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家人

“上弦之二......是什么意思?”

秋微微侧过头,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昏暗烛光下,童磨眼中那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流转着微光的“贰”字。他眨了眨眼,神情温和,如同在观察一件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数字周围的光晕,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

“唔,这个啊,”童磨任由他的指尖触碰,甚至微微眯起七彩的眼眸,语气轻快地说,“是无惨大人决定要组建‘十二鬼月’呢。最强的十二只鬼,分为上弦和下弦,按照实力来排位哦。”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秋的鼻尖,七彩的眼眸里满是求表扬的神采,“我啊,可是排在第二呢。很厉害吧,秋?”

说着,他凑过去,在秋的嘴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莲花清冷气息的吻,如同在为自己的“厉害”索要奖赏。

昏暗的和室内,弥漫着他们早已习惯的、甜腻的莲花熏香。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秋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柔和的包容,他微微偏头,避开童磨想要继续深入的亲吻,目光依旧落在那逐渐隐去的“贰”字上,声音平缓地问道:“是呢。那么......上弦一是?”

空气仿佛微妙地凝滞了半秒。

“啊......是黑死牟大人呢。”童磨的笑容不变,但秋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几不可察的回避,七彩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或许连童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或......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秋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清澈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然后呢?”

童磨对上这样纯净的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撒娇般的抱怨,将脸埋进秋的肩窝蹭了蹭:“没办法啦......秋的魅力实在太大太大了。我很担心呢,万一像黑死牟大人那样强大又特别的鬼,也喜欢上秋可怎么办?”

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睛委屈地眨巴着,甚至还孩子气地嘟了嘟嘴,“毕竟,秋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温柔......”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秋的手,冰凉却光滑的指腹细细地、反复地摩挲着青年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种亲昵的占有和不安的确认。然后,他自然而然地侧身倒下,将头枕在了秋并拢的腿上,仰面望着微微垂首看他的秋。

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璀璨的宝石,此刻却只映着秋一个人的影子。

“呐呐,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秋垂落的发尾,“除了无惨大人之外......没有别人了吧?”

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片刻后,才重新抬起眼,眼中泛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

“诶?那可真是太好了!”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但随即,他又皱起眉,露出真实的苦恼表情,“我真的很担心呢,担心某一天再出现一个像无惨大人那样......强大到让我无法反抗,又执意要将你夺走的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秋的一缕发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属于“弱者”的无力感,“毕竟......我没办法反抗无惨大人嘛。”

他提到无惨时,语气复杂。

自从上次无惨大人答应留下之后,确实再未出现在秋的面前,即便他们同处这偌大的极乐教本殿,无惨也仿佛真的化作了无形的鬼,彻底隐匿了行踪。

童磨能隐约感觉到,那位大人似乎在......胆怯?在恐惧?恐惧着秋会因为回想起百年前的痛苦而再次疏远、甚至像上次那样决绝地选择终结?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童磨觉得......不,连无惨大人那样冷酷的存在都会感到“可怕”吧?

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很快被另一种更直接、更汹涌的冲动取代。

童磨的手指从秋的发尾滑到他白皙的脖颈,带着凉意的触碰激起细微的战栗。他看着秋沉静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那总是带着温和弧度的唇,心中那股并非源于生理欲望、而是源于更深层占有与融合渴望的燥热,再次翻涌起来。

作为鬼的身体,理应摒弃了人类的低级欲望。但每每看到秋因为他而露出隐忍、迷离、甚至沉沦的表情时,那种掌控与占有的满足感,那种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美丽与温暖彻底打上自己烙印的兴奋,远比吞噬任何鲜活的血肉更让他愉悦,更让他体会到什么是活着的实感。

“我们来做吧!秋。”他兴致勃勃地提议,七彩的眼眸里跳跃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邀请对方共赴一场有趣的游戏。

“不行!”一声清脆而尖锐的娇斥,伴随着纸门被猛地拉开的“砰”响,骤然打破了和室的宁静。

小梅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飞快地冲了进来,目标明确地一头钻进了秋的怀里,同时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枕在秋膝上的童磨推了出去。

她紧紧地抱住秋纤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然后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如同燃烧的太阳,恶狠狠地瞪着被推得微微后仰、却依旧带着饶有兴致笑容的童磨。

“不允许你......伤害朔姬大人!”她大声宣告,声音里充满了保护欲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诶?”童磨合起手中的金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七彩的眼眸有趣地在小梅气鼓鼓的脸上和秋略显无奈的神情之间来回扫视。

“都说了......他不叫朔姬,”他纠正道,语气轻松,“他是秋啦。”

妓夫太郎正佝偻着高大却畸形的身体,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他浑身青绿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暗金色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任性的妹妹,声音嘶哑地制止:“小梅...不要打扰朔姬大人......”

