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家出走
许然走后，雨又开始下大。
不过我已经坐上司机的车，也没淋到什么雨。
回到家我草草洗了个热水澡澡，然后按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划手机。
我之前就和许然加了微信，但因为许然几乎都在学校，所以我们的聊记录特别短，也没什么内容可以回味。
我现在又不敢打搅他。
我这辈子少有这么愁的时候。
能带着不怎么好的记忆重活一个几乎是大家都梦寐以求的一生，已经是很幸运是事，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大志，不会再奢求什么。
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要什么没有？
谁怎么样，和我会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怕许然不理我，我想让许然开心幸福，这应该是由人类基因里的利己性决定的。
可是让许然开心幸福好难啊。
大概是我太蠢，也可能因为上辈子记忆有空缺，我时常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能怎么做？
或许许然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周六晚上，我简单地吃过晚餐，在房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蹭的一下站起来，出了门。
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偷偷来到那栋旧橙色的小屋外。
我没敢离太近，只是偷偷在远处望。
从窗户上看，一楼客厅有灯光，二楼却没有。
大概是一家人还在一起吃晚餐，可能哥哥长途跋涉回来了，所以今天的晚餐比较晚。
附近的路灯并不光亮，昏昏沉沉的夜色中，我又悄悄走近了些。
大约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我隐约看见了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我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更加小心地往前迈步。
离得越近，我的心跳就越快。
不是怕被发现的紧张，而是不安。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种没来由的、下意识的不安。
大约剩十来米的距离，我躲在树丛后面，完全看清了许然的身影。
许然身后的大门关着，他一个人站在门外，头垂得很低，两只手在身前不断地互相揪着。
我不自觉皱起眉。
这是怎么了？
许然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没带钥匙吗？
可是屋里明明开着灯啊？
还是出门扔垃圾的时候，门不小心被风吹的反锁了？
初冬的晚上比白天冷的多，北风呼呼吹，能打进骨头里，刺骨的疼。
许然身上的衣服不多，大概只穿了两件，外套不厚，没有绒，看起来一点都不保暖。
我焦急地等了十来秒，却发现许然并没有要进屋的打算，而是一个人执拗地、孤单地站在屋外。
压着跑上前给人裹棉服的冲动，我眯起眼观察，突然看门边的一个垃圾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垃圾铲上盛着些白白的块状东西，我恍然想起那是摔坏的玻璃碗碎片。
是了，这场景对我来说其实是很熟悉的。
上辈子我犯错时，经常会收到这样的惩罚。
没刚刚猜想的那么多理由，许然只是被生气的父母赶出家门了。
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天气也像今天这样。冷得人瑟瑟发抖，静得人发闷，黑沉沉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本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晚餐，却因为我摔坏了一个碗，就被气头上的父母轰到了门外。
我不是故意摔那个碗，也不是不小心，是爸爸汤舀得太满，又太烫，突然递过来，晃出来的热汤灼到了我的手背，我忍不住疼才松的手。
我想除了毅力非凡且不怕疼的人，才能忍住不放手后缩。
但爸爸说那都是我的借口，是因为我做事不用心，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吧 ，那就是我不用心吧。
许然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我已经记不清那晚我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只知道越晚风越大，天越黑越冷。
那双被烫伤的手，后来又起了冻疮。
之后每年冬天，手都会疼。
钻进骨头的痛。
手疼的是我，也是许然。
那晚有多委屈呢？
不放手就好了，忍一忍就好了。
我曾凭着回忆，说父母没有过分苛待我。
我说的不算是什么宽容虚伪的假话，也许是时间的消磨，记忆的美化，浅表地回想时，我确实还可以容忍，觉得自己已经放下。
可当这些场景赤裸裸的摆在我的面前，主人公换成许然，我忍不了。
我觉得许然这完全就是受到了虐待。
我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差一点就要冲上去，拉着许然敲门质问里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就因为一个碗吗？
我赔啊，赔那么一箱，十箱，凭什么那么对许然？
脚已经踏出去一步，可是下一秒又强制收了回来。
我忽然想起打架那晚，许然走时看我的眼神。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买一个新碗没有用，十个百个没用，和爸妈求情讲理都没有用。
他们只会指着许然的鼻子，戳着他的脊梁骨 反过来质问他怎么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读到哪里去了！？
怎么办？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孩。
我捏着拳头在路灯后徘徊，最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
许然被冷风吹得有些麻木了，或者是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他，直到我站在他面前，他才抬起头看过来。
他的眼神从惊讶转为迷茫，最后变成了有一点儿难堪。
相顾无言。
许然的唇色很苍白，脸被冻得通红，脸颊看上去已经被冻僵了。
“我离家出走了。”最后我先开口，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委屈。
许然张两张嘴，发现出不来声，轻咳了声，才问：“为什么？”
“吵架了。”
“被我爸一顿骂。”
“他让我别再进这个家门。”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
许然眼睛睁圆了些，他想了想，吸了吸冻僵的鼻子，略微无措地说：“他……可能只是在说气话。”
“不知道，可能吧，”此刻我心里闷的难受，忍不住叹了口气，煞有其事：“但是我现在很伤心。”
许然看着我，嘴巴讷讷地动了两下，是一种不知道要同我说什么的样子。
我上前一点，不自觉屏息：“你可以抱抱我吗？”
许然有些无措地和我撞上视线。
我心一一沉，提了点音量：“你可以给我抱一抱吗？”
“我实在是太难过了。”
难过在心里时不显，凭着那点侥幸和期许故意说出口，就什么都写到了脸上。
许然最是心软，他不计前嫌，只犹豫了片刻，就准备朝我张开了一点手。
