盆金盂,如同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一丝不苟地计量着从四大部洲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那明明是凡人的祈愿与渴望凝成的愿力,每滴都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名为普度,实为圈养!名为慈悲,实为役使!役使苍生信仰,维持这看似永恒、实则日渐腐朽的虚假繁荣。”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悲愤,“若只是争夺香火、驱使信徒,或许还能说是权欲熏心、佛心蒙尘……但若行那魔道之事,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景象再变,这一次,是血淋淋的人间地狱——

一座原本祥和安宁的山村,突然被诡异的黑雾笼罩。无数狰狞的妖怪从天而降,它们爪牙锋利,妖气冲天,见人就杀,见屋就焚!哭喊声、惨叫声、逃命的脚步声混成一团,与妖魔的狂笑、嘶吼交织成地狱般的交响。一位妇人抱着被撕碎的婴孩尸体,眼神空洞地看着家园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画面一转,一条原本富庶的平原河流突然泛起瘴气,瘟疫顺着水脉蔓延。河妖现出真身,逼迫沿岸百姓每年献上童男童女,否则就让千里沃野变成死地。无数父母跪在河边,对着妖气森森的河神庙哭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拖进浑浊的河水。

再往后,是无辜的商队被妖魔洗劫,血流成河;是供奉龙王的小镇遭遇百年大旱,龙王庙祝在干裂的田地上叩首出血……

这些惨剧桩桩件件,都是灵山默许,甚至是精心策划!哪个地方的香火不旺、信众懈怠,他们就降场灾祸,逼着百姓重新跪回佛前祈祷!

“佛门慈悲?普度众生?呵……”弥勒佛的笑声充满了悲怆与苍凉,以凡人性命为饵,以人间惨剧为田,豢养妖魔为刽子手,再以佛门为救世主粉墨登场,一手散播灾祸,一手收割香火,这是何等虚伪、何其卑劣的“救苦救难”!

在这般“功德”底下,灵山宝刹的每一块砖瓦,菩萨罗汉的每一寸金身,都浸透了枉死冤魂的血泪。这样的佛门,根基早已被毒血浇灌得腐朽不堪,成了建立在尸山血海、阴谋算计上的腐朽巨塔。那金光灿烂的外表下,藏着何等肮脏腥臭!

“长此以往,祸根深种,终将引来足以焚尽三千世界、倾覆灵山根基的大劫!到那时,恐怕不止是一教衰败,而是佛法断绝,万劫不复!”弥勒佛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愤怒渐渐平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对未来充满笃定希望的、标志性的笑容,“与其坐等焚天劫火将一切化为灰烬,不如……”

他摊开手掌,仿佛托着一颗无形的种子:“让这注定要来的风暴,尽早吹熄那即将自焚的薪柴……”

【作者有话说】

[狗头]不要以为弥勒就是好人啊,从古至今的造反专业户白莲教,信奉的就是弥勒,老造反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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