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风雨

“和朋友聊天。”

裴亦一听便知是许方明。

现在互联网很流行喊“宝宝”“老婆”“老公”等称呼。

刚加好友的陌生人都能张口喊声“宝”,说不定桑言和朋友私底下,早就把这些亲昵称呼喊遍了。

真嫉妒。

他都没喊过桑言老婆。

听到裴亦的声音,许方明就没再说话,他改打字:我要上班,先挂了,你们好好玩。

他又补充:快递等你闲下来有空再拆吧,不然玩得不尽兴也没意思。

桑言困惑:你到底给我买了什么?

许方明神秘兮兮地发了个粉色爱心💗。

幸好没聊什么奇怪的话题,桑言放下手机,“午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比较简单。”

桑言和许方明说了声,便挂断电话去吃午饭。

裴亦做的食物完全是白人饭风格,虾仁蓝莓鸡蛋坚果拼盘,和桑言平时做得差不多。

桑言习惯性把蛋黄挑出来。

裴亦:“你不喜欢吃蛋黄?”

“喜欢。”桑言解释,“每次在医院里吃鸡蛋,公主王子都会跳上桌抢蛋黄吃。然后我就习惯了,每次吃鸡蛋都会提前把蛋黄挑出来给他们吃。”

“看着他们吃蛋黄,我会觉得很开心。”

裴亦恍然,随后将自己那份鸡蛋给了桑言:“我看你吃,我也会很高兴。”

可他又不是小猫小狗小动物。

桑言默默将裴亦给他的那份鸡蛋吃光,自己的蛋黄则打包回去给猫吃。

回家后拆开许方明寄来的包裹,方方正正的礼盒,包装精美严实,表面没有任何logo与产品图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本来想拆开,可不知不觉又躺下了。

反正许方明说要等闲下来再拆,他先躺躺,也没关系吧?

结果桑言完全忘了这回事,礼盒一直放在客厅茶几,塑封完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医院都不忙,即便忙起来,也不是桑言轮班的时间段。反倒是裴亦忙得脚不点地,他们每天晚上还是雷打不动视频通话。

最让桑言惊讶的是,裴亦忙成这样还会抽时间健身,并抽空接他下班!

“我明天有个学术会议,要去外地出差。”

今天裴亦下班早,对桑言来说却很晚,裴亦给医院夜班员工点了宵夜奶茶与水果,种类丰富繁多,拿去野餐都绰绰有余。

“要出差几天?”桑言问。

“三天,明早七点出发。”

时间这么赶?

裴亦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他迎面伸出双臂将桑言拥入怀里,像将桑言罩入一张网中,呼吸都带着彼此气息。

“我要三天见不到你。”

“舍不得你。”

“不想工作。”

消极怠工的言语,居然会从向来自律优秀的裴亦嘴里说出。

桑言微微睁大眼,瞄了眼大门、确定锁着,才回抱住裴亦的腰身。

他仰起下巴搭在裴亦的肩头,头发被蹭得有些乱,手心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安抚说:“三天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且我们还能视频。”

“视频又抱不到你。”裴亦抱着桑言坐在办公椅上,取过桌上一个类似颈环的物品,指尖轻轻碰了碰,“这是什么?”

“宠物定位器。”

颈环内有一个专属二维码,桑言用手机扫码绑定,屏幕弹出一个实时定位图,“这样就能看到宠物具体位置,不怕宠物走丢了。”

裴亦很自然地戴上手腕。

“?”

“能看到我的位置吗?”

“能,但是……”桑言说,“这是给宠物用的。”

“我只是想试用一下,看看功能有没有坏。”裴亦虽这么说,但还是没摘下手腕上的定位颈环。

中途,裴亦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桑言,似在犹豫要不要避开桑言。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起身,语气淡淡道:“知道了。”

因为距离很近,桑言隐约听到“相亲”之类的字眼。

之前裴亦说家里催婚催得急,难道家里人在催裴亦结婚?

