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现在

“我在想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迈巴赫停在陆满枝学校门口, 他们两个来接她放学。还没到放学时间,两个人就待在车内,安静的间隙顾明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想考?”

陆天南笑着看向她。

顾明烛回头, 明亮的眼睛接上他眼神摇了摇头。

顾明烛如是袒露自己的观点,“我其实不想考驾照,我也不想开车。”

偶然冒出这个想法的原因也很简单,网上总是说女孩子要有驾照, 要有说走就走的勇气。顾明烛常常陷入这种漩涡之中,萌发出考驾照的念头。

但……

冷静下来后还是不想。

难道她不想独立吗?

想啊, 她肯定想啊。

但独立不是靠一个驾照就能实现的, 安稳有时候也不依赖稳定的工作。她反感这种向上迸发式的追求权利, 她喜欢尖锐的语言,而非尖锐的求索。

向上奋斗式的追求权利乍一看没什么毛病, 奋斗为了大家的权利真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种宣传也许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个人奋斗是为了个人荣誉而非权利,夺取权利的道路上每一个都应该参加进来,即使她愚昧, 懦弱……

追求的权利应该是绝对傲慢的, 坚信的。是自己不用任何改变就要追求到的。

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不需要门槛。

我就是我, 所以我就应该拥有一样的权利。



陆天南一只手摘掉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笑,“既然不想,那就不要继续。”

顾明烛躺在椅座上, 看见他摘眼镜时, 放在肚子上的手顿了一下,“你现在近视吗?”

说完这句,她猛地起身凑到他面前笑得明媚, “哪里配的眼镜啊?陆天南~”

恢复活力的顾明烛开始大摇大摆的戏弄他,陆天南无奈摇了摇头,低头将下巴卡在她颈窝稳声,“近视,找人专门配置的。”

“还想问什么?”

“嗯?”

他手环住她的腰间问道。

顾明烛闻着他身上这种淡淡的香味,感觉有些安心的味道,她看向他身后黑漆漆的玻璃温吞道,“陆天南,你没吸过烟吧?”

“没有。”

“为什么啊?压力大和心情不好的人不是会选择吸烟当作发泄吗?”

听完顾明烛说的这一席话,陆天南低笑一声,他笑的有些突然,看不见她神色的顾明烛皱眉,刚想低头看他。

只见陆天南大掌扶上她腰间,那一双浓墨色的长眸抬眸看她,于是顾明烛流连的眼波从他脸上划过,落在他薄唇上。

“因为你不喜欢吸烟的人,你不喜欢烟味。”

得到这个答案的顾明烛明显一愣,身体短暂的静止后她笑着低头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顾明烛不喜欢烟味,一直都不喜欢。她其实没有和陆天南说过这个事,但她讲过她的故事。大一暑假的时候她去蓝莓厂打工,在此之前顾明烛一直以为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后来她发现不是的,网络文学真的害她不惨。

负责管理她们的中介大哥应该爱吸烟,身上一股浓郁的烟草味,真的很苦很苦,真实的闻过以后顾明烛就再也不喜欢淡淡烟草味这个设定了。

而且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公共场所吸烟的人,公共场所吸烟和随地大小便没什么区别。

打工回来后,顾明烛再遇见那种公共场所吸烟的人,她一定会发出非常清晰的声音,“谁啊没素质吸烟。”还要配上大幅度的捂鼻子动作。

陆天南托着她声音,视线凝在她身上,声线有点哑,“因为这就奖励我?”

顾明烛耸肩离开他薄唇,自顾自地来一句,“你真的是年纪大了。”

陆天南手一顿,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顾明烛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他的反应,还是假装看不见他反应,抽开陆天南环在她腰间的手,她施施然抽身离去坐回座位。

陆天南长眸一眯,头歪向她,颇有些危险地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坐着蛮舒坦的,女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涌出,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觉得我说的挺对的哎,我今年才27,你今年31哎,而且你情绪还不稳定,哎……那个话怎么说来的……”

“我现在风华正茂哎。”

顾明烛起身一脸笑意的看向陆天南,面对他黑沉沉的面色,还挑衅的轻挑眉头。

陆天南气的低笑一声喊她名字,“顾明烛。”

男人咬字清晰,好似唇齿反复摩擦出来的气音。

黑眸掀起涟漪,他眸眼深深的看向她,“你现在很有本事啊。”

顾明烛不再说话,只是耸耸肩笑着表示认同。

车内安静一刻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出声来。就这样平静温暖的间隙如此生动上演的时候真真让人笑得不行。



“爸爸妈妈!”

带着小黄帽被老师牵着出来的陆满枝一出校门就冲着顾明烛和陆天南大喊道。

陆天南见此朝老师点了点头,老师会意松手后,陆满枝便兴致冲冲地跑向他们俩。

小孩子后脑勺上扎着的高马尾一跳一跳的闪进顾明烛眼眸,她眉眼弯弯的蹲下张开手臂迎接着陆满枝。

软糯的孩子扎进怀里,陆满枝直接一脸兴奋的搂着顾明烛脖子亲了她一口。

高马尾辫早上是陆天南扎的,早上起来顾明烛见他给陆满枝扎头发,也兴致勃勃的表示要参与,扎马尾她还是会的,不过……

顾明烛真实上手的时候发现又不是那样的,她松紧把握的不是很好,松了不好看,紧了怕女儿疼,犹豫了大半天还是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陆天南。

反正他会,他有把握。

“小满有什么想吃的饭吗?”

