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宝宝
等许然洗完澡，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他的房间。
“可以坐你床上吗？”我装模作样问了句，其实屁股已经快坐上去了。
许然窝进被子里，拿被子盖着半张脸：“可以的。”
我坐在许然床边，把他被子拉下一点，伸手按他太阳穴：“给你揉一下脑袋。”
许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没躲，却说：“你快去睡吧。”
“等会我再走。”
许然眸子动了动：“等会是什么时候？”
“你睡着了之后。”
“哦。”
聊天结束，许然就闭上了眼睛，好像想下一秒就让自己睡着。
他就是怕麻烦了我。
看他这个样子，我就想逗他笑：“要不要给你唱首歌助兴啊、不是，是助眠啊？”
许然眼睛还闭着，就说：“还是不要了吧。”
“我不管。”我不听小雪人的拒绝，已经轻启动我的歌喉：“睡吧～睡吧～”
许然咬着唇憋笑，但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一抖一抖的，还以为我不知道。
听完歌，许然的困意就上来了，打了个哈欠，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久，许然就进入了深睡状态。
我动作小心地把手移到他的眉心，沿着他的眉毛轻轻地抚了几下，把眉头抚平。
大概是因为许然的成长里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愁，于是他总喜欢皱眉。
我们的这个习惯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我担心发愁的时候也喜欢皱眉。
但是能让我忧心的事情并不算多，许然就占了大半，所以我皱眉的样子也总是只能被他瞧见。
我皱眉的时候大概很严肃，又要显凶，所以小雪人才会叫我不要对着他皱眉了。
许然这个家伙，怎么说呢，他脾气好，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可以无限包容。
但有一点，他其实完全受不了亲近的人凶他，态度不好的也不行，这种事情上他真的会特别“斤斤计较”。
你凶他一次他会记你好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不会说出来，但他可是一直记着的，然后就慢慢不理你了。
许然也知道自己容易拧巴，真正和别人相处起来需要对方很多的耐心和迁就，所以他就不会和人深交，从源头上断绝，以免自己难受双方又闹的难看。
环境造就性格，许然这种面对事情就想逃避式的处理方式，是由于小时候的那些遭遇。
父母总是无休止的打骂和羞辱让小雪人学会逆来顺受和讨好。
这不是懂事，这是他的生存方式。
可是也因为那些打骂造成的阴影，让许然的情绪阈值很低，哪怕别人只是有些不耐烦或者大声说话，他都会觉得很委屈，想要逃走。
我记得上辈子更小一点的时候，发生了这些糟心的事情，我晚上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我那时候想，再没人会像我这样脆弱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敏感？
我的掌心覆着小雪人的脸颊。
不是你的错。
你也不是麻烦。
永远都不会是。
我俯下身，低头亲亲小雪人额头。
宝宝好梦。
回到房间，我心里还是不大放心许然那边的情况。
就又过去把他的房门打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我这边不关门，这样夜里有动静也能听见。
夜半，半梦半醒间，我隐约听到许然那边传来一声摔东西的闷响。
猛得睁开眼，下床快步跑到他的房间。
推门进去一看，许然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蜷成一团黑影。
心脏猛得缩了缩。
我忙过去扶着他起来。
“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是不是太黑了拌到了？”
许然小幅度摇头，紧拧着眉，缓了口气才说：“……就是下床的时候突然腿软了一下……”
说着，许然就想重新站起来，但起到一半，又突然踉跄一下，差些跌回地上。
“小心小心，”我忙扶稳他，半揽半抱，慢慢托着他的手臂扶他起来。
小雪人的手好冰。
我握紧他的手背，问他：“是要喝水吗？还是上厕所？”
“想上厕所……”
许然声音很轻，还很闷。
“我扶你去。”
许然难得没拒绝，甚至将一部分的力压在我身上。
小雪人此刻的身体很奇怪，是无力的软，但时不时又会紧绷一阵。
我摸到他后颈，心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是热的。”许然解释。
可明明许然体温并不热，皮肤比以前凉，还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我猫下点腰，想看看许然的脸，但是他好像有意躲避我的视线，我怕他摔着，没再坚持。
等许然上完厕所出来，我出其不意绕到他面下，才看清他的脸。
苍白，眼眶还很红，睫毛沾着稀碎的小珠子。
我就知道。
“怎么了？”我放软声音问他：“是不是头还是疼？”
许然盯着我，嘴特别小幅度地瘪了一下，紧接着很闷地“嗯”了声，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眼眶更红了。