通话内容是裴亦的个人隐私,桑言没有多问。

裴亦似乎很喜欢宠物颈环的设计,放在手中把玩许久,才恋恋不舍放下。

送桑言回家时,他们又像往常一样在单元楼前黏糊,不过由于裴亦明天还要出差,桑言早早将他驱逐。

刚打上视频通话,裴亦的领导突然召开临时会议:“抱歉,我今晚不能陪你。”

“没关系,工作要紧。”桑言很理解,只是一天不视频而已,“我也打算睡了。你记得开完会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他平静接受的体贴态度,像一个无条件包容丈夫的小妻子,裴亦沉默了一瞬,漆黑眼珠隔着屏幕盯住他。

就在他产生毛骨悚然的脊背发凉感,他才听到裴亦凑近了屏幕,喊:“晚安,我的宝宝。”

果然和桑言猜想得一样,裴亦很忙。

桑言刷了会短视频酝酿睡意,刷到热门一条精美的蛋糕。按下开关后,蛋糕底座散发柔和光芒,城堡样式的蛋糕如旋转木马般转动。

他有点想吃,可惜一个人吃不完。

桑言决定下次去宠物医院时再点,或和亲朋好友在一起时买。

他突然想到了裴亦。

如果裴亦在,他们可以一起吃。裴亦饭量那么大,肯定不会浪费。

桑言第二天睡醒,裴亦已抵达出差城市,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

第一天他们还能照常视频,第二天裴亦忙得连消息都只能抽空发。

下午医院不忙。马上周末,员工都在商量周末要去哪里玩。

桑言坐在前台附近抱着公主顺毛,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不开心?”护士小美突然说,“明天可是周末耶!好吧,言儿男神你确实没有周末概念,你都是工作日休息。”

桑言摇头:“没有心情不好。”

桑言只是突然想到,按照往常,裴亦通常会邀请他约会,二人在周六外出约会,周日在家里打一天视频、电话。

医院格外看重裴亦,所以这两天裴亦很忙,裴亦每次给他拍的照片都是偷拍视角,各种会议与交流,这种场合显然不方便拿手机。所以裴亦总会以上厕所为借口,去卫生间和桑言视频通话一小会儿。

桑言看到裴亦身后的背景,总是忍俊不禁。

“言言,我是认真的。”

裴亦看桑言笑,也跟着笑。这段时间他好像没休息好,眼底都是红血丝,他离屏幕远了些,不想让桑言看到,声音低哑认真,“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你呢?你会想我吗?”

桑言:“想。”

黑漆漆的眼睛盯住他。裴亦笑了声:“小骗子。”

裴亦是怎么发现的呢?

不怪桑言撒谎,这时候实话实说未免太破坏气氛。可他这两天都在忙,成年人的时间被工作压榨过后,实在挤不出多少余量。

他下班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他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每日游戏任务。

直到上线,桑言才发现订单任务被完成大半。

他查看访客记录,原来裴亦一直断断续续来他的庄园,根据裴亦给他发的微信报备时间可以推测,裴亦工作之余的碎片化时间,都在帮他做任务。

明明裴亦很忙,却还记得经营他的庄园小家。

忙碌的时间从指缝间流走,桑言像往常一样给猫咪顺毛,全然放松、享受休息时光时,却觉心里空落落。

好像少了点什么。

桑言说不上来。

他将公主的长毛梳顺,端水

“你好,是言先生吗?您的外卖。”

玻璃门被推开,一辆外卖车停在门口,五颜六色的美食填充大堂。水果、蛋糕、奶茶……竟然连院内收养的流浪猫猫狗狗都有他们的专属奶油蛋糕。

路过的客人纷纷探头凑热闹,误以为医院在办茶歇。

“言先生,这份蛋糕需要您签下字。”

和其他蛋糕不同,这份蛋糕包装更加精美,为确保蛋糕能送到当事人手中,买家特地要求增加签字确认。

桑言呆呆签完字,在一众好奇目光中,小心翼翼打开袋子。

难怪外卖员如此小心,里面的蛋糕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粉蓝配色的城堡屹立在眼前,底座有个按钮,刚一按下,底座向上闪动光圈,梦幻城堡像活了一般,如游乐场中的旋转木马般缓慢转动,响起小时候常听的八音盒音乐。

桑言瞳孔蓦地放大。

哪怕裴亦这么忙,也会抽空看他的视频账号,注意到他昨晚推荐的视频吗?