但动作却分明带着纵容,只是站在小梅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部分门口的光线,也无形中增强了小梅抗议的气势。

哎,还真是没办法呢。童磨在心里苦恼又愉快地想着。毕竟是他们选择的孩子嘛,总是要给予一点点纵容和忍耐的。

看着他们为了争夺秋的关注而努力的样子,也很有趣不是吗?

他在秋面前,可是要努力扮演宽容大度的一家之主呢。

“朔姬大人。”小梅完全无视了哥哥的制止和童磨的纠正,她仰起头,那双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秋,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委屈,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你说过......要教我认字的。”

“我也可以教你哦。”童磨在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回榻榻米上,单手撑着下巴,七彩的眼眸弯弯的,用一种“我很乐意帮忙”的语气说道。

“不要你!”小梅猛地回头,抓起手边的一个软垫,看也不看就朝着童磨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软垫不偏不倚,砸到了童磨的身上,然后轻飘飘地滑落。童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小梅气急败坏的脸和秋无奈的神情。

不管怎样......

他看着秋,看着那双浅金色的、此刻盛满了对小梅的温柔的眼眸......

童磨觉得,自己胸腔里,那股充盈的、温暖的、胀胀的感觉,就是幸福呢。

只要看着秋,只要秋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是幸福。

秋含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梅柔软的发顶,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好了,小梅。”

他的目光在小梅期待的脸上和身后童磨那看似平静、实则专注等待的七彩眼眸间,轻轻扫过。

“我明天......再来教你,好吗?”

小梅猛地瞪大了金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

与此同时,对面一直维持着笑容的童磨,七彩的眼眸也微微睁大了一瞬。惯常挂在脸上的、仿佛面具般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敛、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言喻的神情。那里面混杂着惊讶、确认,以及一丝被选择的、隐秘的狂喜。

秋......这是选择了他吗?

在孩子们和他之间,选择了先安抚他,满足他的提议?

小梅咬紧了粉嫩的嘴唇,蓝金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可是、可是...朔姬大人......”她不想看到秋再被童磨“欺负”的样子,不想看到那些冰凉的手指在秋新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痕迹,不想听到夜晚隐约传来的、让她心头发紧的压抑声响。

朔姬大人应该是被好好保护、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

秋弯起眼睛,那笑容如同月光般柔和沉静,带着能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他轻轻捏了捏小梅的脸颊,声音很低,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关系的,小梅。不会有事的。”

妓夫太郎站在小梅身后,那双沉郁的金色眼眸,如同最深的泥潭,焦躁地转动着。他粗糙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用力地抓挠着自己青灰色的、凹凸不平的脸皮,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为什么?

为什么朔姬大人要继续和那个该死的鬼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大吗?是因为他们即使变成了鬼,也依旧弱小到无法真正保护他吗?

怎样才可以变得更强?要吃掉更多的人吗?吞噬更多的血肉,汲取更多的力量?是不是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将朔姬大人从那个七彩眼睛的怪物身边带走?就能让他再也不必勉强自己,露出那样温柔却仿佛带着裂痕的笑容?

朔姬大人总是这么温柔。温柔地接纳了他们这对怪物兄妹,温柔地纵容着小梅的任性,甚至,温柔地安抚着明显不安好意的童磨。可他们呢?他们无能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最基本的不让朔姬大人为难都做不到。

实在是......太无能了。

“妓夫太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从自我厌弃与狂暴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了秋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的、如同包容一切月光的眼眸。

秋正温和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然后,他听见青年用那总是能让他感到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好吗?”

出去?

将朔姬大人......单独留给那个童磨?

妓夫太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深重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那本就阴郁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止,想恳求......

但最终,在对上秋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浅金色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死死地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紧绷。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甘地......

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伸出那只粗大的、骨节突出、指甲尖锐的手,猛地抓住了还在秋怀里挣扎、不愿离开的小梅的手臂。

“哥哥!放开我!朔姬大人——!”