“没事没事，我再给你按按。”我小心扶着他回房间，让他坐在床边，弯腰给他揉脑袋。
因为一直给许然按着，所以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许然的身体松一阵紧一阵的。
我上辈子也这样疼过，那时候疼得受不了，去了医院，进门的时候也晕得摔了一跤。
但最后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医生开的止痛药也没有效果，就硬熬。
许然现在的情况明显比那时的我要严重。
这比持续的疼更折磨人，感觉自己要好些了，突然又猛地给你一击。
我只是看着都觉得揪心，心里涩得难受。
好久，感觉许然那种紧绷感渐渐消下去了，我才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有的，谢谢你。”许然反应慢半拍，但说谢谢又说的特别快。
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在我的肩上，继续给他揉后脑勺和太阳穴。
“要不你——”
“我先不睡，”我缓声打断许然要说的话：“你先睡，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你不困吗？”许然小声问。
我手里的动作不停，语气尽量自然：“不困啊，我平时本来就经常熬夜的。”
许然安分了几分钟，突然又抬起头来，对我说：“感觉不能这样。”
我刚要反驳他，又听他有点难受地说解释：“侧着靠好像又会晕”
我没忍住笑了下，刚刚还以为他又要“赶”我走呢。
“那我们正着靠。”我边说边上床，盘腿和许然面对面坐着，然后按着他的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可以吗？”我问他。
许然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慢慢调整了一下倾斜幅度，说：“现在应该完全可以了。”
我说行。
这种感觉我以前也体会过，想睡睡不着，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只有坐着额头靠床头板睡才好受些。
许然的发顶被我揉得乱糟糟的，下巴动一下，就会扫到他的发尾。
“如果你感觉累了就要去睡觉了。”
我说好，“一点都不累”。
许然又叮嘱我：“等我睡着了你就去睡觉吧。”
“行。”
五分钟过后，许然就一动不动了，呼吸有些重，但是均匀有规律。
就好似真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他是在装睡。
果然呢，等我又揉了不到五分钟，就见他手指开始扣我衣服：“你回去睡觉吧。”
“我的头已经不晕了。”
“等你睡了我再走。”我还是那句话。
许然：“我明天都没有事情，你明天还要去公司的。”
我就知道他在愧疚，他是不想麻烦我。
虽然许然一直在“赶”我走，但其实也很想我留吧。
其实此刻的小雪人是很脆弱的。
没有哪个病人想自己孤孤单单没人照顾的。
可是长期“不能麻烦别人”的思想，让许然说不出让我留下来的话，他自己也觉得一直麻烦我不应该。
我不由点他额头，意思是问他脑瓜子里想的什么呢。
“公司都没有你重要。”
“上班哪有你重要。”
我这样讲，许然就被我说得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呆呆的，一板一眼乖乖躺下。
“今晚陪你睡？”我问他。
许然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好。”
我坐着挪到床头，没关灯，假装玩手机。
我把手覆在许然眼睛上热敷，顺便观察一下不按了许然头会不会又疼。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的掌心忽然被许然的睫毛快速地扫了下。
湿湿的。
连同着呼吸也急促许多。
我俯下身去，轻轻掀开一点手掌，小声问他：“是不是又难受了？”
许然嘴一板，眼眶瞬间又红了。
“头还是很疼……”
“一躺下鼻子就堵上了……都呼吸不了了……”
许然说着，嘴渐渐瘪了起来，说话间鼻音很重，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喉咙也好痛。”
“我想睡觉的，可是一直睡不了……”
被折磨了一晚上，许然肯定特别困，但又太难受，想睡睡不着，尽是折磨人。
“没事没事，躺着不行我们就先坐起来吧，”我扶着许然起来，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晕感又涌上来了，许然难受地闭了闭眼，眼泪啪嗒一下就滴到了被子上。
我重新让许然正靠着我的肩，慢慢给他按脑袋。
“没事的，”我给许然他擦干净眼泪，安抚他：“我陪着你呢”
我这样一说，许然就更难过了，喃喃：“对不起……”
“没事，多大点事呢。”
“我不是故意的。”
小雪人哭得都快要融化掉了。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了，不是你的错，是病毒的错。”我捋开他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坐着有没有好一点？”
“可以呼吸吗？”
许然自己抹抹眼睛，很轻微很轻微地点了下头：“可以了，有感觉好一点。”
“但是我好像还是睡不着……”