一旁的护士医生没有出声打扰,等桑言耳尖微红,明显回过神了,才嬉皮笑脸道:“很甜蜜哦!”

桑言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他人很有眼力见,只吃其他点心水果,没有上前起哄分蛋糕。

这份蛋糕是桑言男朋友特地为他准备的惊喜,他应当拥有完整的归属权。

桑言抱着蛋糕,坐电梯回到办公室。

真漂亮的蛋糕,可是好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最近趁裴亦出差,他一直偷懒没去健身房。这下倒好,这一顿下去,他的健身成果全部清零。

裴亦怎么能拿美食诱惑他?裴亦明明知道他最经不住美食诱/惑。

蛋糕为什么没有配套餐具?桑言找了会,才发现底座有个抽屉,里面是锃亮的餐具,以及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言言,我们的一百天。

不知不觉,他居然和裴亦暧昧了一百天!

不过桑言必须严肃纠正,裴亦的计算方式明显错误,他们并没有暧昧一百天。

裴亦应该是从他们第一次相亲那天开始计算,可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暧昧呢。

桑言趴在臂弯间,举起那张卡片,透光看着上方的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的生活节奏还与往常一样,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而已。

只是两天不见,他好像有点想裴亦了。

梦幻城堡蛋糕底座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笼成一个朦胧光圈。桑言将半张脸埋进臂弯,直到热度稍稍退去,才拿起手机,面容严肃地打字。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消息发送完毕,桑言心跳完全失去控制,他不擅长说暧昧的言语,又担心裴亦接下来的话不在他处理范围内。

他赶忙切下一小块蛋糕,用甜食压惊。

所幸裴亦在忙,并未马上给出回应,给足他缓冲的时间。

蛋糕吃到一半,手机震动。

裴亦直接打来了一个视频。

桑言手忙脚乱挂断,嘴里咬着勺子,飞快打字:我不想视频,不想打电话,也不想聊天。

他认真补充:你要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桑言想,他真的很胆小。接吻要提前预告便于他做心理准备,现在视频通话要,聊天居然也要。

会话框上方多次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约过去二三十秒,裴亦才发来消息:好,你慢慢做心理准备。别紧张。

裴亦:蛋糕好吃吗?

桑言:好吃,里面还有爆珠。

裴亦:我也好想你,宝宝。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桑言缓缓睁大眼睛,他咬住勺子僵在原地,郁闷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把自己走累了之后,瘫坐在办公椅上,不太高兴地看向屏幕亮起的聊天页面。

裴亦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他现在不好意思,却非要挑起一个话题,引/诱他回复。

还喊他宝宝。

桑言皱起眉头。

可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办公室待了半小时,面上热度始终不不散。

桑言决定回家躺下,慢慢做心理准备。

他东西不多,带上手机、蛋糕便走。

电梯门刚一打开,门外走进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旁边应该是她的孙女,宠物推车中安安静静趴着一只金毛犬。

“你好,我想给我家薯片做绝育。”女孩道,“但网上都说绝育麻醉有风险,我又有点犹豫……”

这大概是每个养宠人必经历的心路过程。为了宠物健康着想,决定给宠物做绝育,但又担心医疗事故,害怕可能夺走爱宠生命的潜在风险。

刘成正和前台护士小美小帅嬉笑打闹,看到这只金毛犬,又听见麻醉,他神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桑言的方向。