小梅的惊呼和挣扎,在妓夫太郎不容抗拒的力道下,显得徒劳而微弱。

妓夫太郎强行将她从秋的怀里拖了出来,不顾她的踢打和哭叫,半拖半抱地,将她带离了这间和室。

纸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小梅不甘的哭喊和妓夫太郎沉重的脚步声。

一时间,和室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空气中,那愈发浓郁甜腻的莲花熏香,与某种逐渐升腾的、冰冷的期待。

童磨依旧盘腿坐在原地,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而真实。

极乐教深处,死寂的、被特意划出的“禁地”。

无惨独自待在隔壁那间“简陋”却一尘不染的和室里。没有点灯,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他,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线。但这黑暗,却无法阻隔那来自血脉相连、又被他刻意允许存在的连接——与上弦鬼童磨之间的微弱感知链接。

他并不想看。

更准确地说,他恐惧着去看。

他害怕再次看到秋那双冰冷的、充满厌恶的眼睛,害怕听到那诛心的从未爱过和快点去死。那比任何日轮刀的斩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剧痛。

所以,他强迫强迫自己不去感知,不去看童磨那边的一切。

可是......

今夜,某种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层层阻碍、强行挤入他感知深处的情绪,如同最汹涌的暗潮,猛地冲击了他封闭的心防。

并非杀意,也非痛苦,而是一种......粘稠的、滚烫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与某种扭曲欢愉的情绪,如同翻涌的岩浆,顺着那无形的链接,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无惨的眉头紧蹙,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烦躁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想切断这链接,想彻底屏蔽那恶心的感觉。然而,那股窥探欲,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使着他......

他抗拒着,却又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终于......忍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撬开了一丝与童磨的感官联结。

视觉......并未完全共享,只有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和轮廓。

但足够了。

足以让他看到那个被童磨笼罩在身下的、熟悉的身影。

秋被压在榻榻米上,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他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上面似乎有零星的红痕。脸颊染着不正常的、情欲蒸腾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眼角。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悲悯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尾泛红,失去了焦距,显得迷离而脆弱。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想抑制住声音,但那被啃咬得嫣红的唇瓣依旧微微张开,泄露出细碎而压抑的喘息。

无惨猛地切断了视觉的共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着暴怒、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然而,视觉可以切断,但听觉......作为鬼那远超人类的、极度灵敏的听觉,却无法被完全屏蔽。

尤其是在这死寂的、专门用来隔绝一切的空间里,远处传来的、被墙壁和结界削弱了无数倍、却依旧能被他捕捉到的细微声响,反而更加清晰地、如同魔咒般钻入他的耳中。

他听见童磨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此刻却充满了某种粘腻满足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呐呐,秋......我好‘喜欢’你呀......”

那声音低沉,带着情事特有的沙哑和......令人作呕的深情。

“不、不对......”童磨似乎纠正了自己,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发现真理般的雀跃:

“是爱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字的重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宣读誓言:“我......爱你......”

“我爱你......”

每一个爱字,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无惨的心上!

然后,是童磨带着诱哄与某种更深层探究的追问,声音依旧轻柔:“你......爱我吗?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连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惨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战栗,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在等。

在恐惧地等。

在愤怒地等。

在......绝望地等。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在仿佛永恒的沉寂之后......

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无惨那极度灵敏的耳中:“......嗯......”

很轻。

很短。

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的鼻音。

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无惨脑海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名为“理智”与“自欺欺人”的弦!

无惨的眼前,仿佛瞬间被无边的血色与黑暗淹没。

......秋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再次狠狠地、反复地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我讨厌你。”

“我是衷心希望......你快点去死。”

冰冷。

决绝。

充满厌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对他这样?

为什么对那个虚伪的、七彩眼睛的怪物,就可以、就可以......

凭什么?!

他才是他的兄长!是与他有着最深血缘羁绊的人!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难道......让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听见这种恶心的、虚伪的、令人作呕的话语吗?!

难道......这就是他惩罚他的方式吗?!

让他像个可悲的、卑劣的窥视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秋在别人的床上沉沦,听着他对别人说出......哪怕只是这样一个音节......

却将最冰冷的刀刃和最恶毒的诅咒,留给他?

产屋敷秋......

你......

你真的......

