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去

“it will pass“——一切都会过去。

顾明烛回到伦敦的时候再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伦敦生活。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 便打车去了医院。

陆天南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工作里,不怎么有时间和她聊天,他们两个人的聊天目前还停留在他说今天晚上会来看望她母亲。

顾明烛拿好东西下车, 然后坐上电梯前往病房。

看见顾盼的那一刻,她感觉心里所有的漂浮感都没有了。

顾盼治疗效果很好,苍白的面容上已然有了血色。顾明烛和主治医师聊过,医生说话比较客观, 只是说有好转的迹象,没有肯定会好。

顾明烛目前对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

“妈!”

顾明烛把东西放在一旁扑进顾盼怀里。

“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顾盼笑着轻抚顾明烛头发, 语气宠溺。

顾明烛闭上眼蹭了蹭顾盼的手, 笑的开心, “因为我还小啊。”

她才20岁,她还有妈妈, 她当然是个小孩啦。

顾盼失语, 顾明烛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小孩,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顾盼放在她头发上的手动作缓慢了起来, 但也正是太像小孩子了, 她有些担心她。

她支持顾明烛自由恋爱。

但她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放心。

她女儿是一个很坚韧的人, 但她所有成熟的想法都来自于她的不成熟。突破年龄的成熟会带来痛苦,而不超越年龄的成熟会带来迷茫。

“明烛,妈妈只和你说一句话。”

顾盼目光柔和地落在顾明烛身上, 话说的却有些坚定。

“什么?”

顾明烛感觉有些怪, 她从顾盼身上起来,老实坐在一旁椅子上等顾盼说话。

“活着不要带着恨,任何时候都不要。”

顾盼说得很认真, 顾明烛一时有些发愣。她不理解她妈妈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

顾明烛笑笑,咧开嘴,试图缓解情绪,“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啊?”

“因为妈妈希望你多开心一些。”

以德报怨听起来好像不对劲,好像放过对方委屈自己一样,但有时候以德报怨放过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主导情绪即主导自己。

顾明烛好像听明白了一些,她沉默片刻后开口,“妈妈你是不是想和我说爸爸?”

顾明烛苦笑一声,笑得有些难堪。让她不恨她父亲太难了,怎么能不恨呢?

小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抚养费一分也没有出过。顾明烛上大学还是贷款上的。而且抛开这一些不谈,她和母亲如今的遭遇都是因为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对,一切有陆天南。

但……

如果没有呢?她人生中的每一个困难不是都有人来救赎的。前20年的人生中都没有,她小学的时候被人骂没有父亲,她上初中时被人鄙视家境困难,她上高中时学习困难……

很多很多的小困难都是靠她自己走过来的,没有人帮她的。

是,那些困难在现在看来可能都称不上很大的困难,但在以前她处理这些事情真的很棘手,她的痛苦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不是虚假的。

她不要背叛自己。

“我只想知道我爸爸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顾盼沉默的间隙,顾明烛这样问。

顾盼不想骗她,“知道。”

顾明烛笑了,“所以妈妈,哪怕他知道我的存在也不想尽一点义务不是吗?”

没有爱也没有义务,这就是她爸爸。

“明烛,这个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妈妈承认你父亲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我还是觉得你没必要一直恨他。”

顾明烛不再说话,她不理解她的母亲的观点。

顾盼有些无奈地看向顾明烛,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想给顾明烛传达这个观点,可……

她突然发现顾明烛的以后很可能会和他有联系。

她得为顾明烛打算打算。

“妈妈,我不喜欢他,我到现在其实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谈他了。”

顾明烛不想再谈这个人了,也不想因为他而影响自己心情了。

顾盼认真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我……”

顾盼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不过刚刚开口,病房门被敲响了。

两个人均是一愣,还是顾盼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你去开门吧。”

顾明烛大概也预料到是陆天南了,她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边走一边点进和陆天南的聊天框。

陆天南:【我快到了,出门迎接一下我?】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顾明烛刚好走到门口,她嘴角弯了弯,然后收起手机,打开门。

陆天南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东西,黑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脸上带笑看她,“怎么心情不好?”

顾明烛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她心情不好的结论的,只是辩解,“可我嘴角在笑哎。”

“只是开心这一会儿吧。”

陆天南回复她。

顾明烛撇嘴,自己情绪被他察觉有些郁闷,也不再多说,而是错开让陆天南进来。

陆天南进来后,顾明烛还没和他往前走,躺在病床上的顾盼将目光落在陆天南身上缓缓开口,“明烛,你下去买点水果吧。”

顾盼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她要和陆天南单独谈谈。

陆天南听明白了,他回头看向顾明烛,眼神安抚后,顾明烛便无奈地离开了。

“阿姨,我叫陆天南,今年24岁。”

陆天南一点也不紧张,非常从容地将买的礼品放下后,走到顾盼身前,沉声解释着,离开生意场,他身上的戾气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顾盼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风姿绰约的男人,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但不过一瞬。

“你先坐下吧,阿姨和你谈些事。”

陆天南坐下后,顾盼看了他一会儿,直接开口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你知道明烛的生父是谁,对吗?”