“我来吧。”刘成刚要说话,便见桑言上前一步。

桑言将蛋糕放在前台桌面:“麻烦帮我放一下冰箱。”

他面向顾客,看着宠物推车中乖巧坐立的金毛,眉眼柔和,“我们院内的仪器都是爱德士,原研药都是顶级的。麻醉过程中我们会将风险降到最低,采用最安全的复合麻醉,而不是丙泊酚推。每个手术室都有摄像头,麻醉师、多参数监护仪全程检测……”

“所有手术都有风险,但我们会将风险降到最低。”

女孩观察院内环境,的确比她先前去过的几家要更加干净。她提前做过功课,也问过很多宠物医院,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家。

在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上,桑言像换了一个人,面对女孩的提问,他神色认真耐心讲解,展露他对自身专业的绝对自信。

毕业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学习,兽医需要给多种类动物看病,不同动物的用药、治疗方法存在差异。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进修,不断精进自己。

女孩听桑言耐心讲解,终于放下心来。

她确认最后的手术流程,她不怕花钱,只怕花了钱得不到相应保障。

进入手术室前,桑言先去自身消毒。刘成在一旁道:“真不用我来?”

“不用。”桑言对他笑了笑,“小手术而已。”

桑言进入手术室后,护士小美好奇道:“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特别是桑医生,他明明准备下班,却临时接下这手术。”

就像桑言说的,绝育只是小手术,刘成做也是一样的。

刘成是桑言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直接给桑言打工,也是本地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来龙去脉。

“桑言上大学的时候没有住宿,但保留了床位,有时候可能会来午睡一下。他在校外租房,养了一只金毛犬叫西米露,他把西米露送到附近医院,最后西米露因为麻醉过量……”刘成停顿片刻,没说完。他看向手术室门口,“西米露和刚刚顾客送来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年医院也接过不少金毛犬,但没有一只这么像。

“啊……我不该问的。”这不是戳中桑言的伤心事吗?护士小美自责道,“以前我还觉得奇怪,桑医生这么喜欢动物,自己却没养。”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成笑了笑,“如果现在是桑医生站在这里,你问他,他也会告诉你。”

绝育手术很顺利。

将薯片安全交出去的那一刻,桑言看到老奶奶和女孩二人如释重负。在有些人眼中,动物也是人类的家人,他们的存在同样很重要。

桑言在一旁静静看着,上前低声请求:“我可以抱抱薯片吗?”

薯片仍在麻醉作用下昏睡不醒,女孩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桑言说抱,但也没有抱,只是用手轻柔抚摸薯片的脑袋,将凌乱的毛发一点点顺平,又在头顶轻轻旋转出一个小窝。

凝视片刻,他才收回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要健健康康长大哦。”

像平常无数个下班夜一样,桑言回到家,先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等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才勉勉强强起身去洗澡。

他的袜子内裤被丢进分开的壁挂小洗衣机,衣物丢进大洗衣机。

完成一切,他扑腾一声趴在床上,手机电量也快充满了。

现在时间尚早,七点钟,落地窗外雨声不停。

桑言庆幸他回家得早,现在雨越来越大,他可不想湿着一身回家。

裴亦:下班了吗?

裴亦:明天早上得见个教授,我买了中午回A市的高铁。

桑言:我刚洗完澡哦。

裴亦:想看。

他问:可以视频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

桑言不理解,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手机屏幕中的桑言,穿着天蓝波点睡意,发丝蓬松柔软、凌乱地贴在鬓边,大片光洁额头露出,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小水珠。像一只刚洗完澡,却没把毛发甩干净的小动物。

出差最后一天,裴亦终于能喘口气,此刻正坐在酒店里。

看到视频中乖乖靠在床沿举起手机的桑言,他唇角挑起,手指轻轻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有水珠,没擦干净。”

桑言用手背搓了搓脸,将脸凑近了屏幕,眨巴眨巴眼睛检查:“现在还有吗?”

裴亦坐姿端正了些:“没有了。蛋糕好吃吗?”