太残忍了。

无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被彻底践踏的耻辱、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疯狂。

厚重的纸门,连同周围精致的木格框架,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侧轰碎,木屑与纸片纷飞,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席卷。

无惨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那片弥漫着淫靡气息与莲花冷香的空间。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凌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情欲的渲染下显得格外幽深,脸上带着餍足而愉悦的笑容。他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七彩的瞳孔对上了门口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猩红眼眸。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天真的诧异,声音依旧甜腻:“无惨大......”

“人”字尚未出口。

童磨那颗刚刚还在微笑的、美丽的头颅,瞬间炸裂开来,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这些污秽之物即将沾染到下方秋裸露的、带着暧昧红痕的肌肤和凌乱的床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那些飞溅的血肉碎末,将它们牢牢禁锢在半空,然后猛地向内压缩、湮灭,化作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彻底消散。

无惨猩红的眼眸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颗爆碎的头颅一眼,意念微动,童磨那具失去了头颅、却依旧维持着跪伏姿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重重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墙壁扔了过去。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童磨的身体在上面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力量控制得精准而冷酷,没有让一滴污血、一片碎肉,沾染到秋分毫。

“啊啊......真是的......”一个带着苦恼和遗憾的声音,从墙角那具无头的躯体处响起。

只见那具躯体动了动,短短一瞬,一颗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头颅,便已重新生长了出来。

童磨盘腿坐了起来,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望向无惨,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明明......秋马上就要......留在我的身体里了呢。”

然后,他七彩的眼眸弯了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悲悯又温和的笑容,用一种轻松口吻提议道:“所以......无惨大人要加入进来吗?”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甚至体贴地补充道:“我倒是......没意见啦。”

他的目光落在秋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但是秋......”似乎想征询秋的意见,或者只是在观察秋的反应。

然而,他话未说完。

“滚出去。”

无惨猩红的眼眸,死死地钉在童磨脸上,里面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屡次触碰他逆鳞的下属彻底烧成灰烬。

童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七彩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流光也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反射。

然而,仅仅是一瞬。

那笑容又如同变戏法般,重新回到了童磨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更加......虚假。

“呐呐,无惨大人......”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

但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无惨。

是秋。

“出去吧,童磨。”秋的声音响起,有些低哑,带着情事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坐起身,随手拉过旁边散落的、素色的单衣,勉强披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裸露的肌肤和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浅金色的眼眸因为刚才的激烈而有些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努力聚焦,微微抬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处于暴怒状态、仿佛随时会毁灭一切的身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听到秋这句话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脸上的灿烂笑容,缓缓地、细微地,收敛了一些,变成一种无奈的、仿佛被遗弃的孩子般的表情。“......真是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与一丝委屈。

无惨大人......明明自己对他加入进来都没意见了......

竟然......还是要将他轰走吗?

真是......没办法啊。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停留。

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朝着无惨,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恭敬的、属于下属的行礼姿态。

接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间一片狼藉、气氛凝滞的和室。

门被关上,他站在廊下,漆黑夜空中,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洒下淡淡的、苍白的光辉。

童磨微微仰头,七彩的眼眸注视着那轮月亮。

月光落在他白橡色的短发和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轮廓,却与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不入。

唔......

被赶出来了呢。

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啊,对了。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致勃勃的光芒。

去......教小梅认字吧。

“你......”无惨的阴影将秋大半身形笼罩,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嘶哑,“......是故意的,对吗?”

“用这种方式......”无惨向前走了一步,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把我留下来......看着这荒唐的一切......看着你和他......”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你是在......惩罚我吗?产屋敷秋!”

“用这种比杀了我......更残忍的方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的恼怒或辩解的急切。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的,兄长。”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清晰,“我没有在惩罚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是我......转世的第三世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无惨,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然:“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情绪......我都已经...放下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无惨那双因激烈情绪而灼亮的猩红眼眸上,声音轻柔:“我希望......您也能放下。”

放下?

放下?

放下那数百年的执念?放下那刻骨的恨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放下所有因“产屋敷秋”这个名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那些浓烈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的情感,早已与他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了他永恒生命的一部分!

它们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动力,是他的梦魇,也是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活着的凭证!

放下它们?

那他还剩下什么?一具空洞的、只会追逐阳光与血肉的永恒躯壳吗?

“放下......?”无惨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近乎绝望的暴怒与不甘,“你说得......好轻松啊,秋!”