我察觉到他的意愿，不等他把手完全张开，马上伸手把他拉过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不过我已经坐上司机的车，也没淋到什么雨。
回到家我草草洗了个热水澡澡，然后按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划手机。
我之前就和许然加了微信，但因为许然几乎都在学校，所以我们的聊记录特别短，也没什么内容可以回味。
我现在又不敢打搅他。
我这辈子少有这么愁的时候。
能带着不怎么好的记忆重活一个几乎是大家都梦寐以求的一生，已经是很幸运是事，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大志，不会再奢求什么。
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要什么没有？
谁怎么样，和我会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怕许然不理我，我想让许然开心幸福，这应该是由人类基因里的利己性决定的。
可是让许然开心幸福好难啊。
大概是我太蠢，也可能因为上辈子记忆有空缺，我时常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能怎么做？
或许许然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周六晚上，我简单地吃过晚餐，在房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蹭的一下站起来，出了门。
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偷偷来到那栋旧橙色的小屋外。
我没敢离太近，只是偷偷在远处望。
从窗户上看，一楼客厅有灯光，二楼却没有。
大概是一家人还在一起吃晚餐，可能哥哥长途跋涉回来了，所以今天的晚餐比较晚。
附近的路灯并不光亮，昏昏沉沉的夜色中，我又悄悄走近了些。
大约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我隐约看见了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我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更加小心地往前迈步。
离得越近，我的心跳就越快。
不是怕被发现的紧张，而是不安。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种没来由的、下意识的不安。
大约剩十来米的距离，我躲在树丛后面，完全看清了许然的身影。
许然身后的大门关着，他一个人站在门外，头垂得很低，两只手在身前不断地互相揪着。
我不自觉皱起眉。
这是怎么了？
许然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没带钥匙吗？
可是屋里明明开着灯啊？
还是出门扔垃圾的时候，门不小心被风吹的反锁了？
初冬的晚上比白天冷的多，北风呼呼吹，能打进骨头里，刺骨的疼。
许然身上的衣服不多，大概只穿了两件，外套不厚，没有绒，看起来一点都不保暖。
我焦急地等了十来秒，却发现许然并没有要进屋的打算，而是一个人执拗地、孤单地站在屋外。
压着跑上前给人裹棉服的冲动，我眯起眼观察，突然看门边的一个垃圾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垃圾铲上盛着些白白的块状东西，我恍然想起那是摔坏的玻璃碗碎片。
是了，这场景对我来说其实是很熟悉的。
上辈子我犯错时，经常会收到这样的惩罚。
没刚刚猜想的那么多理由，许然只是被生气的父母赶出家门了。
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天气也像今天这样。冷得人瑟瑟发抖，静得人发闷，黑沉沉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本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晚餐，却因为我摔坏了一个碗，就被气头上的父母轰到了门外。
我不是故意摔那个碗，也不是不小心，是爸爸汤舀得太满，又太烫，突然递过来，晃出来的热汤灼到了我的手背，我忍不住疼才松的手。
我想除了毅力非凡且不怕疼的人，才能忍住不放手后缩。
但爸爸说那都是我的借口，是因为我做事不用心，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吧 ，那就是我不用心吧。
许然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我已经记不清那晚我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只知道越晚风越大，天越黑越冷。
那双被烫伤的手，后来又起了冻疮。
之后每年冬天，手都会疼。
钻进骨头的痛。
手疼的是我，也是许然。
那晚有多委屈呢？
不放手就好了，忍一忍就好了。
我曾凭着回忆，说父母没有过分苛待我。
我说的不算是什么宽容虚伪的假话，也许是时间的消磨，记忆的美化，浅表地回想时，我确实还可以容忍，觉得自己已经放下。
可当这些场景赤裸裸的摆在我的面前，主人公换成许然，我忍不了。
我觉得许然这完全就是受到了虐待。
我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差一点就要冲上去，拉着许然敲门质问里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就因为一个碗吗？
我赔啊，赔那么一箱，十箱，凭什么那么对许然？
脚已经踏出去一步，可是下一秒又强制收了回来。
我忽然想起打架那晚，许然走时看我的眼神。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买一个新碗没有用，十个百个没用，和爸妈求情讲理都没有用。
他们只会指着许然的鼻子，戳着他的脊梁骨 反过来质问他怎么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读到哪里去了！？
怎么办？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孩。
我捏着拳头在路灯后徘徊，最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
许然被冷风吹得有些麻木了，或者是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他，直到我站在他面前，他才抬起头看过来。
他的眼神从惊讶转为迷茫，最后变成了有一点儿难堪。
相顾无言。
许然的唇色很苍白，脸被冻得通红，脸颊看上去已经被冻僵了。
“我离家出走了。”最后我先开口，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委屈。
许然张两张嘴，发现出不来声，轻咳了声，才问：“为什么？”
“吵架了。”
“被我爸一顿骂。”
“他让我别再进这个家门。”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
许然眼睛睁圆了些，他想了想，吸了吸冻僵的鼻子，略微无措地说：“他……可能只是在说气话。”
“不知道，可能吧，”此刻我心里闷的难受，忍不住叹了口气，煞有其事：“但是我现在很伤心。”
许然看着我，嘴巴讷讷地动了两下，是一种不知道要同我说什么的样子。
我上前一点，不自觉屏息：“你可以抱抱我吗？”
许然有些无措地和我撞上视线。
我心一一沉，提了点音量：“你可以给我抱一抱吗？”
“我实在是太难过了。”
难过在心里时不显，凭着那点侥幸和期许故意说出口，就什么都写到了脸上。
许然最是心软，他不计前嫌，只犹豫了片刻，就准备朝我张开了一点手。
我察觉到他的意愿，不等他把手完全张开，马上伸手把他拉过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