许然那可怜巴巴的语调听得我心一软，直接把人侧抱到了我的大腿上。
许然紧张揪起我的衣袖，惊得来不及说话。
我又发现侧抱着许然只能给他按一边的脑袋，而且偏靠在我肩上鼻子也会堵。
略微思索，我就把许然稍稍抱起来，调成他和我面对面跨坐的姿势。
我挪到床头，后背靠稳床板，然后摁着他的后颈，让他慢慢趴在我的胸贴上，继续帮他按太阳穴。
“这样可以吗？”
片刻，许然答话，虚虚地抱着我的腰，脑袋上下小幅度地动了动。
我想他是怕自己的哭腔泄露。
为什么又哭了呢？
因为生病了。
因为太难受了。
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拥抱。
许然这家伙总是反反复复的，太难受了就还能凭着本能依赖一下我，好了就又开始拧巴纠结。
就像现在，一开始还能乖乖趴在我肩上，后面可能不那么难受了，又开始不安分了，挣扎着想让我去睡觉。
我耍无赖一样和他说：“不要，我就要陪着你”。
他看了看我，不坚持了。
许然的头好一阵疼一阵。
疼的时候情绪就上来，会闷声和我说对不起。
然后小心翼翼憋起眼泪，装作无事发生。
他说的对不起或许不只是觉得麻烦了我。
也许还有一点愧疚。
生病的人总是这样的啊，会过分的敏感且需要被照顾。
白天我不叫小雪人起床，不肯和他继续逛街，一直说困要拉他回家休息，他那时候就闷闷不乐的，可能觉得我不重视这次的出游。
换言之，他觉得我是不重视他。
他那时候肯定在心里想过裴衍这个家伙啊，太过分了，怎么变了啊……
哼，有点讨厌。
但现在我一照顾他，他又觉得自己那时候太过分了，自己就是一个坏人，居然这样误解我。
好像我对他越好，他就越是个大坏蛋。
许然的小心思就是这样，可怜又可爱的。
我不觉得许然的反复会烦人，永远也不会。
所以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然后细细抹掉他的眼泪。
我想他能懂我的意思。
没关系的，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此刻我的心里头忽然冒出如果许然是个小宝宝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作为小宝宝的他什么都不懂。
为了好受一点，他会无所顾忌地依赖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我抱怨哭泣、向我索取。
我一点点摸索着要怎么照顾他。
就这样抱着他，把他从小小一只，宠着哄着，抱到长大。
我想一直陪着他长大。
我会让他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
这样他就不会习惯性回避亲密的关系，不会没有安全感。
他会下意识地依赖我，甚至和我撒娇，而不是因为怕麻烦我而自责，也不会觉得自己连哭都是不对的。
“可以坐你床上吗？”我装模作样问了句，其实屁股已经快坐上去了。
许然窝进被子里，拿被子盖着半张脸：“可以的。”
我坐在许然床边，把他被子拉下一点，伸手按他太阳穴：“给你揉一下脑袋。”
许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没躲，却说：“你快去睡吧。”
“等会我再走。”
许然眸子动了动：“等会是什么时候？”
“你睡着了之后。”
“哦。”
聊天结束，许然就闭上了眼睛，好像想下一秒就让自己睡着。
他就是怕麻烦了我。
看他这个样子，我就想逗他笑：“要不要给你唱首歌助兴啊、不是，是助眠啊？”
许然眼睛还闭着，就说：“还是不要了吧。”
“我不管。”我不听小雪人的拒绝，已经轻启动我的歌喉：“睡吧～睡吧～”
许然咬着唇憋笑，但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一抖一抖的，还以为我不知道。
听完歌，许然的困意就上来了，打了个哈欠，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久，许然就进入了深睡状态。
我动作小心地把手移到他的眉心，沿着他的眉毛轻轻地抚了几下，把眉头抚平。
大概是因为许然的成长里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愁，于是他总喜欢皱眉。
我们的这个习惯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我担心发愁的时候也喜欢皱眉。
但是能让我忧心的事情并不算多，许然就占了大半，所以我皱眉的样子也总是只能被他瞧见。
我皱眉的时候大概很严肃，又要显凶，所以小雪人才会叫我不要对着他皱眉了。
许然这个家伙，怎么说呢，他脾气好，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可以无限包容。
但有一点，他其实完全受不了亲近的人凶他，态度不好的也不行，这种事情上他真的会特别“斤斤计较”。
你凶他一次他会记你好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不会说出来，但他可是一直记着的，然后就慢慢不理你了。
许然也知道自己容易拧巴，真正和别人相处起来需要对方很多的耐心和迁就，所以他就不会和人深交，从源头上断绝，以免自己难受双方又闹的难看。
环境造就性格，许然这种面对事情就想逃避式的处理方式，是由于小时候的那些遭遇。
父母总是无休止的打骂和羞辱让小雪人学会逆来顺受和讨好。
这不是懂事，这是他的生存方式。