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几乎到了秋的面前,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秋放在膝头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属于鲜活的人类。与他冰冷的、带着微微颤抖的鬼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为什么......?!”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秋平静的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不解,还有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控诉。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地......就这么翻过去?!”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

“留我一个人......!”

“在过去里痛苦!绝望!孤独!”

“看着你一次一次离开!一次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一次一次......”

他哽咽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你告诉我......这公平吗?!产屋敷秋!!”

面对他如此激烈、近乎崩溃的质问,秋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不是不悦,更像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软化?

他没有试图挣脱无惨紧握的手,只是任由对方抓着,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良久,秋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抚上了无惨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狰狞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所以......”秋的声音放得很柔,很缓,浅金色的眼眸里,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似乎融化了一角,透出一点点真实的、近乎叹息般的温和。

“我现在......不是正陪在您的身边吗?”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无惨的眼角,那里干涩,并没有泪水,但秋的动作,却仿佛在擦拭某种无形的伤痕。

“兄长。”他唤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无惨那翻腾着无数情绪的猩红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地提议:“重新开始,不好吗?”

无惨彻底怔住了。

所有激烈的质问,所有翻腾的痛苦,所有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愤与不甘,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四个字按下了暂停键。

猩红的眼眸里,那狂乱的漩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的空的。

重新开始?

忘掉过去所有的欺骗、憎恨、怜悯、死亡与追逐?

像两个......普通的、刚刚相遇的......“人”一样?

这可能吗?

这......是他可以拥有的吗?

秋的手依旧抚在他的脸颊上,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暖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漠然的平静,里面似乎有了一点光,一点......邀请的、甚至是......期待的微光。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无惨脑中冲撞、爆炸、又缓缓沉淀。

良久,良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更浓了几分。

一声极低、极哑、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呵呵......”无惨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开始很轻,渐渐变得有些失控,带着一种癫狂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更加绝望的意味。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秋。

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比复杂、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有残留的痛楚,有尖锐的质疑,有深沉的疲惫,但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名为可能的火苗。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倾身向前,抓住秋手腕的力道骤然加大,另一只手则迅捷地扣住了秋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唔!”秋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浅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无惨骤然逼近的、带着某种决绝神情的脸。

然后,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碾上了他温软的唇瓣。

无惨就着这个姿势,将秋整个人按倒在冰凉柔软的榻榻米上。墨黑的长发与素色的衣襟散乱开来。

他微微撑起身,猩红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身下青年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浅金色眼眸。那里面映着他自己此刻的模样,强势,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俯下身,凑到秋的耳边,冰冷的呼吸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扭曲的温柔:“那么......”

“就从这里......开始吧。”

新的篇章,新的关系,新的......纠缠。

以这个吻,以及身下这具温热的、似乎终于不再试图彻底逃离的躯体,作为......

“重新开始”的,第一个印记。

————

“我才不要你教!”

小梅一把抓起摊在榻榻米上的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盘腿而坐、笑容可掬的童磨。

厚重的书脊带着风声,精准地撞上童磨高挺的鼻梁,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书页散开。

童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七彩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书页,随即又弯成了两道愉悦的月牙。

“我要朔姬大人!”小梅金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怒火和委屈,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把朔姬大人还给我!你这个......这个坏蛋!”

听到这个名字,妓夫太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他抓着镰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童磨依旧笑着,他倾身,伸长手臂,轻松地将那本散乱的书捡了回来,动作优雅地抚平褶皱的书页。

“唔......真是没办法呢,小梅。”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哄闹别扭孩子的耐心,“秋他现在啊......正忙着和无惨大人重归于好呢。这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事情哦,不能被打扰的。”

他说得意味深长,七彩的眼眸深处,某种复杂的、或许是嫉妒,或许是不满,但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甚至因为提到了某个名字而显得更加神圣和宽容。

“所以呢,”他重新将书本摊开在自己和小梅之间,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文字,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游戏规则,“在秋忙完之前,就由我来暂时......照顾你们的学习吧。毕竟,我也是很博学的哦,小梅。来,我们继续刚才的五十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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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ing球球审核大人,真没写啥

鬼灭告一段落?

想看鬼杀队吗?主要是我觉得他们都太正了...下不去手啊TT

然后除此之外还有吸血鬼骑士和樱兰高校,但我还没有构思好,需要细细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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