陆天南没想到顾盼这么直白,直接问了出来。面对顾明烛家人,他也不好多做辩解,只是回答:“对。”

从决定和顾明烛产生交际的那一刻起,陆天南就调查好了顾明烛所有的资料。

他什么都知道,也知道她们两个来英国的真实情况。

顾盼听到他肯定的回答,高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她关于她生父的所有事情。”

顾明烛的排斥,顾盼看在眼里。

“但阿姨,这样做是不是对明烛不太公平。”

顾盼摇头苦笑,“不是不公平,是明烛不想知道。”

说完这一句,顾盼再次问他,“你叫陆天南对吗?”

“对。”

“京阳陆家对吗?”

“对。”

“你确定你能娶明烛?”

“阿姨,陆家公司现在是我在掌管。您放心,我不是付正平。”

付正平,顾明烛的亲生父亲。

顾盼当年就是在付家公司认识的刚刚进公司的付正平,那时候她年轻气盛,觉得没什么是不可以解决的,她学历不低也事业有成凭什么配不上付正平。

但她却忘了,那时她只顾得审判自己了,忘了看身边人。

付正平一个浪荡公子哥,一个没有实权的人,怎么可能说服他家人娶她?

“陆天南,你知道的,口头话谁都会说的。”

“我知道这一点,我会给明烛保障的,盛华百分之五股份的转让合同我已经拟好了。”

顾盼听着有些心惊肉跳,盛华百分之五的股份不是闹着玩的。

聊未来似乎有些太远了,也太生分了。

顾盼只是有些好奇,陆天南怎么和自己女儿扯上的关系。

“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会借钱给明烛吗?或者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明烛的?”

哪里有什么慈善机构,顾盼一开始就识破了顾明烛那拙劣的说辞。

聊到这里,陆天南沉默了。

为什么借钱给顾明烛?为什么偏偏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友善?又为什么喜欢上她呢?

陆天南脑袋突然卡壳了,他发现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直在跟着心走。

也许吧,也许是第一次见她,觉得她勇气可嘉?又也许是第二次见她,觉得她性格可爱?再或许是第三次见她,觉得她这个人很有趣?

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所有的瞬间从他脑海中穿梭,然而他却没有找到正确答案。

呼啸声停止,陆天南摇了摇头。

但好像他应该说一些话。

陆天南想了想说了一席话,“女人先必须独立,她必须具备的不是高雅风度和迷人魅力,而是精力,勇气和将意愿付诸实行的能力。”

不是所有人都敢在19岁独自一个人坐一天一夜的大巴车去离家1000多公里的地方打工的,也不是所有人在20岁都有能力承担起家庭的责任的……

陆天南很清楚,医院大堂的靠近不是冒犯,是勇气,是她必须舍下风度换取未来的勇气。

顾盼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她以为他会夸赞一大堆明烛的优点,说自己都是被这些优点所吸引的,但他没有。

他只是引用了一段话。

顾盼什么都知道,前不久她收到了付正平的短信,从短信中她得知了她和女儿来伦敦的真相。

不是付正平的联系的她,是付正平的交往对象。

对啊,人在低处连最基本的信息辨别都做不到。

一条随随便便的短信,一条相似语音的电话,她一个中年人就这样信了,说实话顾盼只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所以哪怕陆天南给她说再多保障,她再怎么说服自己去支持女儿的自由恋爱。

她还是会担心,担心自己女儿被骗、被抛弃。

“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吗?”

“您说。”

“第一件,我不希望你告诉明烛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可以。”

陆天南答应了下来。

“第二件,我们为什么来英国的真相也不要告诉她。”

陆天南有些犹豫了。

顾盼想得很明白,她女儿知道真相后会生气,而作为她男朋友的陆天南可能会帮她处理,她不想她女儿在和陆天南的关系中始终需要他的帮助。

因为她不确定这些帮助是否有代价,代价以后的顾明烛又能否承担得起。

“可以。”

陆天南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顾盼松了一口气,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她面容带笑,说得坚定,“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护我女儿,请你告诉我,我会带她走。”

顾盼声音很轻,但足够让陆天南听清楚。

陆天南愣住了,他突然好像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为什么喜欢顾明烛呢?

答案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起来,因为勇敢,他从未见证过的坚韧的勇敢。

他没见过这样的勇敢,陆天南坐在顾盼面前的这一瞬间,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好像也只是一个孩子,他也不过才24岁。

内心的柔软很容易被击中。

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会永远爱护顾明烛。

作者有话说:其实写完第一幕过去的时候,我想过改掉妈妈的结局……

““女人首先必须独立,她必须具备的不是高雅风度和迷人魅力,而是精力,勇气和将意愿付诸实行的能力。”

—《伍尔夫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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