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心里难受
我弯腰凑近小妹，不动声色看了许然一眼，才轻声问：“嗯？怎么说？”
小妹弯起眼，表情得意：“我就是知道呀，我哥哥现在也有钱，他很有出息，朋友都很有钱。”
其实小孩子对金钱其实没什么概念，知道什么，都是听大人说的，也是大人教的。
“你经常看见我吗？”我问她。
“你以前经常开车来接哥哥呀，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
果然。
我扯出点笑：“这样。”
吃过晚餐，我们把送小妹回到家，放纵她看了一晚上的电视，最后小孩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许然轻手轻脚把小妹抱回房间，然后定定地站在她床头旁。
站了许久许久。
最后许然给小妹掖好被子，才沉默着走出房间。
我站在许然面前，他盯着地板的某个角落好几秒，才抬起头来，闷声问我：“你要先回去吗？”
许然的表情淡淡的，可眼神里近乎带着点恳求，是一种很矛盾的恳求。
他表面上想要我走，可是又隐隐地期盼着要我留下。
许然下意识地怕麻烦我，怕把脆弱和坏情绪给我，他想一个人静静，这是他惯用的方式。
可内心深处或许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坚定不移地陪着他。
我向来不放心他，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待着。
许然现在看上去还算正常，但其实一切波澜都被他隐藏起来，深深压抑着。
没有人怪许然——表面上暂时没有人怪他。
可第一个自责愧疚的人，一定会是许然自己。
他会多想，想一百个如果，然后陷入死胡同里。
“我想陪着你。”我握紧他的手，不肯松开。
许然回头看了眼小妹的房门，挣了挣，没有挣开，便没再挣动。
只是没什么力气地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他闭上眼，肩膀慢慢塌陷下来，深吸了口气，看向我：“你去哥哥的房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捏捏他的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在我肩上：“没事，我现在睡不着。”
“我想守着你。”
许然的眸子微微扇动了两下，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一直呆坐到凌晨，哥那边来了电话，说妈妈已经醒了。
只是没什么力气，精神不大好，吃了点东西，现在又睡了过去。
听到妈妈没事，许然的身体才渐渐不再发冷。
后半夜靠着我眯了会儿，然后一大早又到厨房去做早餐。
昨天一晚上没见到爸妈，小妹今早已经过了那股兴奋劲，现在开始找爸妈。
吃早餐的时候就问了许然两次爸妈去哪里了，都被我打岔过去。
许然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欲言又止着。
厨房里，小雪人正低着头，默默地擦着擦了五六遍的桌台。
小雪人现在必须找点事干，不然很容易多想。
我看了眼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小妹，慢慢走到许然身后，贴着他：“小妹她……要不我来——”
“我和她说。”许然忽然轻声打断我，重复：“我和她说吧。”
我凝着许然的侧脸，“我陪你。”
客厅里，小雪人和小妹说，爸爸去了天上。
“去了天上是什么意思？”小妹奇怪又疑惑地问。
“就是……以后爸爸会在天上陪着你保护你。”
小妹：“那、那就不回来了吗？”
许然身体一僵，片刻，才艰难地点了头。
小妹突然“哇”地一下哭了起来，一把掐住许然的手，用力地咬他踢他：“你骗人！呜呜你骗人我不要你！我要爸爸妈妈……”
我心一紧，慌忙把她和许然拉开。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手脚乱蹬。
“对不起……”许然捏着拳头，手指快掐进肉里，压着呼吸不敢看小妹。
小妹哭得喘不上气，她哭了很久很久，才稍稍平静下来，喘着气，反过来揪着许然的衣服，掉着眼泪喊他“哥哥”，想要抱许然抱她。
许然眼眶红的更厉害了，伸手把小妹抱进怀里。
我心里揪着，把两人都抱住：“没事，哭吧哭吧……”
但是许然没有哭。
他一直都没有哭。
他就这样安静地带着小妹来到医院，给妈妈和哥哥送早餐。
平静地垂着脑袋，听着妈妈哭着冲着他咒骂。
最后又默默地和哥哥一起处理好爸爸的后事。
车祸的起因是对面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全责。