可是也因为那些打骂造成的阴影，让许然的情绪阈值很低，哪怕别人只是有些不耐烦或者大声说话，他都会觉得很委屈，想要逃走。
我记得上辈子更小一点的时候，发生了这些糟心的事情，我晚上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我那时候想，再没人会像我这样脆弱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敏感？
我的掌心覆着小雪人的脸颊。
不是你的错。
你也不是麻烦。
永远都不会是。
我俯下身，低头亲亲小雪人额头。
宝宝好梦。
回到房间，我心里还是不大放心许然那边的情况。
就又过去把他的房门打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我这边不关门，这样夜里有动静也能听见。
夜半，半梦半醒间，我隐约听到许然那边传来一声摔东西的闷响。
猛得睁开眼，下床快步跑到他的房间。
推门进去一看，许然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蜷成一团黑影。
心脏猛得缩了缩。
我忙过去扶着他起来。
“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是不是太黑了拌到了？”
许然小幅度摇头，紧拧着眉，缓了口气才说：“……就是下床的时候突然腿软了一下……”
说着，许然就想重新站起来，但起到一半，又突然踉跄一下，差些跌回地上。
“小心小心，”我忙扶稳他，半揽半抱，慢慢托着他的手臂扶他起来。
小雪人的手好冰。
我握紧他的手背，问他：“是要喝水吗？还是上厕所？”
“想上厕所……”
许然声音很轻，还很闷。
“我扶你去。”
许然难得没拒绝，甚至将一部分的力压在我身上。
小雪人此刻的身体很奇怪，是无力的软，但时不时又会紧绷一阵。
我摸到他后颈，心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是热的。”许然解释。
可明明许然体温并不热，皮肤比以前凉，还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我猫下点腰，想看看许然的脸，但是他好像有意躲避我的视线，我怕他摔着，没再坚持。
等许然上完厕所出来，我出其不意绕到他面下，才看清他的脸。
苍白，眼眶还很红，睫毛沾着稀碎的小珠子。
我就知道。
“怎么了？”我放软声音问他：“是不是头还是疼？”
许然盯着我，嘴特别小幅度地瘪了一下，紧接着很闷地“嗯”了声，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眼眶更红了。
“没事没事，我再给你按按。”我小心扶着他回房间，让他坐在床边，弯腰给他揉脑袋。
因为一直给许然按着，所以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许然的身体松一阵紧一阵的。
我上辈子也这样疼过，那时候疼得受不了，去了医院，进门的时候也晕得摔了一跤。
但最后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医生开的止痛药也没有效果，就硬熬。
许然现在的情况明显比那时的我要严重。
这比持续的疼更折磨人，感觉自己要好些了，突然又猛地给你一击。
我只是看着都觉得揪心，心里涩得难受。
好久，感觉许然那种紧绷感渐渐消下去了，我才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有的，谢谢你。”许然反应慢半拍，但说谢谢又说的特别快。
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在我的肩上，继续给他揉后脑勺和太阳穴。
“要不你——”
“我先不睡，”我缓声打断许然要说的话：“你先睡，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你不困吗？”许然小声问。
我手里的动作不停，语气尽量自然：“不困啊，我平时本来就经常熬夜的。”
许然安分了几分钟，突然又抬起头来，对我说：“感觉不能这样。”
我刚要反驳他，又听他有点难受地说解释：“侧着靠好像又会晕”
我没忍住笑了下，刚刚还以为他又要“赶”我走呢。
“那我们正着靠。”我边说边上床，盘腿和许然面对面坐着，然后按着他的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可以吗？”我问他。
许然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慢慢调整了一下倾斜幅度，说：“现在应该完全可以了。”
我说行。
这种感觉我以前也体会过，想睡睡不着，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只有坐着额头靠床头板睡才好受些。
许然的发顶被我揉得乱糟糟的，下巴动一下，就会扫到他的发尾。
“如果你感觉累了就要去睡觉了。”
我说好，“一点都不累”。
许然又叮嘱我：“等我睡着了你就去睡觉吧。”
“行。”
五分钟过后，许然就一动不动了，呼吸有些重，但是均匀有规律。
就好似真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他是在装睡。
果然呢，等我又揉了不到五分钟，就见他手指开始扣我衣服：“你回去睡觉吧。”
“我的头已经不晕了。”
“等你睡了我再走。”我还是那句话。
许然：“我明天都没有事情，你明天还要去公司的。”