“好吃——”桑言一懵,懊悔地蔫下脸,“我落在医院的冰箱里,忘记带回来了。”

“没关系,明天还可以吃。”就算不好吃了,裴亦再订一个就是,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更让裴亦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斟酌片刻,才开口,“言言,你今天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平时,你不会忘记这个蛋糕。”像先前同学聚会,桑言抱着他的荔枝酒玻璃罐,全程心心念念,一刻都没忘过。

在美食这件事上,桑言态度向来端正。

也许桑言真的只是忘记将蛋糕带回家,但裴亦还是想问一下,他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桑言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我今天遇到一只金毛,长得很像我以前养过的西米露。”

“西米露是他的名字吗?听起来很可爱。”裴亦道,“我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

桑言很快便将照片发来,和桑言的微博头像一样,一只四肢修长、毛发顺亮的金毛犬。

只是,桑言为什么说“以前”?

“这是他最近一张照片,六年前拍的。”桑言唇角笑意逐渐收敛,“我带他去洗牙,需要麻醉。但医院操作不当,他走了。”

裴亦瞳孔缩了缩。

“他们贪图省事,注射的麻醉过量,也没有实时监护。如果当时抢救及时,他应该还有的救。”桑言平静道,“但是医院一开始骗我,说是麻醉过敏。”

大多数宠物医疗事故,都被推给麻醉过敏。顾客不懂,多数被这么糊弄过去。

桑言却意识到不对,以前西米露对麻醉没有过敏,现在怎么就过敏了?

后来他找医院要监控,医院不给,被他闹得没办法,他才知晓,在注射麻药过程中,医生注射速度过快,西米露已出现呼吸抑制现象。

如果当时监管到位立刻做好应急处理,医生注射大量生理盐水稀释,采取保温加心肺复苏等措施,抢救回来的几率很大。

但当时的医生图省事,没有监护仪、专人监测,麻醉也是过量的。

“我花了很长时间维权,他们赔了钱。”

那又有什么用呢?西米露再也回不来了。

六年过去,桑言也从当初稚嫩的十八岁少年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哪怕成为大人,面对往事他仍然会感到伤心难过,不够坚强。

平直黑睫垂落下来,再度抬起时,桑言看到裴亦微红的眼眶。

“言言,”裴亦说,“我现在回A市。”

“你明早不是还要见教授吗?”

“我可以晚上高铁回A市,凌晨再开车过去。”

高铁两小时不到,开车也就四个小时不到的车程。

“可是这样你好辛苦。”桑言却觉得没有必要,“你怕我难过吗?已经过去很久,我真的还好。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人只是年纪大一点的人,不代表可以被忽视情感。”裴亦认真看向他,“我不认为工作会比我在意的人重要。”

天边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突如其来的猛烈雨势,高铁站发布停运通知。

桑言想,幸好裴亦没出发,不然得白跑一趟。

他趴在枕头上看剧,和裴亦的视频保持畅通,可能是玩平板玩久了,眼睛不太舒服,有点畏光。

桑言揉了揉眼睛,耳边传来裴亦的声音:“言言睡着了吗?”

“言言还没有睡着。”

裴亦笑了声:“那言言打算什么时候睡呢?”

桑言今天确实有些困,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马上……”

他突然睡着了。

桑言一觉睡醒,竟然已是四个小时后。

再过几分钟就是第二天了,他本想继续睡,肚子却有些饿。

要起来煮火鸡面吃吗?他好久没吃,有点嘴馋。

桑言在床上翻来覆去滚动,点开外卖平台,因突如其来的暴雨,外卖平台配送费疯涨。

他点了奶茶,给外卖小哥打赏了红包,才切回微信。

和裴亦的视频通话显示中断。

这种情况可能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可能是对方突然有电话打来,也许是网络不佳。

裴亦:言言,我只有一格电了。

可他不是在酒店吗?难道数据线坏掉了?