一句轻飘飘的疲劳驾驶，闯红灯，就造成了一死一伤。
原来亲人的死亡离我们那么近。
许然妈妈因为这场车祸左侧的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现在因为应激，精神时常恍惚。
医生说她不可以受刺激，不然以后大概率会有后遗症。
许然想尽可能多的照顾她，可是现在这个失去了丈夫的中年妇女面对许然时已经只剩下了哭泣和咒骂。
她总是在哭，说她命苦，问她的两个儿子她现在要怎么办。
有时候会突然受到刺激一样，指着许然骂。
说都是因为他。
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然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帮忙缴完费回来，也只是几分钟的间隙，许然的额头就被妈妈推到桌角，撞破了一块皮。
血一滴一滴地挂在额头上，又沿着脸流到地上。
我忙把他扶出门外，焦急问他有没有事，他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摇头。
哥安慰小雪人，说妈妈这几天情绪不稳定，让许然先不要来了。
许然听话的照做。
每次送饭，也只止步于门外。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半。
这天，在给哥他们送完饭回家的路上，小雪人忽然想起了我。
我说他想起我，是他似乎暂时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转而开始顾虑我的感受。
他或许是觉得这几天给我带来的东西太死气沉沉，在车库下车时，他忽然开了个玩笑。
其实我没听清，也不记得他开了什么玩笑，只记得他那个勉强的笑。
我应该配合他才对，可我心里疼得难受，笑不出来。
许然笑着笑着，不知道是看见我没有笑，还是再也笑不起来了，嘴巴控制不住，一瘪，两颗硕大的眼泪蓦地掉了下来。
我吓一跳，忙过去抱他，抬手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小宝？”
“……我、我有点难受。”许然压着抽泣声，摇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的是心里难受。
我顺顺他的背，心疼地把他抱回车里，然后牢牢将人圈进怀里。
小妹弯起眼，表情得意：“我就是知道呀，我哥哥现在也有钱，他很有出息，朋友都很有钱。”
其实小孩子对金钱其实没什么概念，知道什么，都是听大人说的，也是大人教的。
“你经常看见我吗？”我问她。
“你以前经常开车来接哥哥呀，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
果然。
我扯出点笑：“这样。”
吃过晚餐，我们把送小妹回到家，放纵她看了一晚上的电视，最后小孩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许然轻手轻脚把小妹抱回房间，然后定定地站在她床头旁。
站了许久许久。
最后许然给小妹掖好被子，才沉默着走出房间。
我站在许然面前，他盯着地板的某个角落好几秒，才抬起头来，闷声问我：“你要先回去吗？”
许然的表情淡淡的，可眼神里近乎带着点恳求，是一种很矛盾的恳求。
他表面上想要我走，可是又隐隐地期盼着要我留下。
许然下意识地怕麻烦我，怕把脆弱和坏情绪给我，他想一个人静静，这是他惯用的方式。
可内心深处或许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坚定不移地陪着他。
我向来不放心他，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待着。
许然现在看上去还算正常，但其实一切波澜都被他隐藏起来，深深压抑着。
没有人怪许然——表面上暂时没有人怪他。
可第一个自责愧疚的人，一定会是许然自己。
他会多想，想一百个如果，然后陷入死胡同里。
“我想陪着你。”我握紧他的手，不肯松开。
许然回头看了眼小妹的房门，挣了挣，没有挣开，便没再挣动。
只是没什么力气地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他闭上眼，肩膀慢慢塌陷下来，深吸了口气，看向我：“你去哥哥的房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捏捏他的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在我肩上：“没事，我现在睡不着。”
“我想守着你。”