我就知道他在愧疚，他是不想麻烦我。
虽然许然一直在“赶”我走，但其实也很想我留吧。
其实此刻的小雪人是很脆弱的。
没有哪个病人想自己孤孤单单没人照顾的。
可是长期“不能麻烦别人”的思想，让许然说不出让我留下来的话，他自己也觉得一直麻烦我不应该。
我不由点他额头，意思是问他脑瓜子里想的什么呢。
“公司都没有你重要。”
“上班哪有你重要。”
我这样讲，许然就被我说得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呆呆的，一板一眼乖乖躺下。
“今晚陪你睡？”我问他。
许然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好。”
我坐着挪到床头，没关灯，假装玩手机。
我把手覆在许然眼睛上热敷，顺便观察一下不按了许然头会不会又疼。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的掌心忽然被许然的睫毛快速地扫了下。
湿湿的。
连同着呼吸也急促许多。
我俯下身去，轻轻掀开一点手掌，小声问他：“是不是又难受了？”
许然嘴一板，眼眶瞬间又红了。
“头还是很疼……”
“一躺下鼻子就堵上了……都呼吸不了了……”
许然说着，嘴渐渐瘪了起来，说话间鼻音很重，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喉咙也好痛。”
“我想睡觉的，可是一直睡不了……”
被折磨了一晚上，许然肯定特别困，但又太难受，想睡睡不着，尽是折磨人。
“没事没事，躺着不行我们就先坐起来吧，”我扶着许然起来，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晕感又涌上来了，许然难受地闭了闭眼，眼泪啪嗒一下就滴到了被子上。
我重新让许然正靠着我的肩，慢慢给他按脑袋。
“没事的，”我给许然他擦干净眼泪，安抚他：“我陪着你呢”
我这样一说，许然就更难过了，喃喃：“对不起……”
“没事，多大点事呢。”
“我不是故意的。”
小雪人哭得都快要融化掉了。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了，不是你的错，是病毒的错。”我捋开他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坐着有没有好一点？”
“可以呼吸吗？”
许然自己抹抹眼睛，很轻微很轻微地点了下头：“可以了，有感觉好一点。”
“但是我好像还是睡不着……”
许然那可怜巴巴的语调听得我心一软，直接把人侧抱到了我的大腿上。
许然紧张揪起我的衣袖，惊得来不及说话。
我又发现侧抱着许然只能给他按一边的脑袋，而且偏靠在我肩上鼻子也会堵。
略微思索，我就把许然稍稍抱起来，调成他和我面对面跨坐的姿势。
我挪到床头，后背靠稳床板，然后摁着他的后颈，让他慢慢趴在我的胸贴上，继续帮他按太阳穴。
“这样可以吗？”
片刻，许然答话，虚虚地抱着我的腰，脑袋上下小幅度地动了动。
我想他是怕自己的哭腔泄露。
为什么又哭了呢？
因为生病了。
因为太难受了。
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拥抱。
许然这家伙总是反反复复的，太难受了就还能凭着本能依赖一下我，好了就又开始拧巴纠结。
就像现在，一开始还能乖乖趴在我肩上，后面可能不那么难受了，又开始不安分了，挣扎着想让我去睡觉。
我耍无赖一样和他说：“不要，我就要陪着你”。
他看了看我，不坚持了。
许然的头好一阵疼一阵。
疼的时候情绪就上来，会闷声和我说对不起。
然后小心翼翼憋起眼泪，装作无事发生。
他说的对不起或许不只是觉得麻烦了我。
也许还有一点愧疚。
生病的人总是这样的啊，会过分的敏感且需要被照顾。
白天我不叫小雪人起床，不肯和他继续逛街，一直说困要拉他回家休息，他那时候就闷闷不乐的，可能觉得我不重视这次的出游。
换言之，他觉得我是不重视他。
他那时候肯定在心里想过裴衍这个家伙啊，太过分了，怎么变了啊……
哼，有点讨厌。
但现在我一照顾他，他又觉得自己那时候太过分了，自己就是一个坏人，居然这样误解我。
好像我对他越好，他就越是个大坏蛋。
许然的小心思就是这样，可怜又可爱的。
我不觉得许然的反复会烦人，永远也不会。
所以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然后细细抹掉他的眼泪。
我想他能懂我的意思。
没关系的，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此刻我的心里头忽然冒出如果许然是个小宝宝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作为小宝宝的他什么都不懂。
为了好受一点，他会无所顾忌地依赖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我抱怨哭泣、向我索取。
我一点点摸索着要怎么照顾他。
就这样抱着他，把他从小小一只，宠着哄着，抱到长大。
我想一直陪着他长大。
我会让他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
这样他就不会习惯性回避亲密的关系，不会没有安全感。
他会下意识地依赖我，甚至和我撒娇，而不是因为怕麻烦我而自责，也不会觉得自己连哭都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