厨房有火鸡面,但桑言的懒劲又犯了,他躺在床上刷搞笑视频,笑得眉眼弯弯。

等他想起烘干机里的衣服,已是半小时后,他慢吞吞下床去阳台收衣服。

收到最后一件,桑言像受到某种心电感应,突然侧首看向落地窗外。

单元楼前方的长椅上,熟悉的位置,暴雨中伫立着一个高挑身影,正在看向他的方向。

裴亦?!

他怎么在这里?

裴亦现在不是在隔壁省出差吗?

桑言迅速摸出手机给裴亦发消息,但突然想到,裴亦现在成了落汤鸡,手机说不定早已没电关机。

他匆匆拿上一柄雨伞,这是裴亦之前给他的那把。

“你怎么过来了?”

桑言冲进雨幕,踮起脚尖给裴亦撑伞。

雨势太大,雨伞根本挡不住什么,他拽住裴亦的手跑进单元楼内,“你不是在出差吗?”

裴亦反手握住桑言的手,雨水冰凉,他的体温却滚烫。他想拥抱桑言,可身上被雨水淋得湿透,他还是放弃这个打算。

“虽然你说不在乎。”裴亦沙哑的声线混在暴雨中,“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不能让你一个人。”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面庞的雨珠顺着额头滑落,流过眼尾,形成一道湿润蜿蜒的痕迹。

“你一直在楼下吗?”

“刚到不久。”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充电宝也没带。后面进水了,车上也没办法充电。”

“对哦,你要专注开车……那你怎么不上楼?你明明知道我住几层楼。只要你按门铃,我肯定会给你开门。”

“你好像休息了,我不想打扰你。”

“这么大的雨开车很危险……”

“是有点危险,但别担心,我开得很小心。”裴亦往后站了半步,让桑言看清自己,“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桑言还是很担心:“你开了多久?是不是很累?”

“五个多小时,看到你就不累。视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我想陪在你身边。”裴亦说,“言言,我很想你。”

“可是、可是……”桑言心慌意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抬起面庞说,“可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裴亦轻轻笑了声:“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他从外套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挂件一样的物品,“原来想晚点再给你,但既然你醒着,那我就现在给你。”

亚克力定制的曼陀罗风铃,静止时是一只金毛犬的图案。风一吹,便快速转动折射炫彩镭射,灵动梦幻的一幕跃然眼前,原本该是平面的金毛犬眼底仿佛有了鲜活亮度。

这双眼睛像极西米露在草坪上奔向他、迎着阳光的状态,原来让图案活过来,只需要一阵风的距离。

桑言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的泪水让裴亦始料未及,裴亦手足无措,想抱抱他,却因满身潮湿不敢贸然给出拥抱。

裴亦握住桑言的手,面颊贴着桑言的手背,哑声说:“抱歉,我总是做得不够好。”

“我是不是搞砸了?”

“我很喜欢。”桑言摇摇头,他按下电梯,声音带着几分鼻音,“你身上衣服都湿了,来我家换身衣服吧。”

他突然忘记了,裴亦家离他家很近,如果要换衣服,裴亦回家也许会更加方便。

桑言很少邀请别人来他家,他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不熟悉的人来他家。

这是少有的,他主动邀请对方来到自己的小世界。

家中有一次性拖鞋,还有一次性浴巾等用品。裴亦一路上很小心,在玄关将外套脱下,又把湿鞋放在外头,避免弄脏桑言的家。

桑言的家很温馨,浅色木地板通铺,无主灯设计下的光线十分柔和。客厅与餐厅是横厅设计,米色的花瓣形沙发空间很大,可以轻松容纳桑言的身躯。

裴亦能够想象出桑言平日躺在上方发呆、睡觉、吃零食的画面。

他看到厨房亮起的灯,还有拿出来的小电锅与火鸡面包装:“你打算做宵夜吗?”

“我有点饿。”桑言给裴亦找来数据线,能充上电。他点头,“你是不是也没吃饭?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我先洗澡,洗完我做。”裴亦问,“你想吃什么?”