许然的眸子微微扇动了两下，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一直呆坐到凌晨，哥那边来了电话，说妈妈已经醒了。
只是没什么力气，精神不大好，吃了点东西，现在又睡了过去。
听到妈妈没事，许然的身体才渐渐不再发冷。
后半夜靠着我眯了会儿，然后一大早又到厨房去做早餐。
昨天一晚上没见到爸妈，小妹今早已经过了那股兴奋劲，现在开始找爸妈。
吃早餐的时候就问了许然两次爸妈去哪里了，都被我打岔过去。
许然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欲言又止着。
厨房里，小雪人正低着头，默默地擦着擦了五六遍的桌台。
小雪人现在必须找点事干，不然很容易多想。
我看了眼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小妹，慢慢走到许然身后，贴着他：“小妹她……要不我来——”
“我和她说。”许然忽然轻声打断我，重复：“我和她说吧。”
我凝着许然的侧脸，“我陪你。”
客厅里，小雪人和小妹说，爸爸去了天上。
“去了天上是什么意思？”小妹奇怪又疑惑地问。
“就是……以后爸爸会在天上陪着你保护你。”
小妹：“那、那就不回来了吗？”
许然身体一僵，片刻，才艰难地点了头。
小妹突然“哇”地一下哭了起来，一把掐住许然的手，用力地咬他踢他：“你骗人！呜呜你骗人我不要你！我要爸爸妈妈……”
我心一紧，慌忙把她和许然拉开。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手脚乱蹬。
“对不起……”许然捏着拳头，手指快掐进肉里，压着呼吸不敢看小妹。
小妹哭得喘不上气，她哭了很久很久，才稍稍平静下来，喘着气，反过来揪着许然的衣服，掉着眼泪喊他“哥哥”，想要抱许然抱她。
许然眼眶红的更厉害了，伸手把小妹抱进怀里。
我心里揪着，把两人都抱住：“没事，哭吧哭吧……”
但是许然没有哭。
他一直都没有哭。
他就这样安静地带着小妹来到医院，给妈妈和哥哥送早餐。
平静地垂着脑袋，听着妈妈哭着冲着他咒骂。
最后又默默地和哥哥一起处理好爸爸的后事。
车祸的起因是对面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全责。
一句轻飘飘的疲劳驾驶，闯红灯，就造成了一死一伤。
原来亲人的死亡离我们那么近。
许然妈妈因为这场车祸左侧的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现在因为应激，精神时常恍惚。
医生说她不可以受刺激，不然以后大概率会有后遗症。
许然想尽可能多的照顾她，可是现在这个失去了丈夫的中年妇女面对许然时已经只剩下了哭泣和咒骂。
她总是在哭，说她命苦，问她的两个儿子她现在要怎么办。
有时候会突然受到刺激一样，指着许然骂。
说都是因为他。
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然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帮忙缴完费回来，也只是几分钟的间隙，许然的额头就被妈妈推到桌角，撞破了一块皮。
血一滴一滴地挂在额头上，又沿着脸流到地上。
我忙把他扶出门外，焦急问他有没有事，他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摇头。
哥安慰小雪人，说妈妈这几天情绪不稳定，让许然先不要来了。
许然听话的照做。
每次送饭，也只止步于门外。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半。
这天，在给哥他们送完饭回家的路上，小雪人忽然想起了我。
我说他想起我，是他似乎暂时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转而开始顾虑我的感受。
他或许是觉得这几天给我带来的东西太死气沉沉，在车库下车时，他忽然开了个玩笑。
其实我没听清，也不记得他开了什么玩笑，只记得他那个勉强的笑。
我应该配合他才对，可我心里疼得难受，笑不出来。
许然笑着笑着，不知道是看见我没有笑，还是再也笑不起来了，嘴巴控制不住，一瘪，两颗硕大的眼泪蓦地掉了下来。
我吓一跳，忙过去抱他，抬手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小宝？”
“……我、我有点难受。”许然压着抽泣声，摇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的是心里难受。
我顺顺他的背，心疼地把他抱回车里，然后牢牢将人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