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薄舟面色如常:“我妈二婚嫁给一个德国人,已经移民德国了。”

林默苏:“楚珊珊是中德混血?”

“嗯,我妈给她起的中国名字。”薄舟说她妈就姓楚,静默了两秒,道,“我爸早死了。”

林默苏心脏紧了紧,薄唇微颤:“抱歉。”

薄舟回眸一笑:“不用道歉,他死得很好。”

林默苏猝不及防的怔了怔。

薄舟忽地想到什么,牵起林默苏的手解释道:“我爸是个混蛋,和你爸爸不一样,所以他死了,我不知道多开心多幸福。”

林默苏理解,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他有次接到一个急诊,是幼儿园老师送来的,孩子遍体鳞伤,就是被他亲妈虐待的。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会是导致薄舟孤僻恐惧焦虑的罪魁祸首吗?

幽闭恐惧症的病因多样,其中最常见最直接的就是成长经历,也就是童年创伤。当然成年后如果遭受重大意外,也会导致幽闭……

林默苏心脏重重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薄舟!”

薄舟站定望向他:“嗯?”

林默苏感觉呼吸发紧,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我记得你说过,你去过安平县对吧?”

林默苏希望自己猜错了:“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有经历过那次地震吗?”

晚风轻拂,夜市里熙熙攘攘,热闹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

地震带来的心灵创伤是难以估量,难以磨灭的。

只有亲身经历体会过的人,才知道那份绝望和惨烈。

林默苏希望自己想多了,希望能从薄舟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去年元旦。”薄舟开口,幻灭了林默苏的希望。

林默苏感到心脏不安的剧烈跳动,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胸膛:“你……”

“很不巧,我正好遭遇了。”薄舟深深望着林默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林默苏诧异:“想起什么?”

薄舟倒是看得开:“也对,当时兵荒马乱,你也不可能记得我。”

林默苏有点急了:“别打哑谜好不好?听你的意思,咱俩真见过?”

林默苏想起在石若兰的诊所,薄舟煞有介事的跟他说之前见过面,还相处了一个小时,还说他扒他衣服。

当时以为薄舟开玩笑,难道都是真的?!

“我当时住在XX酒店18楼,无路可逃,地震发生后,我就被埋了。”薄舟语气平稳,尽量的轻描淡写。

然而听在林默苏耳朵里,惊若洪钟。

他去过那个地方,尽管沦为一片废墟,啥也辨认不出来,但随行的消防官兵告诉他,这是XX酒店。

林默苏立即追问:“然后呢?”

他问了句废话,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被活埋,因为有掩体而侥幸活命,竭尽全力的坚持下去,不知日出日落,饥寒交迫,绝望的等待不知何时能来临的救援。

林默苏改口问:“你被埋了几天?”

薄舟:“五天五夜。”

林默苏心灵震荡,好像被铁锤照着心口砸上一锤又一锤,胸骨粉碎,痛彻心扉。

薄舟困在废墟下整整五天五夜,断水断粮,暗无天日。

林默苏不敢相信他怎么坚持下来的,想问,却发现自己心疼的不敢问,喉咙里仿佛浇注了安平县废墟的砂砾,说不出话来。

突然,林默苏想起件事!

他在移交那个年轻小哥之后,听到领队跟消防人员感慨道:“第五天了,这小伙子真牛逼,居然坚持了125个小时!”

有个难以置信到癫狂的答案在脑子里浮现,林默苏迫不及待的抓住薄舟胳膊,问他:“薄舟,你还记得你被救出废墟的具体细节吗?”

“也不用太细节,大概就行。”

薄舟看向林默苏抓紧自己的手:“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男医生救了我,是他亲自发现我的,亲自搬开碎石瓦砾投进一束光。”

林默苏震耳欲聋。

薄舟看着林默苏的眼睛,被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这双刻骨铭心的眼睛:“林默苏,是你。”

林默苏救过很多人,负责过无数患者,只有最近半年或是“特殊”的病人能有深刻的印象。

这个被他亲手挖出来,亲手救活的年轻小哥就是“特殊”的人,让他印象深刻,有时想起来也会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惜的是,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甚至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林默苏难以置信,浑身的汗毛都在激动中竖起!

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面前,近在咫尺。

原来他就长这个样子。

他的名字叫薄舟。

林默苏不由自主的近前一步,环腰抱住薄舟。

熙攘的夜市灯火辉煌,他紧拥,他入怀。

霓虹璀璨,星光闪烁。

薄舟抱住了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林默苏将眼睛埋进薄舟的肩膀:“怎么不早说?”