“烤鱼。”桑言脱口而出,又道,“空气炸锅做烤鱼很方便,炸一下就好。”

但是大半夜做烤鱼,似乎不太健康。

“我买好了,”裴亦将手机屏幕解锁,递到桑言面前,“密码是0725。麻烦言言帮我接一下外卖员的电话。”

桑言伸出双手怔怔接过手机。

0725,是他的生日……这是巧合吗?

裴亦看到桑言脸色有些不对劲,思索片刻,上前抚摸他的额头:“言言,你是不是发烧了?”

桑言刚想否认,便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他之前还以为是他没睡醒。

测了下/体温,有点低烧。

“你在沙发上休息,等我一下。”裴亦很快拿过浴袍去冲澡。

桑言趴在米色的花瓣形沙发上,面前摆着两部手机,分别是他和裴亦的。他专心等待外卖员电话,举起右手的曼陀罗风铃,风一吹,光影快速流动,西米露的模样在灯光下鲜活跳动。

渐变炫彩镭射闪闪发光,中央是西米露的图案。桑言看着看着,眼前像吃菌子般开始发晕,脸上却突然漾开笑意。

门口响起门铃声,外卖员电话打来。桑言正要穿拖鞋拿外卖,裴亦已冲完澡,先一步拿完外卖。

裴亦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其中最小的外卖袋是桑言的奶茶。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总是你买食材做便当,我总要表现一下自己。”裴亦道,“继续回沙发上躺着吧,如果有电话,麻烦言言帮我接一下。”

数据线是快充,裴亦手机电量快满了,桑言不理解裴亦为什么不拿走手机,还要他帮忙看手机。

但他还是点头:“好哦。”

有两个手机,做游戏任务更加方便。桑言操控两个屏幕上的小人,完成庄园内的额外订单,手指戳戳点点,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在温馨家园内忙碌,像一对在过日子的小夫妻。

厨房传来淡淡的清香,又听“叮”一声,好像是烤鱼好了。

桑言迫不及待跳下沙发,连拖鞋都忘了穿,他不介意,反正他家很干净。

裴亦正在厨房忙碌,他突然从后方抱住裴亦,故意捣蛋:“猜猜我是谁?”

“是谁呢?”裴亦好像很苦恼,配合地往下说,“会不会是我的言言?”

“猜对了。”桑言笑了笑,面颊贴在裴亦后背,“烤鱼好了吗?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好了,但我先收拾一下厨房。”

桑言这才注意到,裴亦手中正在忙的,不是其他,而是桑言喜欢吃的糯米藕。

糯米藕做法复杂,时间有限,裴亦只能买成品。

桑言只随口提过一次,他在生病、不舒服时,奶奶总会给他做糯米藕。

裴亦都记住了。

桑言想帮忙一起整理厨余垃圾,却被裴亦“赶”出去了。隔着一层玻璃门,他看到裴亦清理得很仔细。

他曾在网络上看到,很多人眼里根本没有活,但家庭中有许多隐形家务。

裴亦向来眼里有活,先前帮桑言清理猫屋,会下意识把地面残渣整理干净。现在他也在做后续卫生,在擦台面、归置物品、清理残渣。

桑言很满意裴亦的洁癖。他本身就是个细心、爱干净的人,没办法容忍邋遢的另一半。

他也无法接受和丑老公躺在一起。

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裴亦那繁忙的工作、冷淡的性格,都完美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同时,裴亦也不缺乏对伴侣的关心。

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裴亦。”

桑言胡思乱想很久,再次钻进厨房。

等裴亦面对面看向他时,他迎面抱住裴亦的腰身,胸脯贴在宽阔的胸膛上。

“你之前不是说,你很着急吗?”

昏黄灯光在桑言的面庞形成一圈朦胧光晕,他耳尖微红,明明是一副难为情到极点的模样,却还是抬起薄红面庞,下定决心说,“那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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