“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满枝听到第二句话,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她白嫩的胳膊环紧顾明烛闷声道,“妈妈,我想吃汉堡包。”

一旁从老师手上接过书包刚刚过来的陆天南闻言皱眉,男人一身硬挺的西装站在一旁,黑色眸眼思考的时候没多少温度,清冷矜贵,难以靠近。

“好——”

啊。

顾明烛同意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站着的陆天南直接开口打断。

男人声音淡淡的很有威严喊道:“小满。”

顾明烛听见这话后皱眉没接话,她抬手将陆满枝的小胳膊松下来,手轻抓着她胳膊抬眸看她,轻声哄她,“小满想不想吃?”

陆满枝非常果断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顾明烛笑着揉揉陆满枝的头笑着安慰了两声,她起身伸出中指去戳陆天南的硬挺的西服,女人眉眼艳丽,笑容在树影下愈发灿烂,“陆天南~”

“不能一直惯她,小孩子吃垃圾……”

陆天南开始一板一眼教育的时候,顾明烛收回手指抱臂而立,切了一声,撇一眼陆天南幽幽道,“陆天南,你现在真的是老了。”

陆天南:“……”

一天被两次否定老的陆天南感觉自己现在脾气是真好……



最后陆天南还是老老实实开车带顾明烛和陆满枝去了麦当劳。

三个人一进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明烛将陆满枝交托给陆天南,自己往前台点单去了,陆天南拉着陆满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视线落在前台处神采奕奕的顾明烛。

不是?怎么感觉顾明烛比陆满枝更想吃着垃圾食品呢?

“爸爸,你很生气吗?”

清亮的声音在不大的连锁店里很醒目,陆天南感觉陆满枝说完这句话后,四周人向他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为什么爸爸不喜欢让小满吃这些东西啊。”

听见这话,旁边原本侧着耳朵的一名女大学生顿了一下后,低头噼里啪啦的敲手机屏幕去了。

陆天南:“……”

好难,当父亲好难。

“小满,爸爸没有很生气。”

陆满枝小嘴鼓起有些生气的反驳,“可是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很生气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哎!”

陆天南缓了一口气,继续,“爸爸不想让小满吃这些东西,只是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特别好。”

陆满枝眨巴着眼睛看他,“不是特别好,不可以吃吗?”

不是特别好,就不可以吃吗?

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

陆天南斟酌措辞的时候,顾明烛已经端着一堆“垃圾食品”过来了,买了两个冰淇淋她递给陆满枝一个,自己手里拿一个。

“妈妈,为什么不买三个啊?”

“因为三个没有半价优惠哦。”

买两个可以享受半价优惠,买三个不可以,买四个吃不完。

“小满,你冰淇淋吃一半给爸爸好不好?”

换季的时候五岁小孩吃一个冰淇淋容易感冒,而且她要是真的吃下一个冰淇淋,应该就没多少胃口吃其他的了。

陆满枝甜甜的笑道:“好~”

陆天南穿着西服坐在她们两人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勾起,冰山在悄然融化。

陪伴孩子长大的同时也是在陪着自己长大。

陪着陆满枝慢慢长大的陆天南突然明白了顾盼临终前的那一句话,他也不放心将陆满枝的一生托付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她所选择的爱人。

陆天南摇头轻笑自己,因为爱自己孩子,只爱自己孩子,对她的爱人也无非是一种连带关系,可以祝福可以祝愿,唯独不可以嘱托。

将自己孩子的一生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这种行径太过于鲁莽。

后知后觉地顿悟中,陆天南还有些庆幸……

男人抬眸看向自己对面笑着和小满打趣的顾明烛,心里一股热流经过,他只是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给他爱人那般真挚美好的爱。

爱到克服社会的局限性,爱到透视出她女儿只有依托自己才能终身幸福。

母爱真是惊天动地的伟大。

……

冰淇淋留下的香甜味在嘴里一直难以消灭,冰牙的甜味在陆天南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难以忘记足够深刻。

两人将陆满枝送回幼儿园后,陆天南送顾明烛回公司办事。

路上顾明烛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她还是时不时看向窗外,通过看建筑猜测到了什么地方,像小时候下雨天的时候她妈妈骑着电车接她回家一样,脑子里面想到什么地方,然后掀开裹着潮湿和塑料味的雨衣,看向两侧房屋,确认自己猜得对不对。

“陆天南下午吃冰淇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怎么样半价的冰淇淋是不是很好吃?”

猜对位置后,顾明烛回头打趣陆天南。

调戏某位30多岁的男人,已然成为她心里的一件趣事。

陆天南只看她一眼,就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他闷声笑了笑,令人脊椎骨发麻的沉音打断顾明烛的遐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顾明烛皱眉看他,“嗯?”

陆天南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下,他侧眸看她,深色的眼眸意味不明,“我在想我晚上得好好证明一次。”

“嗯?”

“30岁的我还不算老。”

听明白的顾明烛闭上眼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最痛苦的事情: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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