林默苏的鬓发剐蹭着薄舟的脖颈,有些痒:“怕你没有半点印象。”

林默苏恼怒道:“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薄舟有点委屈:“事实上你确实不记得我了。”

林默苏不干了:“拜托你讲讲道理,你当时跟个泥猴似的,谁能记清你长相?”

薄舟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他并不想做善解人意的知心弟弟:“你连名字都没问我。”

林默苏简直服了:“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名字吧,是你奄奄一息说不出自己名字的。”

薄舟并不否认,但继续找茬:“事后你也没来看过我。”

林默苏双臂抱胸,据理力争:“你被送去市级医院了弟弟。”

薄舟凤眸一瞥,阴阳怪气:“嗯,你得在一线救死扶伤,哪能围着我一个转危为安的人转。”

要命,这小醋劲儿呛到林默苏了,比隔壁臭豆腐摊还呛人!

可算是让薄舟逮着机会翻旧账了,他扬起下巴,依依不饶道:“你说我跟个泥猴似的,认不出来有情可原,但你当时穿着清一色白大褂,还戴着口罩,就露出两只眼睛,我怎么就能一眼认出在超市外面排队领鸡蛋的你?”

林默苏:“???”

靠,小伙子你自爆了!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等下!”林默苏瞳孔地震,不敢相信的质问道,“所以情人节那天不是偶遇?”

薄舟也没想到自己一时上头说漏嘴了,不过漏就漏了吧,承认自己是个处心积虑的痴汉。

林默苏又猛然想起什么,瞳孔二次地震:“我那个特等奖巧克力该不会也是你——”

薄舟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得意的笑容。

林默苏:“……”

我嘞个娘,不是薄舟还能是谁?是他是他就是他!

买四盒巧克力就能抽奖,还运气爆炸的抽到特等奖酒心巧克力,当时路过的其他顾客都惊呆了,林默苏自己也被幸运砸的晕头转向,智商不保。

哪来那么大的好事啊,总共消费不到四百,送你价值五千的大奖,美得你?

林默苏当时怎么就信了自己是欧皇呢!

好家伙,早有图谋。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这里面全是林默苏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林默苏想起了“温洛克。福尔摩路”,看向薄舟,半信半疑道:“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说顺路载我去竹溪村也是假的。”

薄舟欲言又止,目光飘向远方。

林默苏:“?!!”

甭说了,知道了。

林默苏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既哭笑不得又被心口的暖意和甜蜜滋润的不知如何是好:“薄舟,就这么爱吗?”

薄舟回眸坚定的注视他:“嗯。”

林默苏本意是还想再调笑他几句,可听到这声“嗯”,看到薄舟坚定不移的眼神,他鼻子忽然泛酸,眼眶也暖烘烘的。

没有人会像薄舟这样爱他,义无反顾,全心全意的爱。

而林默苏也不会对除了薄舟以外的人又是心软又是心疼,想起来哭笑不得,惦记他的三餐和身体健康,几个小时不见就如隔三秋。

林默苏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一旦清楚了就去执行,同样的义无反顾。

他从前不确定,但现在很清楚。

“恭喜恭喜。”林默苏笑着拍拍薄舟的肩膀,就像一个查岗的好领导,“你转正了。”

薄舟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默苏想到个好玩意,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刚才套到的奖品,泡泡枪。

对准薄舟扣下扳机,五光十色的泡泡喷涌而出,汇成色彩斑斓的泡泡龙,随风而散开,奇幻多姿,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在流光溢彩的梦幻里。

林默苏温柔重复:“你转正了。”

薄舟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就在林默苏心说这孩子傻了?想抬手在他眼前叫叫魂儿的时候,薄舟猛地抓住他手腕,拽着他就走。

林默苏猝不及防:“去哪儿?等会儿等会儿,我还要吃臭豆腐呢!”

薄舟生生折返回来,拍一张红色钞票在臭豆腐摊位上:“你先做着,我们等会儿回来取!”

然后不由分说的把林默苏拉着走,林默苏还不忘嘱咐小贩:“炸老一点,多放香菜和葱花!”

几乎是小跑着跑出夜市,坐回迈巴赫的那一刻,薄舟再也按耐不住把林默苏按在副驾驶上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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